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教戰場(The Cram School Battlefield)──黑板下的夢想

更新 發佈閱讀 30 分鐘
AI生圖

AI生圖

第一章   黑板下的夢想

1.擦黑板的人

 

補習班的黑板永遠不會真正乾淨。 

就算最後一節課結束,滿室學生散去,燈光逐盞關閉,那層微乎其微、像陰影一樣趴伏在板上的白灰,還是會附著在表面,安靜、倔強地存在著。那是過去的殘留,是知識的殘骸,也是夢想擦不掉的痕跡。 

他每天面對的,就是這樣的一塊黑板。 

第一天來到「啟星文理補習班」,他不是以老師的身分,而是臨時工。 

名字被寫在值勤表最下方的位置,只寫一個極細的鉛筆字——「擦黑板/打掃教室」。 

他站在走廊盡頭,握著那隻快要禿掉的黑板擦,看著一間間正在上課的教室。 

透過半透明的玻璃,他看見裡面站著的,是補教業真正的核心人物——那些「名師」。 

語氣高昂,節奏精準,箭頭、圓圈、底線在黑板上飛舞,粉筆像武器一樣劃出重重軌跡。學生們埋頭狂寫、抬頭、再低頭,像被某種看不見的惡魔驅動。 

而他,只是一個站在外頭、等待這一切結束的人。 

「你是新來的?」管理員老張瞥他一眼,口氣帶著老經驗者的懶散。 

「嗯,今天第一天。」他點了一下頭。 

「年輕人,別看太多,先從最基本的做起。兩間是今天最晚下課的,十點半後再進去。名師的黑板要擦得特別乾淨,他們明天還要錄影。」老張丟給他一串鑰匙。 

錄影。 

補教界的另一條血脈。他在心裡默念這個詞。 

他是數學系畢業,成績不算頂尖,卻一直喜歡拆解複雜問題的過程。證明一條定理、找出一個公式的破綻,對他而言,比任何娛樂都來得有趣。 

只是,現實沒有打算讓「熱愛」直接換成飯碗。 

於是他站在這裡,用勞力換取一點點靠近講台的機會。 

晚上十點四十分,最後一批學生離開。 

那間屬於「王牌名師」的教室終於空了。 

他推門進去,粉筆灰的氣味迎面撲來。 

他看著黑板。 

上面寫著今天的重點:「若兩數之和為 S,兩數之積為 P,則該二次方程式為:x² − Sx + P = 0。」 

旁邊還有延伸的題目、步驟、結論,字跡飛揚,卻精準得令人安心。 

他遲遲沒有動手。 

只是一直看著。 

像在看一份未完成的夢。 

他忍不住拿起粉筆,在一旁空白處補上自己的思路——用另一種更簡潔的方式,重新推導了一次。 

沒有觀眾,沒有掌聲。 

只有他自己看得懂。 

然後,他才慢慢地,拿起黑板擦,將那些字,一行一行抹去。 

但他沒抹去的,是那股在胸口浮動的東西。 

那不是自卑。 

是渴望。 

他忽然明白一件事——擦黑板,只是他現在站的位置。但站上講台,才是他要去的方向。 

他在空教室裡停住腳步,看著被完全擦乾淨的黑板。那一瞬間,黑板光滑如鏡,隱約倒映出他的輪廓。 

模糊,卻清晰地存在著。 

他對著那擦乾淨的黑板,在心裡默默說了一句話:「有一天,我會親手將黑板寫滿的。」

 

2.第一次站在講台

 

夜班剛開始時,教室裡的燈光總是帶著一點悶黃。 

江子衡拿著抹布,臉邊沾著粉筆灰,站在最後一排往前看。黑板被擦得發亮,像一塊未開採過的夜空。台下的學生三三兩兩地坐著,有人趴著睡、有人在翻講義、有的乾脆發呆看天花板。 

他只是工讀生。 

他的任務——是擦黑板、發講義、收錢、倒垃圾。 

沒有人知道,他口袋裡的筆記本,密密麻麻寫滿了公式旁的思考、生活裡的數學、還有——他從不敢說出口的練習講稿。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 

助教小張滿頭大汗跑進來:「糟了糟了,張老師塞車,至少晚到二十分鐘!」 

學生群瞬間躁動:

 

「什麼?又遲到?」
「要不要先走啊?」
「早就知道他不準時。」

 

補習班最怕的,就是「空白的十分鐘」。 

主任臉色鐵青,看了一圈,目光最後落在角落的江子衡身上。 

「就你了,你上。」 

那一刻,像是時間突然靜止。 

「我?」 

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 

主任壓低聲音;「十分鐘就好,上去撐一下,簡單點也沒關係。不然今天課程要退費。」 

江子衡的手心在冒汗。他可以拒絕。他只是工讀生——沒有責任。 

但另一個聲音,在他體內清晰地響起:「你不是一直在等這一天嗎?」 

他點了點頭。 

「我…… 可以試試。」 

他站上講台的那一瞬間,忽然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咚、咚、咚。 

比任何人的都還要大聲。 

他轉身,面對那塊黑板,深吸一口氣,寫下第一行字:「數學,是理解世界的一種方式。」 

底下有人小聲笑了。

 

「這是補習班,不是心靈講堂吧?」
「他是誰啊?」

 

江子衡沒有理會,他再寫下一行: 

「如果你還覺得數學很難,那只是還沒換一種方式。」 

然後,他寫了一題——再普通不過的國中等級題目。 

台下瞬間一片困惑。

 

「這太簡單了吧?」
「在浪費時間?」

 

江子衡轉身,目光掃過教室,平靜地說:「你們之所以覺得難,是因為你們跳過了這一題。」 

接著,他用那道「最簡單的題目」開始拆解:將它延展、翻轉、延伸成一整條完整的思路。 

不是公式的堆疊,而是邏輯的流動。 

教室慢慢安靜下來。 

有人坐直了身體,有人重新拿起了筆,有人第一次跟上了所有步驟。 

黑板上,粉筆飛快移動。 

在那短短的十分鐘裡,江子衡忘記了自己只是工讀生。 

他只是——在做一件他熱愛的事。 

當他轉身,寫下最後一個結論時,門口多了一個人影。 

西裝筆挺、目光冷靜——那是補習班的王牌教師,程啟明。 

他沒有表情,只看了一眼黑板,冷淡地說:「菜鳥,光有熱情沒有用,這裡在意的永遠只有『成績』。」 

全班鴉雀無聲。 

江子衡沒有回嘴。 

只是靜靜地放下粉筆。 

他的手在抖,但心卻前所未有地清楚。 

這一刻,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了頭了。 

黑板下的夢想,已經醒了。

 

3.名師的世界

 

程啟明的課在晚上七點準時開始。 

不是學生準時坐好,而是——走廊開始塞人。 

江子衡第一次看到那樣的景象。 

從樓梯口一路排到茶水間,家長站著、學生抱著書、有人乾脆席地坐在地板上等候,只為了擠進那間可以容納不到六十人的教室。 

「這是什麼演唱會嗎…… 」他低聲喃喃。 

一旁的老助教嗤笑了一聲:「你是第一天混補教嗎?我們這裡,名師就是明星。」 

門一開,人群蜂擁而入。 

不到三分鐘,教室塞滿,最後一排甚至加了塑膠椅。連窗邊都站了人。 

江子衡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切,心裡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這是他嚮往的舞台,也是他害怕的世界。 

程啟明走進教室時,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他沒有寒暄、沒有笑容,也沒有一句廢話。 

只在黑板寫下幾個字:「這一題,必考。」 

全場瞬間安靜。 

他講課的方式,像一台精密運轉的機器。

 

每一句話,都對準『分數』。
每一個步驟,都通往『標準解』。
沒有故事、沒有情感、沒有問答。
只有公式、模型、考點。

 

學生低著頭拼命抄寫,像一片正在被收割的麥田。 

江子衡從後方看著,背脊莫名發涼。 

他不得不承認——程啟明很強。 

他的架構清晰、切點精準、判題幾乎零誤差。 

這樣的人,在聯考、重考班的年代,本來就會被奉為神。 

但同時,江子衡心中卻產生一種更強烈的疑問:這樣的教學,真的只是為了學生嗎? 

 

下課後,人潮久久不散。 

甚至有人排隊,只為了和程啟明說一句話。

 

「老師,我有照你說的方式寫…… 我真的進步了耶!」
「老師!我數學考了九十二分!」

 

程啟明只是淡淡點頭:「下次要九十八。」 

彷彿分數以外,什麼都不存在。 

江子衡正要離開,卻被人從背後拉住。 

「喂,你是今天代課的那個人吧?」 

他回頭,是一名女學生,眼神很亮,卻藏著疲憊。 

她說:「我叫陳書筠,在重考班。你那十分鐘…… 比我今年上過的所有數學課都清楚。」 

江子衡愣住。 

他沒想到,會在這裡聽到這樣的話。 

「如果是你教,我會比較想念書。」她又補了一句,然後揮揮手轉身離開。 

那一刻,他像是被什麼狠狠擊中。 

原來,真的有人在聽。 

原來,他的方式是有意義的。 

 

可就在他走到樓梯口時,聽見兩個職員的對話。

 

「你知道程老師那個榜單怎麼來的嗎?」
「有些啊,是把普通班塞進資優政策名額裡湊的。」
「家長又不會真的去查。」

 

江子衡的腳步停住。 

心,一寸一寸冷了下來。 

那一晚,他第一次真正意識到——這不是一個單純的教育場域,而是戰場。

 

成績是武器,
口碑是資源,
學生,是籌碼。

 

而他,一個擦黑板起家的理想派數學老師,竟然想在這裡留下理想。 

他望向窗外夜色籠罩的街道,輕聲對自己說:「如果這是一場戰爭…… 那我一定要用不一樣的方式贏。」 

黑板的粉塵還留在他指尖,但他已經知道——他不會再只是一個站在黑板後面的人。

 

4.被盯上的人

 

那天之後,江子衡開始感覺到一種說不出的異樣。 

不是因為程啟明那一句冷淡的評論,而是整個補習班的空氣,開始悄悄地轉向他。 

原本只是低頭擦黑板、收講義的工讀生,現在走在走廊上,會被多看幾眼。

 

「就是他啦…… 上星期代課的。」
「聽說講得不錯?」
「主任在問他有沒有要試教正式班。」

 

那些話沒有惡意,但讓他渾身不自在。 

他只做了一件自己認為正常的事——站上講台,講好一題數學。 

 

三天後,主任找他進辦公室。 

沒有多餘寒暄,桌上放著一份課表。 

「下週開始,你負責重考班的早自習數學,二十分鐘。」主任說得輕描淡寫,卻像在下命令。 

江子衡一愣。 

「我?只是工讀生…… 」 

主任靠在椅背上:「別急,我只看結果;就三天,如果報名人數上升,就讓你轉正。」 

語氣很冷靜,但裡面隱藏的意思再清楚不過——你,是一個可以測試的招生工具。 

江子衡沒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這是一個機會。 

也是一個陷阱。 

「如果人數沒上升呢?」他問。 

主任笑了一下:「那你就繼續擦黑板。」 

現實得殘酷,卻真實。 

最終,他還是點頭了。 

不是為了職稱,而是為了那句——「如果是你教,我會比較想念書。」 

 

第一天早自習。 

時間:早上六點四十五分。 

天還沒完全亮,教室卻已經亮著燈。 

來的學生不多,只有十七人。 

大部分人,是重考班的邊緣生。 

沒有誰看好他們。 

江子衡站在講台前,手指因為清晨的冷而略微僵硬。 

他沒有寫『必考』,沒有列考點。 

他在黑板上畫了一個很大的符號:∞。 

他問:「你們知道這是什麼嗎?」 

有人嘟囔:「無限大啊。」 

「沒錯,但這也是第二次機會的形狀。」 

有人笑了,卻沒有任何嘲諷的聲音。 

「你們坐在這裡,本來就不是因為成績好,是因為——還沒放棄。」 

他頓了一下。 

「那我也不會放棄你們。」 

那天,他沒有講太多題目。 

他只拆解兩題。 

但拆得很深、很慢、很細。 

像是要把『理解』這件事,重新種回他們腦中。 

下課時,沒有人立刻起身。 

過了幾秒,才有人小小聲說:「老師…… 明天還有嗎?」 

他笑了。 

「有,只要你們願意來,我就在。」

 

第二天,人數變成二十四人。
第三天,擠到三十五人。

 

有學生開始在其他班說:「你可以去聽那個江老師的課。」 

沒有傳單、沒有廣告、沒有包裝。 

只有人與人之間,最真實的口耳相傳。 

這種狀況,當然逃不過程啟明的眼睛。 

那天下午,江子衡在教師休息室第一次正面遇見他。 

程啟明正在泡咖啡,連看都沒看他一眼:「聽說,你的班人數越來越多?」 

江子衡沒有閃避:「只是早自習。」 

「你知道在補教界,學生不是人,是數字嗎?」 

他回得很輕,卻很清楚:「但在我的教室,他們是人。」 

空氣瞬間結冰。 

程啟明轉過身,第一次正眼看他。 

那不是生氣的眼神,而是——打量對手的眼神。 

他說:「理想很美,但你走錯地方了。」 

江子衡沒有退。 

只回了一句:「也許吧,但我還是想試試。」 

沉默很久。 

然後,程啟明笑了一下。 

「有意思,那我們就看看,你能堅持多久?」 

 

那一晚,江子衡一個人坐在空教室裡。 

黑板已經擦得很乾淨,但他還是下意識地拿起板擦。 

彷彿只有這個動作,能讓他冷靜。 

他知道——自己已經被看見了。 

被主任看見、被學生看見、被名師看見。 

也意味著,從今天開始,他不只是老師。 

他是——『補教』這個戰場上的一個名字。 

而戰爭,才正要開始。

 

5.招生戰

 

夏天還沒真正到來,城市就已經熱得有些焦躁。 

對補教界而言,這個燥熱的季節卻意味著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招生戰的開始。 

黑板還沒擦乾,走廊上就已經開始有人搬動紙箱。彩色海報、DM傳單、塑膠立架,一捆一捆地堆在辦公室門口。報名櫃檯前貼上了新的價目表,粗體紅字像戰鬥的號角。 

「各位注意一下!從今天開始,全體動員。工讀生都要下去發傳單,老師們也要幫忙在社群、家教那邊宣傳。這一季很關鍵,誰手上帶來的學生多,獎金就多。」招生主任阿明拍了拍手。 

他一邊說,一邊在白板上寫下幾個大大的字: 

──暑期班報名目標:滿班。 

江子衡站在教室門口,看著那些字,心裡卻沒有太多興奮。 

他想到的是——

 

如果學生不適合這裡呢?
如果他們只是被優惠吸引呢?
如果他們根本不是為了學習而來呢?

 

但這些話,在這個時刻,顯得格外格格不入。 

下午五點,他被發配到了最熱鬧的一個戰場——捷運出口。 

「你就站這裡,看到學生、家長就發。記得笑,別板著臉,家長會怕。」一名資深工讀生遞給他一疊傳單。 

捷運口的人如潮水般湧出。 

高中生揹著書包,低著頭滑手機;國中生嬉笑打鬧;家長神色疲憊卻依然牽著孩子的手。 

江子衡第一次有種奇怪的感覺。 

他原本以為站上補習班的世界,離『市場』很遠,離『買賣』很遠。但此刻,他就像是在販售某種希望——或者,某種保證。 

「同學,要不要參考一下數學衝刺班?」 

「家長您好,這邊有免費試聽喔。」 

他一開始還很生疏,但說多了,語氣逐漸自然。 

只是,當一個母親伸手接過傳單,又低頭看著孩子,輕聲說:「要不要去補?你最近數學又退步了。」 

那一刻,他突然說不出話。 

因為他在那個孩子的眼裡,看見的不是期待,是逃避。

 

晚上回到補習班,會議室燈火通明。 

主任、招生組、幾位名師全都在場,桌上擺著飲料、便當,像是前線臨時搭起的指揮中心。 

牆上投影著各家補習班的資訊:

 

-A補習班:請到明星老師代言。
-B補習班:免學費體驗週。
-C補習班:成績進步保證,否則全額退費。

 

「我們不能輸。下週要加一場大型說明會。子衡,你也上台,講你的學習法。」招生主任的聲音冷冽而乾脆。 

江子衡一愣:「我?」 

「你現在算小有名氣了。學生喜歡你這種有熱血的老師,剛好拉一波人氣。」阿明笑著拍拍他的肩。

 「可是…… 我還只是代課…… 」 

「在補教界,沒有所謂『只是』。有利用價值的時候,就該站上去。」 

那句話像一根針,扎進他心裡。 

夜深的時候,他回到教室。 

空無一人的座位,一排排整齊排列。黑板還留著他今天寫下的一道數學題。 

他沒有立刻擦掉。 

他站在講台邊,輕輕地看著那個空間,彷彿看見未來的自己——被光照亮,也被影子包圍。而在教室外的走廊盡頭,有人站在暗處,遠遠看著他。 

那個人,是別家補習班的招生代表。也是,他未來最大的對手之一。 

此時江子衡並不知道,一場真正的硬仗,才正要開始。

 

6.聚光燈下的公式

 

說明會當天,補習班外頭排起了罕見的人龍。 

不是明星,不是演唱會,而是一場『數學說明會』。 

江子衡站在教室後方,看著外頭人潮,手心微微出汗。 

這一切對他來說太不真實了。 

一個月前,他還只是在擦黑板、搬講義、配合點名的工讀生。現在,招生主任卻要他站到講台上,面對上百雙目光,說服這些家長與學生:「把你們的未來,交給我。」 

阿明走過來問:「緊張嗎?」 

「有一點。」江子衡誠實點頭。 

「那就對了,不緊張的人,講不出真話。」 

燈光暗下,又亮起。 

一道白光打在講台上。 

「接下來這位,是我們數學班目前評價最高的年輕老師,江子衡老師!」主持人高聲介紹。 

掌聲響起。 

那一瞬間,江子衡卻什麼都聽不到了。 

他只聽見自己的心跳、呼吸,還有粉筆在黑板上擦動的聲音。 

他靠近麥克風,深吸一口氣。 

「我不想講什麼奇蹟。」 

教室靜下來。 

「我也不是什麼天才。我只相信一件事:成績不是命運,是一種可以被寫出來的結果。」 

他轉身,在黑板上寫下一行字:「沒有解不開的數學,只是還沒找到正確的解題順序。」 

然後,他開始解一道題——一題上週模擬考中,全班錯誤率高達78%的難題。 

他沒有用艱澀方法,只用最簡單、最『人性化』的步驟,一步一步拆解給所有人看。 

像在為每個迷失的學生指路。

 

家長低頭計算。
學生睜大眼睛。
直到最後一個數字落下——整間教室,爆出掌聲。

 

說明會結束後,一張張報名表被填滿。 

而在那天晚上,有一件事,開始在學生之中悄悄傳開。 

聯考前最後一周。 

班上有一個學生,阿誠。 

一直成績墊底,數學幾乎沒超過30分。 

他坐在最後一排,存在感薄得像空氣。 

所有人幾乎都放棄他了,只有江子衡沒有。 

每天晚上,他留下來,一對一地陪他解題。 

不是罵,而是耐心地引導。 

「你不是不會,你只是『怕做錯』而已,對不對?」 

阿誠點頭。 

「那今天,就解三題。不多。」 

一天三題,一天三題。 

像在慢慢打碎一面牆。

 

聯考放榜那天。 

辦公室被人撞開。 

阿誠站在門口,哭得說不出話,只用顫抖的手,舉起一張成績單。 

數學:78分。 

並不算特別高的成績,但對數學本來就不是很拿手的阿誠而言,那是一場翻天覆地的奇蹟。而他的進步,像病毒一樣蔓延開來——家長、學生、甚至其他補習班,都開始問:「那個數學老師是誰?」 

「江子衡。」 

這個名字,第一次真正地,在補教界傳開。 

而江子衡站在走廊,看著學生們奔跑、尖叫、擁抱的模樣,卻突然覺得有點不安。 

因為在走廊的另一頭,依然有一雙眼睛,在注視著他。 

那不是感謝的目光。 

那是,打量、評估的目光。 

他知道,那才是另一場戰鬥的前奏。

 

7.挖角

 

那張名片,被輕輕放在講桌的一角。 

黑色壓紋,上面只印著一行字:

 

「星科教育集團|教學總監 特助」

 

沒有多餘的說明,卻像一枚安靜的炸彈。 

江子衡收起最後一份講義,才發現教室外站著一個陌生的男人。 

西裝剪裁俐落,臉上掛著剛剛好、不過分熱情也不過分生疏的微笑。 

「江老師,我可以打擾您幾分鐘嗎?我是星科教育集團的林特助。」 

江子衡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只示意對方走進來。 

兩人坐在空無一人的教室裡。 

外頭夜色逐漸沉下,走廊的燈一盞一盞熄滅,只剩這間教室仍亮著,像被世界遺忘的一角。 

「我就開門見山說。我們很欣賞你最近的教學成果。尤其是那個叫『阿誠』的學生。」林特助從容地交叉雙手。 

江子衡微微一愣。 

「你怎麼會知道?」 

「我們一直都有在追蹤各家補教的人才與數據。你讓一個墊底生在一個月內提升將近五十分,這在統計上是『異常值』;而補教界,最喜歡的就是這種能讓學生的成績突飛猛進的老師。」他笑了笑。 

這句話聽起來不像在稱讚人,倒像在評估一件商品。 

「所以?」江子衡語氣平靜。 

林特助打開公事包,拿出一份合約,推到他面前。 

「我們希望你來『星科』任教。」 

「開給你的薪資,是你現在的三倍。還讓你有專屬教室、助教團隊、個人品牌包裝、甚至…… 未來獨立分校的規劃。」 

他頓了頓,又補上一句:「簡單說,你不用再慢慢爬了,我們可以直接把你扶到頂端,讓你成為真正的『補教名師』。」 

教室很安靜。 

連風聲都聽得清楚。 

江子衡沒有立刻看合約,只是看著黑板上那幾道他還沒擦掉的題目。 

那些是今天學生卡關的地方。 

那些符號,在燈光下靜靜躺著。 

像在等江子衡作出選擇。 

他突然問:「你知道我今天最後那段話說了什麼嗎?」 

「知道。『成績不是命運,是可以被寫出來的結果。』這句話非常適合當宣傳標語。你如果來『星科』,我們有最優秀的公關團隊,保證讓這話傳遍整個補教界。」林特助點頭。 

江子衡笑了一下。 

很輕,很短。 

他說:「你把我今天說的話,當成行銷素材。但我說那句話,並不是為了招生。」 

氣氛顯得有些尷尬。 

林特助仍保持著笑,但眼神變了。 

「江老師。你還年輕,可能還不清楚現實怎麼回事。在這個行業裡,空有理想和抱負是沒用的。你的初心、你的學生、你的熱血…… 如果沒有資源、平台、資本,最後都只會被磨光。而我們,在給你一個不被磨光的機會。」他靠前了一點,聲音比剛剛低了一些。 

那一瞬間,有那麼一點點——江子衡動搖了。 

他想起租屋處那間狹小的房間,想起自己還在分期付款的研究所學費,想起母親偶爾打來卻從不提生活是否艱難的聲音。 

這不是小數目。 

這是一條捷徑。 

但在他的腦海中,卻浮現出另一個畫面。 

那天深夜。 

只剩他與阿誠的教室。 

阿誠抬起頭,小聲地問他:「老師…… 我真的有機會嗎?」 

那時他說的不是方法,不是技巧。 

他說的是——「你要相信自己。」 

江子衡慢慢闔上合約。 

「我再問你一個問題。如果我去了你們那,第一件要做的事是什麼?」 

林特助微笑:「當然是備課、招生、拍宣傳影片——」 

「不,如果我成為你們的人,那我做的就不僅僅是教書,而是變成補習班的搖錢樹。」江子衡打斷他。 

教室陷入沉默。 

「我不是不需要錢,我也不是自命清高,但如果教學的價值,只剩漂亮的包裝、誇張的成果、輾壓式的比較。那我站在這裡,就跟站在舞台上沒什麼差別了。」江子衡站起來,語氣很平靜,卻像火在裡面燒。 

這一次,林特助沒有立刻接話。 

江子衡看向空空的座位,並把合約推回去。 

「我只想當個老師。」 

那一刻,他終於明白一件事——真正困難的,從來不是數學。 

是選擇。 

林特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他沒有生氣,反而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 

「江老師,我尊重你的選擇。不過我得提醒你,在這個圈子裡,只要你夠亮,就一定會有人想拉你、踩你,甚至毀掉你。」 

他走到門口,又補了一句:「我們今天沒談成,不代表別人不會來。」 

門關上。 

教室只剩江子衡一人。 

他看著講台,看著黑板,看著那些還沒擦掉的公式與演算。 

然後,他拿起板擦,慢慢走上前。 

一筆一筆,擦掉。 

彷彿在跟某個世界說:「我知道你在,但我不屬於你。」 

然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不只一雙手,正在翻閱著他的資料。 

他的名字,被畫上了紅圈。 

補教界真正的風暴——也悄悄,開始轉動。

 

8.墜落與挑戰

 

那個男孩是在一個雨天出現的。 

傘沒撐好,半邊肩膀濕透,卻依然筆直地站在教室門口。 

他個子不高,眼神卻冷得像刀。 

「請問這裡,是江子衡老師的班?」 

學生們轉頭,教室微微騷動。 

江子衡看著他,點了點頭。 

「進來吧。」 

男孩沒有立刻坐下,而是朝所有人掃視一圈,最後才挑了一個最靠前的位置,坐下。 

打開筆記的那瞬間,他的動作乾淨俐落得像軍人。 

他叫許祺。 

轉學來的,高三重考班。據說,在上個補習班,他的數學連續三次模擬考拿滿分。 

「天才。」有人小聲說。 

江子衡沒有特別點他。 

只是照自己的節奏上課。 

可不到十分鐘,他就知道——這不是普通學生。 

那幾道設計用來引導理解的題目,還沒講完,許祺的筆已經停下。 

他甚至沒有抬頭。 

他舉手。 

「老師,這一題用你這個拆法太慢了。這題可以用參數轉換,三行內就能做完。」他說得很冷靜。 

教室一瞬間安靜。 

有學生抬頭,像在看一場公開挑戰。 

江子衡看著他:「那你上來寫。」 

許祺沒有推辭,起身走上講台。 

三行。 

真的只有三行。 

一個乾脆俐落的解法,全班都看傻了。 

掌聲零星響起。 

他放下粉筆,只留下一句話:「不是炫耀,是效率。」 

那一刻,江子衡第一次感覺——他的講台被人撼動了。 

可真正的打擊,在幾天後才到來。 

模擬考成績出爐。 

他帶的這一班——整體數學平均分數下滑了 12 分。 

辦公室陷入沈默。每個人的臉色都極其難看。 

「怎麼回事?」 

「之前不是一直在拉高嗎?」 

「是不是你的方法…… 開始失效了?」有人壓低聲音。 

學生成績單像一根一根針,扎在桌面上。 

江子衡看著那些數字。 

不是他沒教好,是大家的心,亂了。 

因為許祺的出現,某些學生開始懷疑、比較、失去信心。 

「老師…… 是不是我們真的很笨?」有人問他。 

那句話,比成績單還痛。 

而角落裡的許祺,翻著書,沒有半點表情。 

就像風暴中心的寂靜。 

那天晚上,江子衡一個人留在教室。 

沒有寫題。 

只是坐著。 

直到整個補習班都暗下來。 

他第一次問自己:「我真的適合站在這裡嗎?」

 

9.黑函

 

黑函,是在一個普通的早晨出現的。 

印在廉價影印紙上的字,卻像刀一樣鋒利:

 

「江子衡,虛假的名師」
「成績造假、只會包裝、不具教學資格」
「用勵志騙學費」

 

一張一張,被塞進學生書包、家長信箱、甚至貼在補習班門口。 

連網路論壇上也開始出現匿名貼文:

 

——「你們知道江子衡以前只是個工讀生嗎?」
——「靠包裝上位而已啦」
——「模擬考的成績已經掉下來了」

 

學生窸窸窣窣。 

家長站在門口詢問。 

「是真的嗎?」 

「你們還值得信任嗎?」 

補習班的櫃檯前,第一次出現『退費』。 

那天午餐時間,教室裡空了一半。 

江子衡站在講台上,看著那些空椅子。 

每一張,都像是對他的不信任。 

放學後。 

他在自己的信箱裡,看到一封沒有署名的信。 

只有一句話:「你撐得過這一波,才配談當老師。」 

他看著那行字很久。 

沒有憤怒。 

也沒有恐懼。 

只是一種近乎麻木的寂靜。 

直到——有人在走廊盡頭,停下腳步。 

「誰?」 

「是我,許祺。」 

「你為什麼還在這?」江子衡抬頭。 

「我是想來問你數學的,可是…… 」許祺看著那些留言、黑函。 

簡單的一句話,卻奇怪地,讓他胸口微微震了一下。就在此時——門口傳來腳步聲。 

不是學生。是一個陌生的男人。帶著一個半舊的公事包,笑容溫和,眼神卻銳利。 

「江老師。我想,你現在需要的不是一個學生,而是一個同盟。」

 

10.合夥人的出現

 

男人沒有穿西裝。而是一件洗到有點泛白的襯衫。像是這世界曾磨過他,卻沒磨壞他。 

「我叫周行遠。以前也是補教老師,現在…… 算是失業者吧。」他伸出手。 

江子衡沒有立刻握手。 

「你來做什麼?」 

「我來看一個,還沒被這個世界弄髒的人。」 

他笑,卻又很快收起。 

「我知道你正在經歷什麼。黑函、流言、成績下滑,還有飢餓般的家長和冷血的上層。」周行遠靠在講台旁。 

「你現在大概很想走吧?」 

江子衡沒有否認。 

「但你有沒有想過——」 

周行遠望向教室窗外。 

「如果你走了,那些真心想學的人,要去哪裡?」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 

慢慢轉動。 

「我以前也相信體制。後來,我發現體制只在意『金錢』。我失去了合作的補習班,卻也因此自由。」 

他轉過來,看著江子衡。 

「我想創一間真正以學生為中心的補習班。沒有假數據,沒有膨風,沒有踩人上位。只剩兩件事——」 

他伸出兩根手指。 

「教學,與人。我缺的,是一個能夠站在講台上的人。而你缺的,是一個願意跟你一起並肩作戰的人。」 

教室寂靜得只剩心跳。 

許祺在一旁聽著,默默合上書。 

像在見證某種誕生。 

周行遠問:「你不是要當名師嗎?不需要跟他們在一個戰場上。跟我一起,建立一個新的。」 

江子衡望向那些曾經坐滿、如今空了一半的椅子。 

想起那個擦黑板的自己。 

想起每一個,眼神黯淡卻不願放棄的學生。 

然後,他終於——握住了那隻手。 

很用力。 

江子衡:「如果要建一間補習班,不是靠廣告,而是靠學生的真實感受。」 

周行遠笑了。那是那種——準備上戰場的人,才會有的笑。 

窗外,夜色像翻開的新頁。


留言
avatar-img
彼得的自由國度
176會員
1.5K內容數
曾為【來去音樂網】、【YAMAHA管樂雜誌】、【中華管樂網風之聲管樂雜誌】的業餘音樂專欄作家。這裡主要是存放一些小說、散文小品及心情日記,也有跟音樂、管樂相關的文章。有興趣的朋友,不妨看看嚕!謝絕所有廣告性的留言與回應。
你可能也想看
Thumbnail
賽勒布倫尼科夫以流亡處境回望蘇聯電影導演帕拉贊諾夫的舞台作品,以十段寓言式殘篇,重新拼貼記憶、暴力與美學,並將審查、政治犯、戰爭陰影與「形式即政治」的劇場傳統推到台前。本文聚焦於《傳奇:帕拉贊諾夫的十段殘篇》的舞台美術、音樂與多重扮演策略,嘗試解析極權底下不可言說之事,將如何成為可被觀看的公共發聲。
Thumbnail
賽勒布倫尼科夫以流亡處境回望蘇聯電影導演帕拉贊諾夫的舞台作品,以十段寓言式殘篇,重新拼貼記憶、暴力與美學,並將審查、政治犯、戰爭陰影與「形式即政治」的劇場傳統推到台前。本文聚焦於《傳奇:帕拉贊諾夫的十段殘篇》的舞台美術、音樂與多重扮演策略,嘗試解析極權底下不可言說之事,將如何成為可被觀看的公共發聲。
Thumbnail
柏林劇團在 2026 北藝嚴選,再次帶來由布萊希特改編的經典劇目《三便士歌劇》(The Threepenny Opera),導演巴里・柯斯基以舞台結構與舞台調度,重新向「疏離」進行提問。本文將從觀眾慾望作為戲劇內核,藉由沉浸與疏離的辯證,解析此作如何再次照見觀眾自身的位置。
Thumbnail
柏林劇團在 2026 北藝嚴選,再次帶來由布萊希特改編的經典劇目《三便士歌劇》(The Threepenny Opera),導演巴里・柯斯基以舞台結構與舞台調度,重新向「疏離」進行提問。本文將從觀眾慾望作為戲劇內核,藉由沉浸與疏離的辯證,解析此作如何再次照見觀眾自身的位置。
Thumbnail
本文深入解析臺灣劇團「晃晃跨幅町」對易卜生經典劇作《海妲.蓋柏樂》的詮釋,從劇本歷史、聲響與舞臺設計,到演員的主體創作方法,探討此版本如何讓經典劇作在當代劇場語境下煥發新生,滿足現代觀眾的觀看慾望。
Thumbnail
本文深入解析臺灣劇團「晃晃跨幅町」對易卜生經典劇作《海妲.蓋柏樂》的詮釋,從劇本歷史、聲響與舞臺設計,到演員的主體創作方法,探討此版本如何讓經典劇作在當代劇場語境下煥發新生,滿足現代觀眾的觀看慾望。
Thumbnail
《轉轉生》為奈及利亞編舞家庫德斯.奧尼奎庫與 Q 舞團創作的當代舞蹈作品,融合舞蹈、音樂、時尚和視覺藝術,透過身體、服裝與群舞結構,回應殖民歷史、城市經驗與祖靈記憶的交錯。本文將從服裝設計、身體語彙與「輪迴」的「誕生—死亡—重生」結構出發,分析《轉轉生》如何以當代目光,形塑去殖民視角的奈及利亞歷史。
Thumbnail
《轉轉生》為奈及利亞編舞家庫德斯.奧尼奎庫與 Q 舞團創作的當代舞蹈作品,融合舞蹈、音樂、時尚和視覺藝術,透過身體、服裝與群舞結構,回應殖民歷史、城市經驗與祖靈記憶的交錯。本文將從服裝設計、身體語彙與「輪迴」的「誕生—死亡—重生」結構出發,分析《轉轉生》如何以當代目光,形塑去殖民視角的奈及利亞歷史。
Thumbnail
決戰中,楊徽以真信鴿號、真知更號對上駕真絕渡鴉號的9號,罡風砲與天堂領域正面衝突。9號終被21號擊斃,絕望自嘲的21號也欲自殺卻被救下。面對自認「失敗品」的她,楊徽以紀盈為名給予藥物與出路,請她隨小雲學會「愛」,在背叛與破碎中尋得救贖新生。
Thumbnail
決戰中,楊徽以真信鴿號、真知更號對上駕真絕渡鴉號的9號,罡風砲與天堂領域正面衝突。9號終被21號擊斃,絕望自嘲的21號也欲自殺卻被救下。面對自認「失敗品」的她,楊徽以紀盈為名給予藥物與出路,請她隨小雲學會「愛」,在背叛與破碎中尋得救贖新生。
Thumbnail
羽弦為歡迎小雲打造專屬包廂,眾人因她的到來再度聚首。小雲揭露自己能感知楊徽的「純量腦波」,並指出紀盈的信賴與柔宣公主的精神皆在楊徽身上延續。面對眾人的情感與期望,楊徽反思自身的初心──以美與善為名的「徽」,以柔宣之志與紀盈的教誨為根,成為真正的赤皇與超越者之橋樑。
Thumbnail
羽弦為歡迎小雲打造專屬包廂,眾人因她的到來再度聚首。小雲揭露自己能感知楊徽的「純量腦波」,並指出紀盈的信賴與柔宣公主的精神皆在楊徽身上延續。面對眾人的情感與期望,楊徽反思自身的初心──以美與善為名的「徽」,以柔宣之志與紀盈的教誨為根,成為真正的赤皇與超越者之橋樑。
Thumbnail
打認識他就知道,沈辭有諸多優秀的面向,知道沈辭的尖酸刻薄,知道沈辭在燈紅酒綠裡也能漂亮轉身,不沾一點泥濘,他也知道,沈辭不是孫悟空,沒有憑空出世的反人類能力;但是此刻,他見沈辭站在充滿生活氣息的景色裡,明明觸手可及,他卻覺好不真實。
Thumbnail
打認識他就知道,沈辭有諸多優秀的面向,知道沈辭的尖酸刻薄,知道沈辭在燈紅酒綠裡也能漂亮轉身,不沾一點泥濘,他也知道,沈辭不是孫悟空,沒有憑空出世的反人類能力;但是此刻,他見沈辭站在充滿生活氣息的景色裡,明明觸手可及,他卻覺好不真實。
Thumbnail
belif高效補水組合,讓你的肌膚整天保持最佳狀態, 這是餅乾第二次用這個品牌的護膚品了, 之前就很喜歡他們家的護膚品 belif, belif是LG旗下的知名護膚品牌, 有一定的水準和保證,用起來我特別的放心, 用過一次了,很喜歡他們家最經典的belif斗篷草高
Thumbnail
belif高效補水組合,讓你的肌膚整天保持最佳狀態, 這是餅乾第二次用這個品牌的護膚品了, 之前就很喜歡他們家的護膚品 belif, belif是LG旗下的知名護膚品牌, 有一定的水準和保證,用起來我特別的放心, 用過一次了,很喜歡他們家最經典的belif斗篷草高
Thumbnail
《電腦人間》即日起正式上市。這篇文章探討了創作此部作品的過程與挑戰,包括作者如何在獲取文化補助的背景下,從奇幻轉向科幻類型的創作思考。電馭叛客作為科幻的重要分支,結合了科技、文化及社會議題,成為當代文學中的一大亮點。也分享了關於本作的購買資訊及相關的展覽活動,提供讀者更深入的瞭解與參與機會。
Thumbnail
《電腦人間》即日起正式上市。這篇文章探討了創作此部作品的過程與挑戰,包括作者如何在獲取文化補助的背景下,從奇幻轉向科幻類型的創作思考。電馭叛客作為科幻的重要分支,結合了科技、文化及社會議題,成為當代文學中的一大亮點。也分享了關於本作的購買資訊及相關的展覽活動,提供讀者更深入的瞭解與參與機會。
Thumbnail
  清補涼,就是同心堂現任堂主嚴鐵三。   隨行五個貼身保鑣,一行六人,跟着白色小犬進入幽谷,穿過滿佈煙霧的迂迴小徑,來到谷中深處的白色小屋。   房間正中白色布幔後,傳出雄亮聲音。   「叫你的人到外面去。」   清補涼給他們打個眼色。   「站着等。不要隨便走動。」
Thumbnail
  清補涼,就是同心堂現任堂主嚴鐵三。   隨行五個貼身保鑣,一行六人,跟着白色小犬進入幽谷,穿過滿佈煙霧的迂迴小徑,來到谷中深處的白色小屋。   房間正中白色布幔後,傳出雄亮聲音。   「叫你的人到外面去。」   清補涼給他們打個眼色。   「站着等。不要隨便走動。」
Thumbnail
重考1985 大學可以重考, 可那一年的情事可以重考? 一再重考 當這段無法著力的感情無疾而終時,苓雰給我傳了這闋元曲 像魚鉤般的問號,勾住心口,多年後已經和血肉長在一起。
Thumbnail
重考1985 大學可以重考, 可那一年的情事可以重考? 一再重考 當這段無法著力的感情無疾而終時,苓雰給我傳了這闋元曲 像魚鉤般的問號,勾住心口,多年後已經和血肉長在一起。
追蹤感興趣的內容從 Google News 追蹤更多 vocus 的最新精選內容追蹤 Google New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