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環境乾淨的機械加工廠裡,四個年齡不同的男人,正圍在工廠角落,而身為工廠負責人的春榮也在其中。
「我說,拿去漬油淋上去,放火燒了。」說話的,是資歷最淺,剛退伍的半技師小盧。「少年仔,我覺得你太殘忍了,但我也同意。」附和他的,是春榮和小盧的師父羅東。
「我沒有特別的想法,但是我家還有鞭炮,你們要不要試試用炸的?反正我們有兩隻。」業務的阿芫說出躍躍欲試的想法。
「我都好,但是阿芫,你現在不是應該出去跑業務了嗎?還有小盧,我昨天要你送的樣品,怎麼還在機台上面?喂,羅東師父,你昨天是不是又瞞著我們去溫蒂姐那裡玩?」看上去有些憔悴的春榮,冷冷的說著他的疑問。
「偷跑!」阿芫一臉壞笑的看著羅東。
「喔喔!師父壞蛋!」小盧也是壞笑的揶揄著羅東。
他們說的,是熱衷於各八大場所流連的羅東,他最近的相好所經營的小吃店,雖然路途遙遠,但羅東總是三不五時就去捧場,裡面不乏有年輕敢玩的越南妹妹,所以小盧也經常跟著羅東去玩,身為業務的阿芫,也看在羅東的面子上,做做順水人情的帶客戶去過好幾次。
「春榮,你怎麼會知道?你昨天不是...在忙!」羅東有些疑惑,他當然也知道春榮昨天消失一整天的原因,但春榮似乎不打算讓阿芫和小盧那麼早知道這事。
「我知道的可多了,呵呵。」春榮冷笑兩聲,陰沉著臉的他,先是看了一眼籠子裡的的兩隻老鼠,然後就催促著他的員工們快去工作。
雖然今天的工作量尚可,但一向親力親為的春榮,也還是下來幫忙分攤工作,盡得羅東師父真傳的他,在處理複雜工序的工件上,一直都是遊刃有餘。
羅東也很欣慰的看著,春榮這個青出於藍的徒弟。
早年離異、膝下無子的羅東,是將這個迷途知返的年輕人視如己出,只是他沒想到春榮之後的人生,怎麼會跟自己如此相似。
到了下午四點,因為進度超前,所所以春榮就宣布提早下班,待眾人走後,他留在辦公室看著接下來的採購單,盤算著可預期的營收。
春榮的生意不能說多好,扣掉開支以後,自己也能有十幾萬的收入,但即便自己這麼兢兢業業了,岳母還是看不起如此努力的自己,始終是想方設法要破壞他的家庭。
春榮打給了他的好友林叔,說是跟他們這些叔伯也半年沒見了,想找他們出來吃吃飯,林叔聽後也是開心的答應,並要春榮等他聯絡,當晚,他們這些忘年之交就在熱炒店久違重逢。
人聲鼎沸的熱炒店,五個男人點了一大桌的菜,春榮卻也沒機會靠近櫃檯,因為對他極好的信義叔一直盯著他,怕他又偷偷去買單,而林叔則是一直激勵著包叔喝酒,但包叔卻罕見的一在躲閃,而小中風後復健效果不錯的賓哥也不敢喝酒,春榮想去幫他拿飲料,但信義叔卻惡狠狠的要他別動。
「信義叔,我只是要幫賓哥拿飲料。」
「不用,人家賓哥只是小中風,人家能走。」
「對啊,我只是走比較慢而已。」
「叔,你們都不給年輕人服務的機會耶。」
「我說幾百次了,叔叔們找你來,不是要來揩你油,你也不用怕我們破費,了不起幾千塊,我們這些叔叔花得起。」
「可是,總不能都是我在王八蛋的...我也...」
「你不是還有老婆小孩要養,我們都是過來人,聽叔叔的話,自己家庭才是最重要的。」
當春榮聽完信義叔叔的話,剛想開口繼續說的時候,卻被林叔打斷,春榮原以為林叔是要催酒,但結果卻不是這樣。
「我以前就是生活太放蕩,所以才離婚的,只是我比較幸運,老婆小孩都願意重新接受洗心革面的我。」林叔的一番話,讓春榮震驚不已,因為林叔總是以家庭和樂的形象示人。
「我以前炒股票賺很多,也很幸運躲過好幾次被套牢的危機,但接著就是紙迷金醉的頹廢,雖然男人不一定就是這樣,但很多男人都這樣,我當時整晚不回家,夜夜都泡在酒店裡,反正我錢根本花不完,我也覺得我有給家用就好了嘛!但老婆會這麼想嗎?」林叔將啤酒一飲而盡之後就接著說下去。
「流連花叢中,實在也很快樂,但往往一睜眼就沒了,我那些紅粉佳人,每個想法都很純粹,純粹只是要我的錢,就算我家財萬貫,也禁不起這三番兩次的仙人跳,不到四十歲的我,就被騙到身無分文,也是這樣,我才在工地認識這些兄弟,當然有了他們的扶持,我生活才重歸正軌,而我也試著回頭找老婆復合,當然也不是那麼順利,也是用了幾年的時間才讓人家看到我的改變。」林叔說完,就被包叔插嘴打斷。
始終未婚的包叔,經濟狀況一直不佳,他也不想耽誤了別人,也不想害到小孩,但他還是說出自己的想法。
「不結婚也好,結婚也好,都是人生,不要去羨慕別人擁有的,其實你擁有的也是別人所羨慕的,應該是說,你既然選擇組立了家庭,就好好去經營這段關係,至於...小林,別往我的啤酒裡面加高粱啦!我醉了對你是有什麼好處?」戴著棒球帽,總是將帽簷壓著低低,讓人看不清臉龐的包叔,大聲怒斥著。
「其實,我昨天離婚了,你們都知道我岳母那人一直都不喜歡我,自從我跟小青交往開始,她就沒少花心力去拆散我們,我跟小青結婚那一天,她們家只來一個毫無血緣關系的叔叔,坐在主桌的你們不是都有看到。」春榮說完,信義叔隨即向春榮邀杯。
「春榮,那你之後打算怎麼辦?」信義叔問著春榮,他那佈滿皺紋與老人斑的臉上滿是擔憂。
「不知道,腦子很亂,等等,抱歉,我接一下電話。」春榮那隻在桌上反著放的手機出現震動,而春榮拿起電話就往店外走,當他看清楚是小青的來電,他是既期待又不安的接通電話。
「春榮,你在哪裡?」
「跟叔叔吃飯,妳有什麼事?」
「你們常去的那家熱炒店嗎?」
「是啊,妳問這個幹嘛?我們已經離婚了不是嗎?」
「喔,那都離婚了你幹嘛跟我交代?」
「靠腰喔!妳到底要做什麼啦?」
「我肚子好餓,現在先去找你。」
「妳要來之前,先前我哥家把我們兒子也一起帶來。」
「不是我們都離婚了,還什麼我們的兒子。」
「不說了,我要去跟酒促妹妹聊天了!」
「喂喂喂,找死嗎?」
「可是我們都離婚了耶!」
「你給我等著!」
約莫半小時,一手拖著行李箱,一手拖著小孩的小青,就來到了熱炒店,而春榮的那些叔叔們,也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的看著他們。
「叔叔們好,我先吃飯,等等再跟你們喝酒。」小青在簡單的招呼後,就夾了一點菜開始吃著,她也只是隨便吃了幾口,跟電話中和春榮說的情形全然不同。
「不是還沒吃飯?不是餓到快死了?妳看起來一點也不餓嘛!」
「我本來就吃不多啊,枉費我們在一起十幾年,你居然這麼不了解我。」
「就是十幾年了,我才知道妳現在就是在假鬼假怪。」
「爸比,你好吵喔,你跟叔公他們去唱歌啦,我跟媽咪要去睡覺了!」
看著旻煜一臉疲倦,春榮知道這小孩一定又因為貪玩不睡覺,他開始後悔將兒子丟在哥哥家了。
畢竟是他人家務事,春榮的叔叔們也不多問,就跟平常相處一樣,大家就這麼說說笑笑的度過了一個多小時。
聚會結束,春榮就帶著妻兒回家,旻煜上床就睡著,這讓春榮感到輕鬆,但眼下還有小青要處理。
昨天上午才離婚,怎麼今天又來找他糾纏,春榮勢必要打破砂鍋問到底,畢竟自己是千百個不願意離婚,而小青卻是意志無比堅定。
「孩子睡了,妳也該說說妳到底是要找我幹嘛的了。」
「就幹嘛啊!」小青說完之後就作勢要開始脫衣服。
「就這?」小青的敷衍了事態度讓春榮不是很高興。
「就這?老娘衣服都脫了耶。」小青也微帶不悅的說著,但她也就只脫了一件外套。
接著,兩人在客廳沉默不語的站著對望,但任誰都不想開口說出心裡的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