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淑娟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她擦掉眼淚,走到沙發邊坐下,拍拍旁邊的位置,示意林政翰也坐下。他依言坐下,靜靜等待。

「那是一年前的事了,」陳淑娟終於開口,聲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語,「有一次,里長帶我跟林文豪一起去參加應酬。是個什麼社區活動的飯局,里長喝了很多酒,醉得一塌糊塗。散場時,他連站都站不穩,我跟林文豪只好扶他上車。」
她停下來,眼神飄向遠處,像在回憶那個夜晚的細節。林政翰沒催她,只是靜靜聽著。
「我們把他扶到車子的後座,」陳淑娟繼續說,「可是他坐不穩,一直往旁邊倒。我跟林文豪怕他摔下去太危險,林文豪又要開車,沒辦法,我就坐在後座幫忙扶著他。
里長醉得厲害,閉著眼睛,嘴里一直嘀咕著什麼。我扶著他的肩膀,想讓他坐好,結果他突然睜開眼,轉過頭來,笑著說:『老婆,來親一個。』」
林政翰眉頭一皺,沒想到故事會往這個方向發展。
陳淑娟苦笑了一下,繼續說:「他那張大嘴就湊過來,滿嘴酒氣。我嚇了一跳,連忙用手擋住,說:『里長,我是陳淑娟,你老婆在家等你呢!』」
「可他根本聽不進去,醉得太厲害了,還說:『你明明就是我老婆,每次我要親你都不肯,你什麼意思?我今天一定要親你!』」
「什麼?」林政翰忍不住驚呼,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可置信。
陳淑娟點點頭,眼眶又紅了:「他衝過來,貼到我臉頰上。我使勁推他,他撞到車門另一邊,嘴里還唸叨著:『親也不行,愛也不行,活著有什麼意思?』」
「我當時真的慌了,他又撲過來,一把扯我的上衣,領口都被拉開,露出肩膀。我尖叫起來,用力把他推開。林文豪聽到動靜,趕緊停下車跑過來幫忙。」
她停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像在平復情緒。林政翰低聲問:「然後呢?」
「林文豪下車後,看到里長那樣,也嚇了一跳。他幫我把里長按住,用安全帶把他左邊右邊各綁了一條,總算讓他安靜下來。里長綁好後沒多久就睡著了,鼾聲震天。」
「我們兩個對視一眼,都沒說話,趕緊把他送回家。到他家門口,林文豪敲門,他老婆李靜美出來接人。我當時衣服還是有點亂,但沒敢多說什麼,就跟林文豪一起走了。」
陳淑娟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聲音越來越小:「送完人後,林文豪問我怎麼辦。我說:『還能怎麼辦?他醉成這樣,明顯是對他老婆有什麼不滿,只是認錯人了。喝酒醉真的會害死人。』」
「我們兩個當時都覺得,這事太尷尬了,說出去也不好,就約好誰都不提。知道這事的,只有我、他跟里長三個人。里長第二天醒來,可能根本不記得了。所以這一年來,沒人問,我們也沒說。」
林政翰聽完,沉默了半晌,才開口:「那怎麼會現在爆出來?」
陳淑娟抬起頭,眼淚又流了下來:「我沒想到,林文豪為了當選里長,什麼事都做得出來。他居然拿這事當爆料,還添油加醋,連我也毀了。」
「你是說,他故意把這事告訴李靜美?」林政翰的聲音裡帶著怒氣。
陳淑娟點點頭:「不只是李靜美。他可能還跟別人說了,說里長挪公款給我封口,說我跟他有什麼亂七八糟的關係。今天李靜美來鬧,應該就是聽了這些謠言。我真的沒想到,林文豪會做到這個地步。」
林政翰聽完這一切,沉默了好久。他看著陳淑娟紅腫的眼睛,低聲說:「那林文豪為什麼現在翻出來?你們約好不說的嗎?」
陳淑娟抹掉眼淚,咬牙說:「他為了選里長,什麼都豁出去了。他拿這事當籌碼,編出一堆謊話,說我跟里長有染,還說路燈的錢是我拿的。他不只害了黃大洲,連我也拖下水。」
林政翰沉聲道:「那我們怎麼辦?就這樣讓他胡說八道?」陳淑娟搖頭:「我不知道……我真的累了。」
房間陷入沉默,窗外的風聲隱約傳來,像在預示更大的風暴即將到來。
林政翰坐在陳淑娟的小套房沙發上,看著她淚流滿面的臉,心裡一陣刺痛。
他挪近了些,伸出手輕輕抱住她,用手指抹去她臉上的淚水,低聲說:「不要緊,淑娟。我們兩個在一起,總能把事情解決的。」
陳淑娟靠在他肩上,抽泣著搖頭:「沒那麼簡單……我跟黃大洲沒什麼,吳偉誠更是個老實人。跟你在一起,是我心甘情願的。可現在外面說我跟你們三個都有關係,把我形容成……形容成蕩婦,你說我能怎麼樣?」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像是被羞辱壓得喘不過氣,「唯一的路,就是我走人。」
林政翰緊緊抱住她,語氣堅定:「不會的,我相信不會。我們努力幫黃大洲拉票,把選舉贏下來,謠言自然就不攻自破。」
陳淑娟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著他,苦笑了一下:「那天我們三個去拉票,你在辦公室值班,事情就已經鬧開了。」
她深吸一口氣,像在整理記憶,「我們走到菜市場的時候,碰到林文豪那幫人。總共四五個,都是年輕小夥子,氣焰囂張得很。他們一看到黃大洲,就圍上來,當著市場裡那些買菜的大嬸大叔,開始冷嘲熱諷。」
林政翰皺眉:「他們說什麼了?」
陳淑娟閉上眼,語氣裡帶著一絲憤怒:「其中一個領頭的,瘦高個,戴著帽子的那個,直接喊:『里長伯,你好啊!好大的官威,連窩邊草都吃。你沒聽過兔子不吃窩邊草嗎?』」
「另一個接著說:『對啊,你不是兔子,你根本是大色狼!』市場裡的人聽了,有的偷笑,有的竊竊私語,黃大洲當時臉色鐵青,但我看得出來,他在忍。」
「他沒回嘴?」林政翰問。
「沒有,」陳淑娟搖頭,「黃大洲做了幾任里長,競選經驗豐富,知道對手這時候故意挑釁,就是想讓他在公共場合失態,甚至動手打人,然後拿來說事,把他搞臭。
所以他沒上當,只是笑笑,說了句:『年輕人,嘴巴放乾淨點。』然後就轉身往公所方向走,招呼我們跟上。」
「那你跟吳偉誠呢?」林政翰追問。
「我沒說什麼,怕越描越黑,」陳淑娟說,「可吳偉誠氣不過。他走在後面,忍不住回頭對那幫人說:『小孩子不要亂說話,亂說話會有報應的!』」
「結果那個瘦高個馬上跳出來,指著吳偉誠喊:『我這還是客氣的!貪污你知不知道?路燈的八十萬跑到哪裡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