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一罐可樂，和多餘的目光

那天之後，我和蘇末之間多了一種無言的緊張。我們在走廊上眼神交會的次數減少了，不是因為生疏，而是因為我們都在用盡全力，維持著那層薄如蟬翼的「普通朋友」偽裝。 ​我本以為，只要我們足夠小心，那些試探的目光就會像夏日的雨水一樣，來得快去得也快。 ​直到週三的午休。 ​那天，蘇末照常去了圖書館借書，我留在教室裡整理作業。當我抬頭時，看見我的桌上，多了一罐冰鎮可樂。 ​我心頭一跳。那罐可樂是我們之間最隱晦的信號，它本該出現在天臺，或是只有我們兩人的角落。 ​但此刻，它就這樣大喇喇地放在我的桌面上，像一個被擺上展覽臺的秘密。 ​我還來不及反應，林薇就從後門走了進來，她的臉上掛著一貫的、彷彿一切都在她掌握之中的笑容。 ​「別客氣，沈硯，」她朝我走來，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幾個正在午休的同學聽見，「我看到蘇末剛才經過這裡，好像忘了拿走他的東西。天氣這麼熱，可樂放久了就不好喝了。」 ​我的指尖瞬間冰涼，不是因為可樂的溫度，而是因為她的話。 ​蘇末從未將可樂帶進教室。林薇並沒有親眼看見蘇末放可樂，她只是巧妙地利用了我們的「默契」，製造出一個「蘇末特地為沈硯送可樂」的假象，來讓這份關係在公眾面前曝光。 ​一個精準的謊言，往往比真相更容易成為人群的焦點。 ​我感覺到幾道目光已經好奇地投向了我，他們的沉默比任何質疑都更讓人窒息。 ​我深吸一口氣，將那罐可樂推向桌子的邊緣，試圖讓它看起來只是個被隨手遺棄的雜物。 ​「這不是我的，」我的聲音比我想像中要平靜，但只有我自己知道，喉嚨有多麼緊繃，「我不太喜歡這種碳酸飲料。」 ​林薇的笑容僵住了，顯然沒想到我會如此直接地否定。就在這時，教室門被推開了，蘇末走了進來。 ​他的目光在我的桌上停留了一秒，然後迅速地掃過林薇，最後才看向我。 ​那眼神裡沒有驚訝，沒有慌亂，只有一種被徹底理解的清明。他走到我的桌前，拿起那罐可樂。 ​「抱歉，沈硯，拿錯了。」蘇末的聲音低沉且坦蕩，像承認了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然後，他當著所有人的面，毫不猶豫地打開了那罐可樂，仰頭喝了一口。 ​汽水在瓶口發出嘶嘶的聲音，像一場無聲的嘲諷。他用這個舉動，向所有人宣告：這不過是他自己的飲料，他只是不小心放錯了位置，一切都與沈硯無關。 ​他替我吞下了那個秘密，以及它所帶來的所有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