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鼴鼠來說,所有的路徑都是一種計算錯誤的結果,比如說上下,或者左右,前進,還是後退,等等,以及原地等等的那個等等。他遵循著眼中那朦朧深邃的黑色霧氣的瀰漫,仰賴聲音和氣味,隨時在融入某一種自知的當下。
他沒想過,自己那小巧柔軟的身體,如何在那鬆軟卻也黏膩濕滑的泥土中,讓自己撥動滑行,像是游泳,但鼴鼠比較無法想像那如同充滿土壤的,充滿水的世界。他只能依靠那幾乎難以察覺的鼻子當作探測器,嗅聞土屑中瀰漫的潮濕水氣,慢慢的撥動著那鑲戴在身上如同皇冠般的手爪,其實最一開始,那應該是擁抱,或者說,比較像是擁抱的姿態,因為害羞的鼴鼠,最樂於讓自己藏躲在不透光,卻又知道光暈開之處的所在,像是一種,深刻卻也能隨時警醒的,氣泡薄膜般隔絕世界的睡眠。
而鼴鼠的夢是,漂浮在一種無重力的廣闊無垠空間,當然,他不知道什麼是宇宙,那是超越那小小身體所能想像的無法想像。沒有更多形容的詞彙了,對於鼴鼠來說,與其給予詞彙,不如給他鬆軟的土壤,讓一種輕便塑造的路線,通往某株另一頭長滿了香甜漿果的植物根莖。
他想著那一種微微裂開的覷隙,透著淡淺的光溢成線,也好像一種根莖,循著鼴鼠迷霧的眼裡伸展開來,有時候他會想,就好像是自己被捕獲了,或者趨近那無形的羅網。但又有什麼關係呢?他邊張著迷霧之眼,邊依循篩選那些四周傳來顫動的窸窣聲響,像是細語,就是細雨了吧。鼴鼠終於在幾個燥熱乾涸的日夜之後,嗅聞到,不,應該是說那水氣終於找到了通往他的路徑。
有時候會這樣,不是他通往何處,而是有些什麼朝著他前來,鼴鼠難得的張開嘴巴,把自己笑成了一朵沾黏了夢的光暈的,漂浮在土壤裡的雲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