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2089年,台北
才才走進松山文創園區時,阿寶正在門口等他。「你又遲到了。」阿寶翻了個白眼,「說好六點,現在都六點半了。」
「抱歉抱歉。」才才笑著,「路上遇到小林,他說他的新創公司終於拿到第一輪投資了,我就多聊了幾句。」
「又是你介紹的吧?」阿寶嘆氣,但眼神是笑的,「走啦,大家都在裡面等了。今天可是你的百歲生日,小寶寶族全員到齊呢。」
我坐在會場後排,看著這對老夫妻手牽手走進來。六十年了,他們還是這樣。
四十歲那年的決定
故事要從六十年前說起。
2029年,才才四十歲,是個普通上班族。某天他突然跟女友阿寶說:「我想做一件事。我想用接下來的時間,把自己變強。」
阿寶當時在吃營養餐盒,筷子停在半空中:「變強?你是要去健身房嗎?」
「不是。」才才很認真,「我想訓練自己的理解力、執行力、規劃力。我想知道一個普通人如果真的拼命,可以走到多遠。」
阿寶放下筷子:「那我呢?」
這是關鍵的問題。
才才沉默了很久,然後說:「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我要做這件事,我會變得很瘋狂。我可能會沒時間陪你,可能會變得很無聊,可能會—」
「那就一起做啊,笨蛋。」阿寶打斷他,「你以為我會讓你一個人跑去變強,然後把我拋下?門都沒有。」
「可是—」
「沒有可是。」阿寶說,「你想變強是吧?那我也要變強。但我們不是要變成什麼超人,我們只是想變成更好的自己。而且—」
她指著才才的鼻子:「我們要一起做。因為如果只有你一個人變強,那有什麼意思?」
那天晚上,他們定下了三個原則:
- 永遠誠實相待 - 再強的能力,也不能用來欺騙彼此
- 保持人的溫度 - 再忙碌,每天至少要一起吃一頓飯
- 找到同伴 - 這條路不能只有兩個人走
小寶寶族的誕生
第一個十年最難。
才才每天讀書八小時,阿寶在旁邊寫程式。他們住在一個小套房,經濟勘可,但從不抱怨。
「你今天學到什麼?」阿寶每天晚餐都會問。
「量子糾纏的本質,其實跟資訊傳遞有關。」才才說,「你呢?」
「我寫了一個演算法,可以預測使用者行為。但發現預測太準確反而會讓產品變得無聊。」阿寶夾了一口菜給他,「所以我加了一些隨機性。」
「隨機性?」
「對啊。」阿寶笑了,「就像人生一樣,如果所有事都能預測,那還有什麼意思?」
那句話,才才記了六十年。
十年後,他們開始召集同伴。
第一個加入的是小王,一個失業的工程師。才才在圖書館認識他時,他正在角落啃著麵包看程式書。
「要不要一起學習?」才才問。
「我沒錢上課。」小王說。
「誰說要上課?」阿寶遞給他一個便當,「我們只是每天聚在一起,互相分享學到的東西。免費的。」
第二個是小美,一個三十五歲還在超商打工的單親媽媽。她想學行銷,但沒時間沒資源。
「帶著孩子一起來。」阿寶說,「我們可以輪流照顧。」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他們把這個聚會叫做「小寶寶族」。
不是因為他們幼稚,而是因為阿寶說:「我們都像嬰兒一樣,重新學習怎麼活著。」
以人為本的修煉
「小寶寶族有三個鐵律。」才才在今晚的演講中說,「第一,永遠不要為了變強而犧牲人性。」
台下坐著兩百多人,都是小寶寶族的成員。有企業家、有教授、有藝術家,也有清潔工、計程車司機、便當店老闆。
「我們每個人都在強化自己,但我們從不孤獨修行。」才才繼續說,「小王,你站起來。」
一個六十歲的男人站起來,台下響起掌聲。
「小王在二十年前開發出了一個革命性的壓縮演算法,現在全世界70%的影片串流都用他的技術。」才才說,「但他最驕傲的不是這個,而是什麼?」
小王笑著說:「是我每週六下午,會在社區教小朋友寫程式。免費的。」
「為什麼?」有人問。
「因為當年才才和阿寶教我的時候,也是免費的。」小王說,「我只是把這份溫度傳下去。」
才才點點頭:「第二個鐵律:知識要分享,不是囤積。」
「小美,換你。」
一個優雅的女人站起來,她現在是台灣最大行銷公司的CEO。
「我記得當年我在超商打工,阿寶每次來買東西都會多聊幾句。」小美的聲音有點哽咽,「她教我的不是什麼高深的行銷理論,而是『理解人』。她說:『行銷的本質就是理解別人的需求,然後誠實地提供解決方案。』」
「現在我的公司有三百個員工。」小美說,「但我們從不做誇大不實的廣告。因為阿寶教我的第一課就是:能力是用來幫助人的,不是用來操縱人的。」
阿寶在台下笑著擦眼淚。
「第三個鐵律。」才才的聲音變得柔和,「永遠記得,你為什麼要變強。」
他看向阿寶:「這六十年,我確實變強了。我的理解力讓我能看穿很多事物的本質,我的執行力讓我能完成任何計畫,我的規劃力讓我能預測趨勢。」
「但如果沒有阿寶,這些能力會把我變成一台機器。」
「是她每天提醒我:『今天有沒有做一件沒有生產力的事?』」
「是她每週逼我:『去樓下買個雞排,跟老闆聊聊天。』」
「是她每年帶我去旅行,說:『忘掉計畫,我們就隨便走走。』」
才才走下台,握住阿寶的手:「她讓我記得,能力是工具,但生活才是目的。」
那個不一樣的決定
「所以今天。」才才環顧全場,「我一百歲了。按照我六十年前的計畫,我應該在巔峰時離開。」
全場安靜。
「但我改變主意了。」
他笑了:「因為阿寶說,如果我敢死,她就追到地獄把我拖回來。」
全場爆笑。
阿寶站起來,拍拍才才的肩膀:「各位,讓我來說。」
「這個老頭六十年前跟我說要變強,我以為他會變成那種孤獨的天才。結果你們—」她指著會場,「他變成了小寶寶族的族長。」
「他每天還是讀很多書,但他會把學到的東西整理成筆記分享給大家。」
「他每天還是堅持執行計畫,但他也會因為某個族人需要幫助,臨時改變行程。」
「他每天還是在規劃未來,但他也學會了享受當下的驚喜。」
阿寶看著才才:「他確實變強了。但他沒有失去人性,因為他不是一個人在變強。」
才才抱住阿寶:「是你讓我明白,真正的強,不是一個人站在山頂,而是一群人手牽手往上爬。」
小寶寶族的傳承
「CCTS系統明天會開放。」才才說,「但它不是讓你一個人變強的工具,而是讓你找到同伴的平台。」
「系統會根據你的目標,幫你找到跟你有相同方向的人。然後你們可以組成自己的『小寶寶族』。」
「因為我這六十年學到最重要的一件事是—」
他握緊阿寶的手:
「孤獨的強者會走向虛無,但有同伴的強者會走向無限。」
台下的族人們站起來鼓掌。
小王帶著他教的學生們。
小美帶著她的員工們。
還有更多更多的人,都是這六十年來,才才和阿寶一個一個陪伴成長的。
「所以我決定了。」才才大聲說,「我不要在一百歲死去。我要活到一百二十歲,看著你們每個人都找到自己的小寶寶族!」
全場歡呼。
阿寶笑罵:「你以為說活就活啊?」
「為什麼不行?」才才認真地說,「我有絕對執行力,我說活就活。而且—」
他看著整個會場:「我還有理由活下去。因為你們每個人的故事,都還沒結束。」
那天晚上
散會後,才才和阿寶手牽手走在台北街頭。
「累不累?」阿寶問。
「有點。」才才說,「但很值得。」
「你後悔嗎?這六十年。」
才才停下腳步,認真看著阿寶:「如果當年你沒有說『那就一起做』,我可能真的會變成一個孤獨的怪物。」
「所以沒有後悔?」
「沒有。」才才笑了,「因為我發現,變強不是終點。讓身邊的人也變強,才是。」
他們走到一家還開著的雞排攤。
「老闆!」才才喊道,「兩份雞排!」
老闆是個年輕人,笑著說:「才才哥、阿寶姐!今天生日快樂啊!」
「你認識我們?」
「當然!」老闆說,「我是小美介紹加入小寶寶族的。我原本要去澳洲打工度假,但加入之後決定留下來開這家店。」
「為什麼?」阿寶好奇。
「因為我發現,變強不一定要去很遠的地方。」老闆一邊炸雞排一邊說,「在自己的地方,做好一件事,也是一種強。」
才才和阿寶對看一眼,笑了。
這就是小寶寶族的意義。
不是每個人都要成為馬斯克、黃仁勳、薩古魯。
但每個人都可以在自己的位置上,變成最好的自己。
而且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
才才與阿寶,1989-?
他們還在寫故事
小寶寶族也是
「一個人可以走很快,但一群人可以走很遠。而且走得更開心。」—小寶寶族族訓
【未完待續】
後記:
2089年之後,小寶寶族持續擴大。
全球有三萬個分支,每個分支都用自己的方式在成長。
有的專注科技,有的專注藝術,有的專注社會服務。
但他們都遵守三個鐵律:
- 不為變強而犧牲人性
- 知識要分享不是囤積
- 永遠記得為什麼要變強
才才和阿寶每年還是會辦一次大聚會。
他們現在最喜歡做的事,就是聽每個族人分享自己的故事。
「你看。」阿寶某天對才才說,「我們沒有改變世界,我們只是陪伴了一群想改變自己的人。」
「這樣就夠了吧?」才才笑著說。
「夠了。」阿寶握緊他的手,「這樣就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