制度下的平庸之惡︰你會成為菁英怪物,或是保有人性?──《自殺通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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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長出場之初,一詞一句、一舉手一投足,均帶着溫溫獨裁者的影子。從他的聲線、語調、讀台語那高昂而尖銳的表演方式,再加上中段學生死了而不悔改、強制驗尿等等的施政措拖。他,分明是一個搬弄是非、玩弄權力、迷信積效,把老師、學生看成達標工具的獨裁者。

他不相信吧。充滿正能量的自殺卻望到廣告而發憤圖強的故事,純粹是編出來,騙騙學生的謊言。

然而,電影走向終幕。校長站起來,那個窩在禮堂椅子裡,做了一大堆事卻無所作為的校長,站起來說:「不要考試了!這不是教育!」

他是真心相信呀!真心相信極權管治、填鴨式考試、菁英主義,前面一大段情節不是演的。

他打從心裡相信着自己過去二十年在恩善的教育全是作育英才,他是優秀的教育工作者 — — 直至《自殺通告》。

制度勝利者Miss Ti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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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殺通告》的劇情不怎麼意外,亦不怎麼例外。在亞洲華人社會極度重視應試教育的環境,強調菁英主義,渴望把所有個體塑造成相同形態而排擠個別特性的制度底下,學生自殺跟交通事故是差不多性質的重複新聞。

在這個制度底下,總會有不適合的學生,照顧不適合學生的不「稱職」的老師。亦有,能夠完美配合制度,培訓學生成為制度勝利者的老師。在《自殺通告》中,前者是一心想照顧個別差異學生的輔導班老師,後者是Miss Tien。

Miss Tien召集了整套電影的高光,她為學生「着想」,「理解」老師的困境和「煩惱」,成為權力者校長和老師之間的「橋樑」,最終「講人話」要求停止考試,成為教育良心代表。但是,但是,她是全劇裡面,我最最最討厭甚至覺得噁心的類型。口口聲聲說It’s for your own good,只為自己利益和想法行動的怪獸老師,菁英那種。

那種笑容根本不可能沒事

梁珮晴自殺前,她去了找Miss Tien。梁珮晴說,看了自殺通告心裡有些想法,想要找老師聊聊。Miss Tien看着她的笑容,說,她很忙,要不明天再說。

明天,她們永遠都不會相見了。

呃……不對吧Miss Tien。梁珮晴雖然在笑,但根本不像是沒事的笑容吧。你的忙碌,卻是在忙碌自己的事情──她忙着視像面試,鋪排她自己的道路。

人不為己天諸地滅。到底學生自殺與老師有沒有努力挽救,或許沒有明確的界線。不保證Miss Tien傾聽梁珮晴困惑以後,她就不會自殺。奇怪在於,劇情中Miss Tien關於梁珮晴自殺的內心想法極少,少到我以為她忘記這件事了。

然後,當我回想劇情中的一切,Miss Tien便是制度菁英的代表。她所做的一切,行為動機都出於自己。能想像她學生時代品學兼優,且讀英文。畢業後順應社會制度安排,當上英語老師。她教導的學生大部份優秀,使得她面對操行和成績差的學生時,她毫無方法協助他們。

想想看,她面對着過動兒屢次被嘲弄欺寧,她有甚麼作為嗎?先是罵了好幾聲「Fuck」,拼命錄音機一樣重覆︰「你是你自己。」畫面看起來很OK,卻根本毫無作用。

還記得嗎?她曾經講過,小女兒出生後,女兒的不聽話,使她一度失控,自己都不認得自己。所以,她決定移民,去到一個應試教育沒那麼嚴厲的國家。她想的,不是女兒的將來,是自己的將來,維護一個她心目中的自我。

因此當兩個學生自殺後,她在禮堂大喊︰「不要考試了!」表面看起來大義凜然,值得尊敬的教育工作者。實則,她在解題。當下情境,她說出了「正確答案」,以令她由此至終站在道德高地。

別忘記,兩個自殺學生最後接觸最多的老師,就是她。

iSmart︰制度下的荒謬?或是順應需求的科技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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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殺育告》的教育環境頗具未來感。全國教育透過iSmart統合,學生教師統一評分,教卷各式各樣,iSmart是唯一最高標準。

本應或看似公開透明的教育團體,實際是難以想像的封建和封閉。這不論是香港或台灣都一樣,iSmart控制之下,教師為避免評鑑下降而丟掉飯碗,選擇對學生暴行視若無睹。看吧,教育也只是為了自己而行動。

給學生喂藥的輔導老師就更加如此,看似關懷備致,翻開卻是糖衣毒藥。輔導老師的所作所為不可取,卻又感受到他無可奈何。同樣用藥,學生會販售理直氣壯,他們真誠地相信着制度,相信着「選擇合適手段達成目標」,他們甚至隱隱相信着,loser排除掉是很合理的事情。人,跟iSmart評分一樣,生來有貴賤之分。

為了追求分數,學生們、家長們,不擇手段。《自殺通告》具體以藥物呈現,老校長眼中,用藥違反公平,有違教育本義。學生和家教會則認為,只要法規上沒標明沒注明,等同合規,跟自動鉛筆一樣只是輔助工具。

學生會會長一頓搶白,校長被各種詭辯反駁得無話可說。他才漸漸意識到,這些年他所做的事情,一步步把學生變成制度裡的菁英,同時也變成了妄顧他人,不理會公平公正的怪物。

掙扎過後,本來不願意違背制度,服從命令的校長,才終於說出︰不要考試。他當時的狀態與其說良心發現,不如說,灰心喪志。他內心多年的信仰逐漸瓦解,也終於沒有電影初段時那麼面目可憎,回復成一個人的同時,也必須離開這套殺人的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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