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麗絲發現,自從春分之後,風特哥哥來森林的次數明顯變多了。
有時候,他安靜地坐著,隨手翻著一些資料書籍;有時候,她會聽他分享各種見聞與書中的故事。精靈族一向很少主動與外界接觸,而在他的影響下,烏麗絲不自覺萌生了念頭——她也有點想離開月影森聚落,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風特每次來,都在心裡反覆思量:該不該告訴她關於諾里的事情?該不該讓她知道自己是王族?這些問題在腦海裡盤旋,但最後,他還是選擇隱藏,只專注於「向她詢問藥草知識」這件事,他決定先把眼前能做的先做好。
「哥哥,上次的草餅怎麼樣?效果還好嗎?」
烏麗絲眼裡閃著期待的光,聲音像是叮咚的泉水。
風特輕咳了一聲,神情有些心虛,卻還是無奈道:
「痾⋯抱歉啊妹妹,被我那個白目的好朋友吃掉了……」
他頓了頓,忽然補了一句:「不過,效果的確很驚人。他那天的翅膀明顯強壯不少。」
「這樣啊——」烏麗絲眼神立刻亮了起來,撲通一聲蹲下身,迅速從小包裡掏出紙筆,
「等等,我要先記錄一下!你能多說明一下翅膀變化的情況嗎?」
「有了資料,我會再做給你,下次你就能親口試試了!」她認真得甚至有些嚴肅。
對烏麗絲而言,做增能配方的料理比調藥更難,藥劑只要掌握比例與屬性即可,憑藉綠瞳的能力,藥草屬性的辨識是得天獨厚的優勢,但增能料理卻不同——除了味道,還會改變食用者的「素質」,有時效性,有副作用,不同種族的消化方式還會影響吸收效果。
關於短暫加成:
有些料理僅能暫時提升體能或感官敏銳,過了特定時間,效果便會消失。這種增能料理相對容易製作,聽說一般人民偶然也能做得出來。
永久加成:
極其稀有,只能發揮一次作用,帶能永久增幅能力素質。即便之後再吃同樣的料理,也無法再度提升。這門學問限制重重,是整個大陸上尚未被真正開發的領域,當然也有專門的學校在研究。
據娜芙緹絲奶奶所說,能精通這項學問的精靈,在整個世界上也只有極少數人。這正是烏麗絲最感興趣的地方——她想完整研究出「料理」與「素質加成」的知識,即便這是一條困難的道路,而那塊草餅,正是烏麗絲第一次「真正」成功的作品,雖然稱不上最完美,但那一刻,她明白——自己已經踏出了第一步。
「艾羅菲雅草……」她低聲唸著,眼神閃爍。
風特坐在一旁,翻閱書冊,低頭寫著筆記,烏麗絲邊寫食譜邊撇了他一眼,不禁想到,這些日子「星光秘密樹洞」在哥哥的幫忙下逐漸成形——
有他帶來的書桌,木頭紋理細緻,散發淡淡香氣
有他帶來的蠟燭,夜晚的光亮與香味伴著她
還有一張草編的墊子,累了就窩在上面休息
這裡,已經不再只是單純的樹洞,而是屬於她的小小秘密基地。
「烏麗絲,我得回去了。」風特抬頭,發現天色已近黃昏。
「記得吃晚餐啊——」他頓了一下,忽然笑著說:
「還是,我留下來看你吃完再走?」
「我才不是小孩子啦!」烏麗絲鼓著臉,把他往門口推去。
「快走啦,路上小心。」
風特被她推到門邊,卻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這個動作,他最近似乎做得越來越自然了,烏麗絲愣了一下,心裡微微一跳。
——算了,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吧。
風特轉身離開,夜幕逐漸降臨,烏麗絲卻沒有回星光樹洞休息,這幾晚,她總是獨自跑進森林深處,神情急切,好像在追尋什麼,連續幾次都空手而回,心裡焦急如焚。
「怎麼辦……這樣下去,來不及在風特哥哥下次來之前準備好……」
終於,在清明節氣前夕,她在一處險峻的懸崖邊,看見了夢寐以求的艾羅菲雅草。
葉片纖長,泛著淡淡藍銀色的光暈,宛如夜空碎片灑落在石壁上。那正是製作
「龍翼增強草餅」的關鍵材料。烏麗絲屏住呼吸,卻怎麼也鼓不起勇氣飛上去,
童年的陰影像枷鎖一樣緊緊纏住她。
當時,她還在精靈小學堂學習飛行,站在高聳的大樹頂端,心臟「咚咚」直跳,
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張開翅膀,準備起飛的一瞬間,身旁一名同伴忽然推了她一把。
措手不及,她從樹頂重重摔下,樹枝與石塊刮過手臂與腿,痛楚像火一樣燒灼著身體。
那一刻,她全身顫抖,眼淚止不住往下掉,慌忙之下展開的翅膀也被割得亂七八糟。
「好痛……!」
周圍的孩子們只是遠遠地指指點點,沒有人走過來伸手,甚至沒有一句關心,比身體更痛的,是那份被冷漠對待的孤單與羞辱,從那天起,烏麗絲的心裡種下了一道裂縫,她再也不願嘗試飛翔,對高空既恐懼又厭惡,每當仰望天空,那份陰影便會悄然浮現。
如今,即便翅膀早已成熟,她仍選擇仰賴鉤索,死死拽著繩索,努力想把那株艾羅菲雅草勾下來,她只能緊緊握住鉤索,一次次嘗試。嘗試好幾次之後,額頭逐漸冒出冷汗,鉤索一次次落空。就在此時,腳下碎石鬆動,重心一滑,她猛然摔倒在地。
「痛……!」右手肘狠狠擦過石頭,鮮血瞬間湧出。
她倒吸一口氣,卻沒有停下,再一次,她咬牙揮出鉤索。
終於,艾羅菲雅草被勾住,隨之而下的,還有一塊鬆動的巨石。
「啊——!」
大石砸中她的手臂,痛楚瞬間襲來,整條手臂失去力氣,她的臉色瞬間蒼白,卻死死將藥草抱在懷裡。
「明天……風特哥哥就會來了……」
「一定要在那之前,完成草餅……」
回到星光樹洞後,右手幾乎抬不起來,但她依然忍痛動作,雙眼死死盯著艾羅菲雅草,將它切碎、混合、調和。夜裡,星光下的小樹洞裡,藥草的香氣漸漸瀰漫,她終於做出了那一塊「龍翼增強草餅」。
「這次……一定要讓他親口試試看。」
她深吸一口氣,想著風特吃下去後會有什麼變化,帶著血痕與疲憊,在星光下沉沉睡去,懷裡還緊緊抱著那塊剛完成的草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