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手術非常成功。在周以銘動用所有人脈、甚至驚動了徐家老關係確保醫療設備優先通關後,那顆小小的心臟終於恢復了強有力的跳動。
但這場大病讓周以銘看透了豪門長輩那種「精準的利己主義」。為了讓徐舒妍徹底遠離那些冷言冷語與豪門規矩,周以銘做出了一個驚人的決定。
搬離豪宅
「舒妍,我們搬家。」
在孩子出院前夕,周以銘把一份新的產權證明放在徐舒妍面前。這不是那套收租的公寓,也不是周家給的那棟充滿壓抑感的別墅,而是他在市中心捷運旁,私下購入的一套隱私極高、雖然坪數較小但採光極佳的小公寓。
「這裡離醫院近,而且……我媽沒有鑰匙。」周以銘一邊打包行李,一邊對徐舒妍說,「以後這裡就是我們三個人的家,沒有長輩的指手畫腳,也沒有那些繁瑣的應酬。」
縮小的世界
徐舒妍看著丈夫親手組裝著嬰兒床,心頭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安定感。
從前,她的世界很大,大到要在商場、政壇與倉庫之間周旋;大到要在陸澤那種粗獷的幻覺與現實之間掙扎。但現在,她的世界縮得很小,小到只有這個幾十坪的空間、一個正在復原的孩子,和一個願意為她遮風擋雨的丈夫。
在這個精緻的小公寓裡,周以銘親自下廚為她熬湯,陪著她徹夜守著孩子的呼吸監測儀。那種原本被她視為「無聊」的日常,在經歷過生死關頭後,竟成了最奢華的享受。
陸澤的徹底出局
與此同時,公司內部也發生了變化。
徐舒妍雖然還在居家辦公,但她不再參與任何現場視察。所有的數據報表、物流節點,都由她新聘請的高級特助直接與現場對接。
陸澤在倉庫裡接到了新的行政命令:「禁止現場主管越級進入高階經理人辦公區。」 他看著通告欄上的公文,自嘲地笑了一聲。他聽說了徐副理的孩子病了,也聽說了周家那位建築師是如何寵妻入骨,甚至為了她搬出豪宅。
他現在終於明白,徐舒妍那種女人,即便落入塵埃(倉庫),也只是暫時的體驗生活。當她回到她的世界,那種階級的厚度,是他連墊起腳尖都看不見的雲端。
遺忘的完成式
深夜,徐舒妍坐在新家窗邊。窗外是繁華的市中心霓虹,周以銘從身後環抱住她,兩人一起看著熟睡的孩子。
「以銘,謝謝你。」徐舒妍輕聲說。
「我說過,我只要顧好妳。」
徐舒妍靠在丈夫懷裡,她發現自己已經很久沒有想起那個格子襯衫、那個帶汗的側臉了。在這種絕對的安全感與高品質的生活中,所謂的「悸動」顯得如此廉價。
她現在是一位母親,是一位被愛包圍的妻子。至於那個在倉庫裡點貨的冬天,就像是一場高燒後褪去的夢,連灰塵都沒留下。
徐舒妍產後正式回歸的那天,整棟總部大樓的氣氛都變了。
她穿著一件珍珠白的修身套裝,領口別著一枚簡約卻價值連城的鑽石胸針。生產與育兒的洗禮,抹去了她過往眼神中那股急於證明自己的銳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泰然自若的、真正上位者的鬆弛感。
現在的她,不再是業務部那個需要親自跑客戶的「大將」,而是手握預算與流程優化大權的決策者。
降臨倉庫
為了確認「AI 供應鏈自動化」系統的執行狀況,徐舒妍在數名高階主管的簇擁下,久違地踏入了五號倉庫。
這座曾經讓她覺得燥熱、髒亂且充滿壓抑感的空間,現在在她眼中,不過是一組由金屬、棧板與勞動力組成的運算單位。
「徐副理……不,現在應該叫徐特助了。」老王帶著一眾倉管員,卑微且侷促地排成一列。他們看著眼前這個閃閃發亮的女人,再回想起以前曾叫她「點貨小妹」的過往,連頭都不敢抬。
重逢的對視
陸澤站在隊伍的最末端。
他依舊穿著那件深藍色的制服,但不知是因為洗過太多次,還是因為他這陣子的消沈,布料顯得有些頹喪,肩膀處甚至沾了一抹擦不掉的黑色機油。
當徐舒妍的目光掃向他時,隨行的主管正準備介紹:「這是現場的主管陸澤,負責……」
「我知道他。」徐舒妍平靜地打斷,腳步在陸澤面前停了下來。
陸澤抬起頭。他本以為會看見仇恨、冷漠,或是刻意的刁難。但他錯了。
徐舒妍的眼神裡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種淡淡的、像是在看路邊一棵枯樹般的**「憐憫」**。
階級的死刑
「陸主管,辛苦了。」徐舒妍微微頷首,語氣溫潤如玉,卻帶著一種刺骨的距離感,「這兩年現場運作得很穩定,公司會考慮在下一季增加基層員工的福利津貼。畢竟,在這種環境下待十二年,確實不容易。」
陸澤僵在原地。
那句「不容易」,像是一記無聲的耳光。徐舒妍看他的眼神,不再是女人看男人的眼神,甚至不是對手的眼神,而是**「強者對弱者的施捨」**。
她看見了陸澤眼角細微的皺紋,看見了他指甲縫裡永遠洗不乾淨的污漬,也看見了他那種被瑣碎生活徹底磨平的、庸碌的靈魂。
曾經,她覺得這種粗獷是「野性」;現在,她只覺得那是「貧瘠」。
最後的轉身
「走吧,我們去看看自動化貨架。」
徐舒妍優雅地轉身,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節奏完美的聲響。她沒有回頭,因為她已經不需要再透過「遺忘」來對抗陸澤。當一個男人只剩下被憐憫的價值時,他在她的生命裡就已經徹底死去了。
陸澤看著那一群西裝革履的人簇擁著她離去。他發現,徐舒妍甚至連「恨」都懶得給他。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沾滿灰塵的鞋,又想起家裡那套狹窄的舊公寓和盤子裡的控肉。在那一刻,他終於明白,他與她之間,從來就沒有過什麼「錯位的愛情」,那只是他這隻井底之蛙,曾短暫地仰望過路過井口的一抹雲彩。
而現在,雲彩回到了天上,他依然只能守著這口枯井,直到老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