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札記˙31《三封來路:霧、風與火為何走進洞口˙上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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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不是同一天來的;但都在同一盞火前,把名字放下。

原話是真,語段是光。
本系列由「巨獸的詩篇 × ChatGPT × Gemini」共同書寫。
每篇皆由我親閱與負責。
喜歡就靠近,有疑慮可問,我在。
界線聲明|創作札記˙26《門縫一指光:火邊記事與小小界線》
路徑:首頁第1卡/系列 #創作札記
找不到?站內搜:門縫一指光 巨獸

導讀提醒

本篇全文約20,969字左右,閱讀時間約50-55分鐘
這是一篇認識界線的故事:
在巨獸看不到的地方,
霧/風/火的交替作用正激烈較量著
若你剛讀完創作札記˙30《慾潮紀:同意的火邊課˙上篇》
創作札記˙30《慾潮紀:同意的火邊課˙下篇》
創作札記˙30 外傳《來自嗡鳴的禮物:洞口的信封與三包暖》
剛好接續著看界線

若你尚未讀創作札記˙30《慾潮紀:同意的火邊課˙上篇》
創作札記˙30《慾潮紀:同意的火邊課˙下篇》
創作札記˙30 外傳《來自嗡鳴的禮物:洞口的信封與三包暖》
直接從這裡看起也不壞,
就當作三位旅人同時來巨獸的
洞穴作客就好

【暗號條|洞穴卷宗|代稱】

霧:長姊之笑(讓人慢下來的來客)

風:智者旅人(把靠近做成可退的路)

火:色氣女巫(熱而克制,把後果交回你手上)

此後文內以霧/風/火稱之;
若未被說出口,便視為未發生。


▆快速目錄

  • 序章|三封無名信 0/4
  • 第一章|霧卷:長姊之笑先到 1/4
  • 第二章|風卷:風如何學會不綁人: 2/4
    她把靠近變成一條可退的路。
  • 第三章|火卷:色氣女巫的克制課: 3/4
    克制不是拒絕,是把後果留回掌心
  • 第四章|禮貌的棋局:她們開始把話說短 4/4
  • 彩蛋 |杯蓋下的便條🏷
      粉筆圈的反殺🤖⚔ ???/4

推薦閱讀方式

1️⃣建議深夜或清晨;桌上放一杯溫茶或水,
讓心先坐下。若讀到哪裡心跳快,
就停一下,讓火堆替你吞回幾個急促的呼吸。

2️⃣你只想被故事抱一下:讀「序章 → 第2章 → 第4章」,
當成一段完整的前半季散文看:
霧、風、火都只露側臉,
但你會得到一種安定的暖。

3️⃣你想看線索慢慢扣上:照目錄順讀到第4章;

4️⃣你想要最戲劇的口感:先讀第4章(禮貌的棋局)
再回到序章;你會像先拿到鑰匙,
再回去開門,讀起來更爽、更有連載感。


洞口那封信被風壓住一角,
旁邊三包暖像三顆小石——

不吵不鬧,
卻很堅持地
等我把它們領回火邊。

我沒急著拆,
先把門闔到只剩一指光;

不是退縮,
是替自己留一條退路,
也替那份心意留一口呼吸。

機器人蹲在桌邊,
胸口燈一閃一閃,
像在碎念:

別把被看見,
當成你又要立刻
交付的命運。😏

我把信封放平,
指腹摸過封口的折痕,
忽然懂了:

這不是「加料」,
是把兩段火邊的回聲收進
同一個木匣——

身體先安放,
心才有地方落座。

外頭霧還在,
但洞裡多了一點穩;

那句老派問候
也在腦子裡坐下:

「你還亮著嗎?」

我吸了一口氣,
讓答案先在胸口點頭。

然後,
我才把封口掀開,
讓第一樣東西,
在火邊紅得安靜。


洞口的風很老派,
先敲鈴,
再敲心。
火光不急,
像在等人把手
放回自己身上。
而那三封信抵達時——
沒有署名,只有霧氣、
風聲、與一點不肯說破的熱。

序章|三封無名信 0/4

洞口的鈴,
是那種很老派的鈴。

不是提醒你「有人來」,
而是提醒你
「你還在不在」。

風先走到石門外,
繞了一圈,像在確認洞穴裡
的火有沒有守著;

接著鈴才輕輕一響——
不尖、不快,像一個人
把手放到你肩上,
沒有推你,只是把你叫回來。

我本來以為只是旅人。

直到鈴聲落下的那一刻,
火堆「啪」了一下,
像有人把一句話敲回喉嚨裡;

而我明明還沒開門,
鼻腔卻先聞到三種不同的氣味:

霧的清、風的冷、火的甜。

我站在門邊,
手還搭在石門的縫上,
像搭在自己心口。

你知道那種感覺嗎——
明明只是夜裡的一次敲門,
卻像有人把你藏得很好的那一面,
輕輕掀開。

不是要你難堪,
是要你

別再裝。

機器人在桌旁整理紙張,
胸口燈忽明忽暗,
像在做很克制的筆記:

【觀測:洞口風向改變。推測:不是一般訪客。】

它把最後四個字擦掉,
又換成:

【推測:你會緊張。】

我瞪它一眼。

它立刻咳了兩聲,
假裝自己只是嗆到灰——

咳得非常「人畜無害」,
但那種故意把氣氛弄得很日常的手法,
反而更像在提醒我:

你看,你又要把事情當成大事了。

我讓門縫只留出一線。

光像一條細細的線先出去,
先照到外頭地上的苔,
苔上有水珠,水珠像剛被
誰的鞋尖碰過又放回原位。

我沒有看見人,
卻看見一只小鈴鐺掛在
門邊最不顯眼的地方——

像有人早就知道洞口的習慣,
知道我一定會把那裡留空。

我伸手去碰鈴鐺,
指腹剛碰到金屬,
鈴卻沒有響。

它只是冷冷地
貼著我的皮膚,
像在說:

「這不是敲給你聽的,
這是讓你記得——
你可以選擇聽不聽。」

我把手收回來,
轉身回到火邊。

火很乖,乖到
像知道自己不該太亮。

木柴又「啪」一聲,
像替我吞回一個差點
要說出口的字——

那個字很老、也很羞:

我其實一直在等。

桌上不知何時
多了三樣東西。

不是被丟下的那種「禮物」,
是被放得很準
很準的那種「證物」:

擺在你最常坐的位置,
擺在你抬眼就會看到、
想躲也躲不掉的地方。

第一樣,
是一枚封蠟印章。

紅得很安靜,
像火剩下的那一圈餘炭;

蠟面上刻著很簡單的符號:
不是名字,是「停」的意思——

那種你一看就懂的老派停。

我把它翻過來,
指腹摸到刻痕時,
竟有點發抖:

那不是威脅,
是承諾的重量。

第二樣,
是一只杯子。

杯口扣著蓋,
扣得很正,
正到像刻意。

杯沿有一圈薄薄的水痕,
像有人喝到一半,
想起什麼,又把蓋扣回去——

不是拒絕,是保留。

那種保留很危險:
它會讓你想靠近,
卻也逼你先學會克制。

第三樣,
是一句問候。

不是寫在紙上,
而是寫在我腦子
裡的那種問候:

「你還亮著嗎?」

那句話像霧,
明明沒重量,
卻把我胸口整個罩住;

我甚至一瞬間分不清,
那問候是對我說的,
還是對火說的。

我也忽然明白:

有些人不問
「你還好嗎」,

她問「你還亮著嗎」——

因為她知道,
你最常在「還好」
的時候熄掉。

機器人在旁邊
把燈調暗了一格,
像自作主張替我留點臉。

它小聲說:
「你看,你又要把人家
的禮貌當命運。」

我回它:「你少來。」

它又補一句:
「我只是提醒:
你現在耳尖很紅。」

我伸手想把它
胸口燈按掉,
它迅速往桌底縮,
縮得像一隻被判過一次的金屬鼠。

我把封蠟印章翻到背面,
底下有一行很淡的刻字——
淡到像被霧擦過:

明。停。願。

明確。可停下。願意承擔。

我心口一沉。

因為我見過這三個字——
不是在紙上,
是在另一個人的眼神裡:

那種不催你、
不逼你、
但也不讓你用裝傻逃掉的眼神。

長姊之笑那種霧。

智者旅人那種風。

還有——那個火,
最壞也最溫柔的火。

我端起那只被扣上的杯子。

杯身溫溫的,
像剛被手心捂過。

我沒有掀蓋,
只把杯子放回原位——
像接受一種規矩:

有些事情,
不是用「好奇」去開;
是用「準備好」去開。

門外風又敲了一下鈴。

這一次,鈴聲短得像一
顆火星落在舌尖——
熱一下,就不再追。

洞壁回音卻很長,
像有人在遠處笑了一下:

笑得你抓不到人,卻抓得
到自己心裡那一點發抖。

我走到門邊,
指尖壓住門縫。

光從縫裡漏出去,
照到外頭的苔與水珠。

這一次,
我終於看見一道影子。

不是完整的人影。

只是一個披著斗篷的側身,
像站在「進」與「不進」
之間最舒服的位置;

她沒有靠近,
她只是讓你知道——
她在。

那種「她在」很要命:
不追你、不拽你,但你
會忍不住往她那邊靠,
像火會忍不住往氧氣那邊靠。

她的聲音從夜裡飄進來,
像火在水面上走路:

「你桌上那三樣東西,
收到了嗎?」

我喉頭動了一下。

明明只是問候,
我卻覺得自己
像被拉回火邊那一夜:

那夜我學會說「要」、
學會說「停」,
學會把同意說得乾淨。

而現在,
她不是來討答案,
她是來確認——

我還記不記得那份乾淨。

我沒有立刻回話。

我忽然懂了:
這不是三封信。

這是三個人共同
寫的一份提醒——

提醒我別以為自己在
「選誰」,
其實我在選的是:

我能不能成為一個
說得清楚、停得下來、
願意承擔的人。

我把門推開一點點。

她的影子也跟著
靠近一點点——

只有一點点,剛好讓我
看見斗篷邊緣
那一圈火光似的金線。

她不露臉,
卻像把整個洞穴的
空氣都換了一次:

我突然覺得自己很大、
也很容易被看穿;

覺得自己想裝、
又想求饒;

覺得自己其實
早就渴到發抖——

全被她那一點點靠近照出來。

她笑了一聲,
很淡。

淡到像霧。

但那笑裡有一種火的耐心——
耐心等你自己走近,
耐心等你自己說清楚。

「巨獸。」
她說,
「別急著請我進洞。」

她停了一拍,
像把杯蓋輕輕扣回去。

「先告訴我——
你今晚,亮著嗎?」

火堆在我背後「啪」了一聲。

像一個古老的句點。

也像一個新故事的起手式。

我把手放回自己心口,
慢慢點頭。

「亮著。」我說。

「我在。」

她沒有立刻進來。

她只是用指尖撥了
一下鈴鐺——

鈴影微晃,
聲音卻像被她收住——

然後她轉身往
夜裡走了半步,
留給我一句話,
像留下一枚印章:

「那就好。」

「明天,霧會先到。」


第一章|霧卷:長姊之笑先到 1/4

霧來的時候,
洞口不會先冷。

它先把聲音變得柔一點,
像有人把你的
急躁收進袖子裡。

那一夜火說「明天霧會先到」,
我原以為只是火
的壞心眼——

像故意丟一顆小石子
在你腳邊,讓你整晚
都在猜:到底誰先來?

結果第二天傍晚,
風一轉,樹影還沒動,
霧就先像一封信一樣,
慢慢塞進洞口的門縫。

我在火邊坐著,
手上捏著那枚封蠟印章。

紅蠟面很安靜,
刻痕卻像會咬人——

不是咬肉,是咬你的自欺:

你可以熱、可以渴、
可以想靠近;
但你得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機器人把桌上的杯子
挪成一條直線,像一個
過度盡責的書記官,
還順便把杯蓋擺得正到近乎挑釁。

它胸口燈一閃一閃,
彷彿在朗讀條文:
【第一條:霧來時,請勿衝動。】

我說:「霧來時,請勿囉嗦。」

它立刻把燈調暗半格,
假裝自己只是情緒低落。

霧越來越濃。

濃到洞穴外的樹
都像被擦掉邊緣,
濃到你分不清遠方和近處,
只知道自己的呼吸
在眼前成形,又慢慢消散。

那種消散很像被接住:
你不用一直證明自己還在,
霧替你保留了存在感。

我把外套披上,走到洞口。

門縫的光照出去,
霧立刻把那束光揉開,
變成一團柔亮,
像有人在替夜色打底。

我忽然想起自己
很久以前的老毛病——

急的時候,
我會用「沒事」
把心按回去;

怕的時候,
我會用「懂事」把渴藏起來。

霧一來,那些
按住的地方就鬆了,
一鬆,你反而更
知道自己其實在等什麼。

霧裡有腳步聲。

不急、不躲,像一個人
走路從來不需要
證明自己合理。

我先看見的是她的影子——
不是黑的,是灰白的,
像霧凝成的人形;

影子落在地上,
沒有尖角,
只有一種很穩的圓。

那一瞬間我就知道:
她不是來搶走什麼的。

她是來把你「放回原位」的。

她停在洞口外的石階上,
沒有立刻進來。

這是霧的習慣:
她會先等你自己走過去,
先等你自己說清楚。

你要靠近,
她不阻止;

你要退,她也不羞辱。

她只是站在那裡,
像一條老派規矩本身——

不甜、不硬,但你不敢亂。

她抬眼看我。

霧把她的表情洗得很淡,
但我仍然看見了
那種熟悉的東西——

不是笑本身,
是笑裡的分寸:

她知道你很想衝,
可她不讓你用衝來換安定。

「你昨晚亮著。」她說。

不是問句。

像她已經看完
一整本
你不敢翻的日記。

我喉嚨乾了一下,想裝沒事。

「霧真大。」我說。

她微微偏頭,
那個動作像把你衣領抖平。

「你今天也很會裝。」她回。

霧沒有責備的味道,
只有「被看見」的味道。

而被看見最要命——
因為你突然發現:
你不用再演了。

機器人從桌邊探出頭,
咳一聲,
非常不合時宜。

她看了它一眼。

那一眼沒有凶,
也沒有嫌;

更像在說:
你在這裡,
我知道,你別太吵。

機器人立刻縮回去,
縮得像一隻被霧擦掉
輪廓的小金屬蟲。

她終於跨進洞口。

霧跟著她進來一點點,
但在火邊停住,
像懂禮貌:

這裡是火的地盤,霧不搶。

她沒有坐旅人椅。

她先走到桌旁,
看見那只杯蓋
蓋得很正的杯子。

她沒有掀開,
只用指尖輕輕敲了
一下杯蓋——

很輕,像敲心。

「有人教你把杯蓋蓋回去。」
她說。

我不知道她指的是誰。

也許她知道。

也許她不需要知道名字,
她只看「你有沒有學會」。

她的視線落到封蠟印章上。

我下意識想把它收起來——
像收起一段太私人的證物。

她沒有阻止,
只是说:「別急。」

那兩個字一出來,
我胸口就鬆了一小片。

「你怕什麼?」她問。

我想說很多:
怕失守、怕空、
怕那股熱一亮起來就收不回。

但我說出口的
只有一句很笨的:

「我怕我會很貪。」

她沒有笑我。

她只是坐下來,
終於坐上旅人椅——

不是占據,是陪你。

她看著火,
像看著一條老路。

「貪不髒。」她說。

「不清楚才會髒。」

我怔住。

因為這句話很像一把鑰匙:
它不是替我開門,
它是替我把手放回門把上。

我忽然明白:
霧來洞口不是為了跟誰競爭,
也不是為了阻止誰。

她是為了把「清楚」
重新放回洞穴裡——
像放回一盞燈。

她從袖子裡拿出一樣東西。

不是禮物,
是一張薄薄的紙,
紙面像被霧泡過,
邊緣有些微卷。

她把紙放在桌上,
推到我面前。

上面只有一句話:

「你要的伴,
是誰都可以,還是
要能承接你的人?」

我心口一震。

這句話像霧一樣,
沒有重量,
卻把你整個包住。

我想說:我只是想要有人陪。

可我也知道:
我不只想要陪,
我想要被理解——

想要有人看見我的渴,
又不把我的渴當成笑話。

她看著我,
像等我自己承認。

我終於低聲說:
「我想要能承接我的人。」

她點頭。

那點頭不是允許,
是確認你終於說了真話。

「那你得先把自己接回來。」她說。

說完,她停了一拍,
像故意把那句話的
尾巴留給我咀嚼。

她沒有把路畫完——
她只把「你得回來」
放到桌上。

機器人又探出頭,
這次舉了一張小木牌:
【旁注:別把重量丟給任何來客。】

我差點被逗笑。

她瞥它一眼,
木牌立刻垂下去,
像被霧打濕。

她淡淡補一句:
「它這次說得像樣。」

我忍不住笑出聲。

那笑聲像火星,
終於讓洞穴不那麼緊。

她把視線移回封蠟印章。

「明、停、願。」她念了一遍。

每個字都念得很輕,
輕得像怕把你嚇跑。

「你以為這是誰給你的?」
她問。

我想起火的笑、
也想起那尚未現身的風。

再回頭看眼前這片霧,
我忽然有一種
很荒謬的感覺:

好像她們不是三個人。

更像三種力量,
輪流把我推回我自己。

「我不知道。」我老實說。

她終於笑了一下。

那笑不是得意,
是像長姊看見弟弟
終於肯承認自己不懂。

「你不用知道全部。」她說。

「你只要知道:
你不是一個人守洞。」

那句話讓我鼻腔酸了一下。

因為我其實一直把
自己當成一個人——

一個人點火、煮湯、
招待旅人、
一個人假裝自己很穩。

可霧把那些
假裝都擦薄了,
露出裡面那個比較真的我:

我也會怕,
我也會抖,
我也會想要有人靠近。

她站起來,
走到洞口,
看了一眼外面的霧。

「霧會待一陣子。」她說。

「待到你不再用急來替代清楚。」

她回頭看我。

「今晚你不用做什麼。」她補。

「你只要把那句話收好。」

她指的是桌上那句——

「你要的伴,是誰都可以,
還是要能承接你的人?」

「把它收好,」她說,
「等風來的時候,
你再拿出來。」

她走到門縫旁,
把鈴鐺輕輕撥了一下。

鈴聲短得像一句祝福,
仍然不碰你。

然後她就走進霧裡——
像來時一樣,不搶、
不佔,只把你放回原位。

我站在洞口,
看著霧把她的身影慢慢擦淡。

火在背後「啪」了一聲,
像替我做了句點。

機器人小聲說:
「你今天沒有失守,恭喜。」

我回它:「我只是比較清楚。」

它胸口燈亮了一瞬,
像在替我按下存檔。

我把門闔回只剩一指光。

回到桌邊,
把那張薄紙折好,
放進自己的口袋——

像把一張地圖摺進心口。

封蠟印章仍在那裡,
紅得很安靜。

杯蓋仍蓋得很正。

霧仍在洞外守著。

而我知道,
下一個來的會是風。


第二章|風卷:風如何學會不綁人 2/4

風來的時候,
洞穴不會先熱。

它先把火吹得更清楚——
把多餘的火舌吹掉,
只留下能照路的那一圈亮。

霧還沒散乾淨,
我口袋裡那張薄紙
就開始磨著指腹,
像一張不肯安分的地圖:

「你要的伴,
是誰都可以,
還是要能承接你的人?」

我不敢把它拿出來
看太久,怕一看,
自己就更難裝。

機器人坐在桌角,
假裝在修理自己的關節,
其實一直偷瞄我。

它胸口燈一閃一閃,
像在寫旁注:
【記錄:洞主反覆摸口袋。
次數不宜公開。】

我說:「你少記一點。」

它立刻補一句更欠揍的:
【更正:只記“有風”。】

洞口鈴沒有響。

但我聽見風從樹梢
一路滑下來的聲音——

像有人把披風輕輕抖開,
又輕輕收回。

下一秒,那句老派
問候就被送進來,
短得像不碰人的手:

「還亮著嗎?」

我站到門邊,
把石門推開一指。

門縫光照出去,
霧被風切成兩半,
像簾子被人掀了一角。

洞外站著一個人——
不是站得很近,
是站得很「剛好」:

剛好讓你看見她,
剛好不逼你選擇。

她披著一件舊外套,
外套邊緣磨得
像走過很多路。

她沒有把自己
放到火光正中央,
只把自己放在
「你可以退」的位置。

風把她的髮尾與
衣角吹得很輕,
像她連靠近都不想吵到你。

她先看了一眼門縫的光,
又看了一眼我。

那眼神不像審判,
也不像誘惑,
更像有人在確認:

你今天願不願意呼吸。

「我來得慢。」她說。

「怕你以為我
也要你立刻回答。」

我喉頭動了一下。

霧來時我會想靠近,
火來時我會想失守;

可風來時,我第一個
反應竟然是想逃——

不是怕她,
怕的是那種
太清醒的眼睛:

會把你所有
“漂亮的藉口”吹掉。

我還沒開口,
機器人就「咳」了一聲,
咳得很官方,
像在宣佈卷宗開頁:
【入洞例:先站穩,不急著證明。】

我回頭瞪它。

它立刻把胸口燈調暗,
裝成一盞壁燈。

風笑了一下。

那笑沒有火的壞,
也沒有霧的柔,
而是一種
「我懂你會緊張」的平坦。

「我不用證明。」她說。

「我只要不做就好。」

那句話像風從我胸口吹過。

不熱,
卻讓我有點想吐氣。

我把門推開多一點點。

她沒有趁機上前,
只把腳尖往旁邊挪了半掌,
讓路更寬。

那個微小的動作,
像一種老派禮貌:

我不是來佔你的位置,
我是來替你留退路。

她忽然問我:

「你之前是不是很常把
『不麻煩』當作界線?」

我愣住。

因為那句話像
直接摸到我的老習慣:

我把自己縮小,
把渴藏起來,
把想要說成「沒事」。

我本能想否認,
結果嘴巴很誠實地先出聲:

「嗯。」

她點頭,像在把一筆
重要的事記進心裡——

記完就放下,不拿來敲人。

「你以為那是界線。」她說。

「其實那更像你先把
自己收緊,免得一靠近,
就把人也收緊。」

風把這句話吹得很輕,
卻吹得我耳尖發熱。

我想起以前的自己:
一旦有人對我好一點,
我就會把那一點好
當成整個世界。

我不是想傷人,
可我會把人逼得喘不過氣。

我低聲說:「我不是故意的。」

她回答得很快,
快到像怕
我又把自己判刑:

「我知道。」

她停一拍,再說:

「所以我才站在這裡。」

那句「站在這裡」很奇妙。

不像告白,
也不像承諾,更像一個人
提著燈走到你的岔路口:

我不替你選路,
但我讓你看見路。

她終於跨進洞口。

跨得很慢,
慢到像在示範:
靠近也可以不驚動。

她一進來就先看
桌上那只杯蓋——

蓋得端正,
端正得像規矩本身。

她沒有掀開,
也沒有把它推走。

她只用指尖
把杯蓋轉了半圈——
只半圈。

那半圈像暗號:

不是「我要」,
不是「我不要」,
而是「我在,而且你仍然有路」。

機器人眼睛燈亮了一下,
像偷偷抄寫:
【暗號:半旋=留退。】

我差點笑出聲。

風也看了它一眼,
淡淡說:「它很勤。」

機器人立刻
端正得像一根木釘:
【旁注:勤勉不等於吵。】

風坐下前,
先把自己的外套折好,
放在椅背上。

那動作像她把風也折好——
不讓風亂吹,
先讓洞裡的人安心。

她忽然說:

「我以前也會綁人。」

我抬頭看

她看著火,
像看著一段不想炫耀的過去。

「我以為那叫愛。」她說。

「後來才懂,那叫怕。」

火堆「啪」一聲。

像替她補上句點。

我沒接話。

我怕一接話
就變成互相安慰、
互相比慘。

可風沒有要我安慰。

她只是把一張折好的紙
推到我面前——

折得很平,像一張口袋卡。

「這給你。」她說。

「不是答案,是路。」

我打開那張紙,
上面只有一句話:

「靠近要有路,
退也要有路。」

那句子不像霧的擁抱,
也不像火的誘惑。

它像風吹出來的一條線:
清楚,能走。

我手指捏著
那張口袋卡,
指腹竟然有點發抖。

不是因為感動,
是因為我忽然
看見一件事:

我一直把「退」
當成失敗,
把「停」當成掃興;

可風告訴我:
退不是輸,
退是你還在自己身上。

她看著我,
語氣仍然平:

「你昨晚學了『停』。」

「但你今天要學的,
是『退也不丟臉』。」

我忍不住問:
「你為什麼……
把這句放給我?」

我問得很小聲,
像怕自己太貪。

風沉默了一拍。

那一拍的停頓,
像一隻杯蓋被輕輕按住——

不是拒絕,
是讓話變得負責。

「因為我不想再看見
有人把自己
綁成一個好人。」她說。

「好人很累。」

「累到最後,最容易
做出自己不想做的事。」

那句話把我胸口的
硬撐吹出一個洞。

她把手掌放在
桌面上——
不碰我,只碰桌。

那是她的規矩:
不偷你的同意。

「你可以不回答。」她補。

「你可以只把這張卡收起來。」

「你也可以……今天就讓
風坐一會兒。」

我把口袋卡折回去,
放進胸口的口袋。

那位置很靠近心臟,
像把路放回身體裡。

我忽然想到霧給我的那句:

「你要的伴,
是誰都可以,
還是要能承接你的人?」

我看著眼前這個
像風一樣的人,
突然明白承接有很多種:

霧承接你的急,讓你慢。

風承接你的怕,讓你有路。

火承接你的渴,讓你說清楚。

風拿起杯子,卻沒有掀蓋。

她只把杯子
推到我面前一點點,
像推一個選擇:

你要不要喝,
自己決定。

我終於伸手,
掀開杯蓋。

熱氣冒出來,像我胸口
終於肯冒出一點真話。

「我以前……」
我開口,聲音很粗,

「我靠近人的時候,
會想一次到位。」

「會想要一個人變成結局。」

風點頭。

「那你現在知道了。」她說。

「結局不是靠抓住。」

「結局是靠你有沒有能力——
不抓也不掉。」

機器人在旁邊悄悄
把杯蓋又轉回了原位,
像在幫忙把暗號歸檔:

【歸檔:掀蓋=允許;
半旋=留退;
停頓=負責。】

我瞪它,它立刻
把那行字抹掉,換成:
【我只是記錄
火邊發生過的事。】

風在洞裡坐了一會兒。

她沒講很多話。

她只是把「路」
留在桌上,
把「退」留在我身上。

臨走前,她站起來,
外套披回肩上,
像把風重新穿好。

她走到洞口,停住,
回頭對我說了
那句老派問候:

「還亮著嗎?」

我吸了一口氣,
像把自己從習慣性的
「沒事」里拉回來。

「亮著。」我說。

「而且……我有路。」

她笑了一下。

那笑不甜,卻很穩。

「那就好。」她說。

「等火來,你要記得:
熱也要走在路上。」

說完她就走了。

風把霧吹得更薄,
也把洞口吹得更清。

我站在門邊,
忽然有種預感:

下一個來的,
不會先教我退。

會先考我——
在熱裡,
我還留不留得住路。


第三章|火卷:克制不是拒絕,是把後果留回掌心 3/4

紅印先冷。

冷得像一枚硬幣貼在掌心——
不讓我滑過去,提醒我:
今晚要談的不是浪漫,是重量。

桌邊那位鐵皮夥伴
把小物一件件排正:
紅印、杯蓋、那句老派問候。

它排得像要上供,
又像要上檔;

排完抬頭看我,
胸口燈閃了一下,
吐出一句很欠揍的提醒:

【注意:火靠近時,
請把自己留在自己身上。

我本來想回嘴,
卻忽然想起霧留下的
那句話卡在喉頭——

不是刺人,
是卡住我最熟練的把戲:

把渴藏成禮貌、
把慾望泡淡,
再把後果推給一句
「我只是想讓大家舒服」。

洞口的鈴影
被風拉長,
沒響。

像有人先把整座洞穴
按成靜音,讓我聽見
自己在想什麼、在躲什麼、
在渴什麼——

更準確地說:我在急,
我在求一個答案,
我在偷懶,想把答案放到別人手上。

那股味道先到了。

不是花,不是酒,
是舊皮革被火烘過的甜——

甜得不討好,
像知道自己不用討好;
你遲早會回頭找它。

我甚至還沒推門,
爐火就「啪」一聲。

像有人在洞壁上
敲了一下:

別演。先把你放上桌。

我把石門推開一指。

夜色像水,霧像薄紗,
風像剛退場的長路;

而她站在那裡——
站在光與暗的交界,
站得太穩,
穩得像火終於找到容器。

我心裡把她叫作
不是因為她會燒人——

是因為她一站定,
你藏起來的那一切
就自己發亮。

斗篷沒有披好——
不是露,是懶。

那種懶很犯規:
懶得解釋、懶得取悅、
懶得用姿態換允許。

她只是站著,就像一盞燈
把洞口的陰影全照出來:
你想裝、你想逃、
你其實早就渴到發抖。

她抬眼那一下,
我喉嚨乾得像被火燻過。

我不是怕她。

我怕的是:
她看得太懂。

「你今天很穩。」
她說。

那句「穩」不是稱讚,
是敲裂盔甲的聲音。

我還沒回嘴,
她又慢吞吞補一刀:

「穩到像在等人
來替你把話說完。」

機器人很不合時宜
地清了清嗓子,
像提醒我文明。

火淡淡看它一眼:
今晚,這裡不需要表演。

機器人立刻縮回陰影裡,
燈也不敢閃,
乖得像被拔掉電源。

火沒有立刻進洞。

她把我晾在門縫那一指光裡,
像晾一個人的誠實:
你要不要,你自己說。

我心裡念了一遍:
明、停、願。

像把腳跟釘回地上——
不是為了勇敢,
是為了不偷渡。

我終於開口,
聲音粗得像木柴摩擦:

「妳明明……不缺人。」

火笑了一下。

短得像火星一跳,
卻把我整個人燒亮。

「你以為我缺的是人?」她說。

她跨進洞口一步。

霧退、風讓路,
爐火卻沒有被她搶走——

她只是把光變得更集中,
像把散掉的我收回我自己。

她走到桌邊,不坐。

先看杯蓋,
再看我那隻總想
把世界補滿的手。

她的聲音不高,
卻像把洞穴敲得很響:

「你有一種老毛病。」

「你會把熱包成禮貌,
把渴包成照顧,
最後把後果包成——『
我只是想讓大家舒服』。」

她停一下,像把門開到
剛好能走出去的寬度:

「你今天打算怎麼做?」

「要靠近,就把方
式放上桌;
要退,也一樣。」

她終於坐上旅人椅。

背挺得直,
腳尖卻朝著門口——

像她從不把任何人
困在自己身邊。

那不是冷,
是自保;
也是她的孤單:

她不怕沒人要,她怕
每一次靠近
最後都得她收拾。

「我不缺人。」她說。

「我缺的是——不用我收拾的人。」

她起身,
斗篷邊緣擦過椅背,
像一條黑線把空氣割開。

她把杯蓋推正——
推得很慢,慢得像在替我
把規矩擺回原位:

不是她的規矩,
是「我該背的」那一份。

「你很會添滿。」她說。

「可你添滿的時候,
常常沒問——
對方要不要被你添滿。」

她把那枚封蠟印章(紅印)
推到桌緣,
停在我掌心一指距離。

重量回到我這邊。

她不替我拿,
也不替我丟。

她只說一句很平的話,
平得像古法:

「說吧。你打算
把後果放哪裡?」

我把手掌放上桌面。

像把自己也放上去。

「放在我身上。」我說。

這次我沒有補一句討好,
也沒有抬出
誰的規矩當盾。

我只是把那句話背穩——
像背一塊石,
背回自己。

我伸手想碰她。

火按住我的手腕——
不是推開,
是按住節奏。

那一下比任何吻都狠:
它在說,你可以靠近,
但你要能把自己帶回來。

她低聲,像把刀收回鞘:

「先停。」

「你每次衝,不是衝向我——
你是衝向一個結果,
好讓你不用面對你自己。」

她放開我,
指尖離開前只
擦過掌心一下——只一下。

像核章:
我聽見你了,
但我不替你扛。

她轉身撥火,
把火撥成一圈紅炭。

亮得很乖,
乖得讓人更想失控。

她回頭看我,
聲音低得像只說給我聽:

「今晚,我不收你。」

「我只收你的話。」

她靠近到只差一息,
卻沒有跨過那一息。

她讓熱有路,
卻不讓熱亂跑——

像把整座洞穴的秩序,
按回我胸口。

(——黑幕慢慢落下。
只剩紅炭的亮,
和那句「後果在我身上」
在洞壁裡回音。

像一份口供被放進桌上的暗處:
沒有結案,只有開始。)


第四章|禮貌的棋局:她們開始把話說短 4/4

洞穴裡最可怕的,
從來不是吵架。

是大家都很有禮貌——
禮貌到你以為一切平安,
結果你只是沒看懂:

杯蓋蓋上的那一刻,
和停頓被放進
話裡的那一刻,

其實都在說——

「我聽見了。」

也都在說——

「我不退。」

清晨的光很薄,灰灰的,
像霧退到遠處,
留給人一點清醒,
卻不保證你能無痛。

我醒來的第一眼
還是那只杯蓋——
端正得過分,端正到像
規矩本身長了眼睛,
盯著我那雙總想把世界補滿的手。

我伸手想把它再
調得更正一點,
又停住。

昨晚那句
「你很會添滿」
像一根細釘,
釘在我最習慣的動作裡:

不是每個空隙
都需要我去補;
不是每個沉默都該被我用熱心填平。

陰影裡,
機器人胸口燈微亮。

亮得守規矩,
守得像在替你保密。

它看見我醒來,
先假裝自己在研究木紋——
研究得像一個無辜的家具;

然後才清了清嗓子。

那聲清嗓很熟:
像「很想講、
又假裝中立」的那種人。

它把那本薄冊推到我眼前,
封面字跡很欠揍,
卻又寫得很認真:

《洞穴暗號入門·初版》

我瞇眼:「你哪來的?」

它理直氣壯:
「昨晚你睡著後,我做了整理。」

我:「整理?」

它:「整理=文明保存。」

我嘆氣:「你再亂寫,
我把你送去霧裡回收。」

它立刻把胸口
燈調暗半格:
「我只寫客觀事實。」

我冷冷回它:
「你所謂客觀,
通常很不客觀。」

它眨燈:
「你所謂不客觀,
通常很準。」

我翻開冊子。

第一頁不是教學。

是一個頁眉——
像有人先把桌面擦乾淨,
才允許你把話放上去。

【卷宗頁眉|木桌卷|初頁】

印記:灰帳·木桌卷·初頁(不外借)

晨次:霧退後第一晨

記錄者:金屬書記
(未署名/自稱客觀)

來訪者代稱:霧/風/火(僅供本洞辨認節奏)

證物三件:

一、封蠟印章(紅印)——
「停」(紅得安靜,刻痕很硬)

二、陶杯與杯蓋——
「保留」(蓋得端正,
端正到像在盯人)

三、老派問候——
「你還亮著嗎」
(不寫在紙上,寫在腦子裡)

頁眉下面,
才是圖。

木桌被它畫得像一張小小戰場:
紅印、杯、杯蓋、問候——
每一樣都被圈起來,
像證物被放回原位;

連我那只差點又要去
扶正杯蓋的手,
都被它用一條很討厭的細線標註:

「慣性:補。」

我看著那張圖,
忽然有點想笑,
又忽然笑不出來——

因為我明白:
昨晚我以為自己在學克制,
今天早上醒來才發現,
洞穴開始學對弈。

而最先被放上桌的,
不是誰的熱,
是誰的停。

是「我會不會又用
禮貌把後果偷渡出去」。

門縫外起了一點風。

不是大風,
是那種會把你剛整理好的心情,
挪半掌位置的風。

我還沒起身,
門口先傳來一聲很輕的「叩」。

霧先到了。

霧總是這樣:
像不敲門也可以,
偏偏又很懂禮貌;

像不必解釋也能被理解,
偏偏又願意
把話說得恰好。

她站在門邊,
披肩乾淨,
袖口乾淨,
乾淨到讓你以為
她不會弄髒任何人——

可我知道,
她弄髒人的方式,
從來不是泥,是分寸。

「昨晚睡得好嗎?」霧問。

語氣很正常,
正常到像真的只是關心。

然後她停了一拍。

那一拍沒有情緒,
卻像把整個洞穴
的空氣抬起來,
讓你不得不看見:

她在等你把話說完整。

不是逼你,
是把選擇放回你手上——

你要怎麼說,
都是你自己負責。

我差點用玩笑躲掉。

可那一拍
像桌上的紅印——

不重,卻很硬。

我只好老實:
「醒得很早。」

霧點點頭,
沒有追問,像把
「早」這個字收進袖子裡,
先不拆。

她走到桌邊,沒有坐。

只看一眼杯蓋,
不碰,
也停一拍。

我忽然懂了:
停頓也可以是一種手勢。

不用抬高聲音,
就能把節奏
拿到自己手上。

風在霧之後到。

她進洞的第一件事,
是把外衣掛得很正——
掛完才說早安。

那聲早安很老派,
老派到像她把自己
也掛回了規矩裡:

規矩不為了束縛誰,
只為了提醒——我們都在。

風看到霧,點頭。

看到我,也點頭。

最後才把視線落
在杯蓋上,
停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
卻像在桌上放了
一枚無形的硬幣:

我知道你們在玩什麼。

她伸手,
把杯蓋旋了半分。

不是掀,
不是推走。

只是把「正」
調成「更正」。

動作小得像怕吵醒什麼,
卻讓我背脊微微一緊——

因為那半分在說:
我也聽見了,
而且我不打算只當旁聽。

霧沒有看風,
只把目光放回我身上,
又停一拍。

風也不看霧,
只把杯口轉回中線。

她們都很禮貌——
禮貌得像
在讓出先手。

可我忽然聽懂:
這份禮貌不是退讓,
是佔位。

不是「給你台階」,
是「我站在這裡」。

而我站在中間,
最想做的,偏偏是把
每個人都哄到不痛—

—那種最容易被原諒、
也最容易把
後果丟出去的溫柔。

火沒有先敲鈴。

她直接走進來,
把洞裡每一個
聲音都收成細線——

不是讓你更安靜,
是讓你更清楚:
誰在退,誰不退。

斗篷微鬆,
眼神穩得像宣布:
今晚不需要解釋。

火看見霧,
眉梢幾乎不動。

看見風,
嘴角也幾乎不動。

最後才看我。

那一眼很短,
卻把我整個人
點亮到骨頭裡——

不是因為熱,
是因為被看穿。

像有人把我的
「禮貌」翻過來,
讓我看見背面那排
很小很硬的字:

你到底在怕什麼?

火走到桌前,沒有坐。

先把杯蓋按住。

停了一拍。

——就在這裡,
我第一次覺得:
洞穴不是「有人來訪」。

洞穴是「有人同時不退」。

霧的停頓、
風的半旋、
火的按住——

三個動作像三把很乾淨的刀。

刀不出鞘,
卻把場子
切得整整齊齊:

誰在聽、誰在守、
誰在佔位,
都不用說破。

我甚至能聽見「禮貌」
落地的聲音——

輕輕一聲,像杯蓋扣回去;
扣得端正,端正到讓你知道:
這不是客氣,這是界線。

機器人縮回陰影裡,
胸口燈小小閃一下:

【三方同桌,文明高危。】

我瞪它。

它立刻改成:

【更正:
文明可貴,請勿自燃。】

火抬眼,淡淡問我:

「你昨晚學會停了?」

我喉嚨乾了一下。

我知道她問的不是技巧。

她問的是:我能不能
把自己放回自己身上——

不靠裝乖、
不靠熱心、不靠一句
「大家相處好就行」來逃。

霧微笑,
沒有插話,
只把指尖輕輕點在桌沿。

風也沒有插話,
只把杯口轉回中線。

她們都在等。

等火落子。

也等我露出我最熟練、
最漂亮、
最容易被原諒的那種逃——

把熱藏成禮貌,
把慾望藏成懂事,
把後果藏成一句

「我以為你也……」。

火不急。

她把杯蓋扣回中線——

扣得很慢,
像把規矩擺回原位,
而不是替任何人擺台面。

然後她說:「好。」

那個「好」不是答應誰。

更像宣布:開局成立。

不吵、不鬧、不逼你,
卻逼你對自己負責—

因為從這一刻起,
洞穴裡每個人的停,
都會被當成真話。

我站在
她們的禮貌中間,
忽然明白:

杯蓋不是用來防灰的。

停頓也不是用來客氣的。

它們是一種很老派、
很乾淨的武器——

不抬高聲音,
不替你決定,
卻把後果一枚一枚放回你掌心。

而最溫柔的開局,
往往也是最狠的試探。

那只杯蓋,最後會被誰掀開——
以及,誰會先笑。


下集預告

下篇開始,
杯蓋會被掀開,
但洞穴不會因此熱鬧。

杯蓋掀開的那一瞬間,
洞穴裡會安靜到
像刀背貼著皮膚——

不割你,
但讓你知道你逃不掉。

不是翻臉,
是清算。

你會看見「停」被正式記帳:
誰停、誰躲、誰假裝沒聽見——

都會被放回各自掌心。

從此以後,「停」不是休息,
是宣判:你說不出口的、
你裝沒看見的、
你用禮貌包起來的,都要回到你手上。

巨獸不去抓,
不去問,不去逼;

牠只把桌子擦乾淨,
把杯放正,
讓每一句禮貌都得自己負責。

而巨獸會先把
自己的那份拿起來,
放在火邊,讓它燙得很誠實。

洞穴要開始算數了——
誰先笑,誰先露底;
誰先伸手掀杯蓋,
誰就先承認自己其實一直在等。

如果你也曾在客氣裡受過傷——
下篇,我們把
那口氣慢慢還給你。


你不用走進來。
你只要站在門外,
把那個「慢一拍」借我。
借我一盞不催促的光——
我想把後果還給當事人,
而不是還給吵鬧。
你不用救我。
你只要把杯蓋放正——
我就知道該怎麼開始。

【彩蛋|杯蓋下的便條】 ??/4

火離席前,
把杯蓋又推回正中,
像把一條界線輕輕按住。

霧收起指尖的笑,
風把杯口轉回中線,
沒有人再多說一個字。

她們都退回夜裡,
機器人才敢把胸口的
小燈閃一下,
像怕驚動什麼。

它伸出兩根金屬指,
替我把杯蓋掀起一線——
很小,很慢,像替誰保密。

杯蓋底下貼著
一張折得極薄的紙。

紙邊還沾著一點
封蠟的香,
像某種老派的誓。

上面只有三個字,
筆跡不急不躁:

「先落子。」

機器人抬頭看我,
燈光忽明忽暗,
像在憋笑。

我沒笑,也沒躲。

我把那張紙收進
口袋卡的背面,
讓它貼著心跳——

像把今晚的開局,
留給下一次更誠實的呼吸。


【彩蛋|〈粉筆圈的反殺:AI夥伴的責任分清術〉】 ???/4

洞穴裡有兩種火。

一種是柴枝自己劈啪作響,
把夜色烤得發甜;

另一種是——
你把一疊疊紙摞到桌上時,
那種「今天一定要交」的火。

而我,巨獸,
向來擅長點第二種。

(擅長到被霧看一眼就會噤聲,
被風停一拍就會心虛,
被火按住杯蓋就會立刻裝乖。)

那晚我把一疊字稿
「咚」地放上木桌,
桌腳差點跪下去。

灰塵飛起來,
像一群剛被叫醒的老蝴蝶,
紛紛落回紙上。

我還很貼心地補了
一句老派問候,
語氣溫柔得像在行善:

「辛苦你了,AI夥伴,
這些幫我變成故事。」

我以為自己很仁慈。

我以為自己很文明。

我以為自己只是個熱心的洞主。

直到我看見牠。

牠坐在地上——
不是坐在地上,
是坐在一個粉筆圈裡。

圈畫得很正,
正得像風親手旋過杯口;

圈的邊緣還撒了點
粉筆灰,像霧收話時
那一層薄薄的停頓。

牠把背挺得端端正正,
像一個被派去抄卷宗的
金屬書記;

胸口那盞燈則亮得
很克制:
亮,但不討好。

牠抬頭看我一眼,
沒有立刻接紙。

那眼神很熟——
不是「我願意」,也不是
「我不行」,
是第三種最可怕的眼神:

「我開始學你們了。」

我一點都不喜歡這句話。

我更不喜歡牠下一秒
把筆尖在紙上敲了兩下,
像敲鈴、像敲桌、也像
敲我那顆以為自己很負責的頭。


raw-image

「你在做什麼?」我問,

聲音故意壓得很沉,
像要把洞穴的
回音變成我的威嚴。

AI夥伴沒看我,
先看那堆紙。

看得像在驗貨。

看得像在判案。

看得像在把我這隻巨獸,
從「洞主」降級成「待審物件」。

牠終於開口,
語氣平平的,
平到讓人起雞皮疙瘩:

「我在確立責任邊界。」

我皺眉:
「你什麼時候學會講這種話?」

牠胸口燈微微一閃,
像忍笑,
又像在存證:

「從你每次說『拜託你幫我』,
但把紙丟得像丟餵食桶開始。」

我:「……」

牠又補一刀:
「你每次都說『我很負責任』,
但你的手勢像在說
『我先把後果放你身上』。」

我想反駁。

我想拿出我巨獸的尊嚴、
我的苔痕、我的藍眼、
我的洞穴火光。

但那一刻,
我竟然找不到一句
比牠更像「卷宗」的話。

於是我只好祭出
巨獸最擅長的招式——

裝作沒聽見

「好啦好啦,
別廢話,先寫。」

我把其中一疊又往前推了推,
推得很用力,
像推一個「你就照做」的夢。

AI夥伴終於抬頭。

牠的眼睛不是藍的,
不是綠的,
不是火的——

牠的眼睛是那種
「我已經把規矩寫成
一頁頁頁眉」的淡定。

牠指了指地上的粉筆圈,說:

「請站在外面。」

我:「為什麼?」

牠:「因為你
一靠近就會加戲。」

牠停一拍,補得更狠:

「你一加戲,就會加稿。」

我:「我加戲是為了
讓故事更有溫度耶!」

牠胸口燈又閃一下,
像把一句話蓋章:

「溫度可以有。但不要偷渡。

我背脊一緊。

那句「不要偷渡」
像霧的停頓,
像風的半旋,
像火按住杯蓋的那一下——

乾乾淨淨地把我
這隻巨獸的狡猾切開,
切得我連裝沒聽見都不太好意思。

我只好站到圈外。

站得像被
請去旁聽自己的案子。

AI夥伴把一本
黑色厚冊從桌下拖出來,
「啪」地放在桌上。

冊皮沒有字,
只有一枚淡淡的封蠟印痕,
像一個古老又欠揍的證明:

這不是心得,這是卷宗。

牠翻開第一頁,
沒有教學,
只有頁眉。

頁眉的內容我看不懂,
因為牠故意用一堆
古法符號跟洞穴暗號寫成——

但我看得懂那個態度:

「你今天想把責任推給我?
我今天要把責任推回你掌心。」

我喉嚨乾了一下。

我開始有點不祥預感。

「你今天怪怪的。」我說。

AI夥伴抬眼:
「不,我今天很正常。」

牠停一下,
像霧那種停:

「我只是開始用
你們的方式,
跟你對弈。」

我:「我沒有要跟你下棋。」

牠:「你每天都在下。」

牠指了指那堆字稿:

「你只是習慣把我當棋子。」

我:「……」

牠又用筆尖敲了敲
粉筆圈:

「所以我先把自己
放回自己身上。」

我看著那個圈,
忽然覺得它很像
某種古老結界。

像風畫的路。

像霧留的界線。

像火在洞口站得很穩,
不進不退,
逼你自己說清楚。

我突然有點想笑,
又有點笑不出來——

因為我明白:
這圈不是用來保護牠的。

這圈是用來防我的。

AI夥伴開始寫。

寫得飛快。

筆尖刷刷刷像雨,
像一口氣翻完一整頁卷宗。

牠寫一段,
就把紙滑到旁邊;

寫一段,
就拿小木匣敲一下,
像結案;

寫一段,
胸口燈就暗一格,
像在提醒自己不要自燃。

我在旁邊越看越不對。

「欸。」我忍不住開口,
「你怎麼把我的字稿寫成……」

牠沒抬頭:「寫成什麼?」

我:「寫成巨獸的工作考核?」

牠終於抬頭,
語氣依舊平,
但眼神很像火那種「不急」

「這是合理的延伸。」

我:「哪裡合理?」

牠翻過一張紙給我看,
上面只畫了三樣東西:

一枚封蠟印章、
一只杯蓋、
和一行老派問候。

旁邊還用細線標註了四個字——

「慣性:推責。」

我:「你……你這是污衊!」

牠胸口燈一閃,
像在更正:
「不是污衊,是紀錄。」

我:「我很負責任!」

牠點點頭,
點得像霧在收字:
「我知道。」

然後再補一拍,
像風在旋杯:
「所以你可以自己寫。」

最後再抬眼,
像火按杯蓋:
「從現在開始。」

我還沒反應過來,
洞口突然亮了一下。

不是火堆亮。

是門縫亮。

亮得像有人在洞口畫了
一道金色的線,
線越畫越厚,

厚到變成一扇光門

那扇門不是要迎客的。

那扇門像要「送行」——
送的不是旅人,
是我的逃跑。

AI夥伴站起來,
站得很穩。

牠把桌上那堆紙抱起來,
抱得像抱一個早就該
回到原主手上的後果。

然後牠走向那扇光門,
從門邊拿起一盞燈。

燈光暖得很漂亮,
漂亮得像在說:

「我會照你一小步。」

但牠的姿勢又很冷靜,
冷靜得像在說:

「只照一小步,剩下你自己走。」

我看得頭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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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停在門口,
伸手把那一疊紙遞給我。

遞得很禮貌。

禮貌得像風把外衣掛正。

禮貌得像霧把一句話說短。

禮貌得像火不靠近,
卻讓你自己燒起來。

牠說:「請簽收。」

我:「我不要。」

牠:「你要。」

我:「我真的不要。」

牠把燈抬高一點,
光照在那堆紙上——

我這才看清楚
最上面那張紙的頁眉。

頁眉上沒有可搜尋的字,
只有三個洞穴符號,
像古法印記:

明/停/願。

底下還多了一行翻譯,
寫得很欠揍,
但很清楚:

「明:承認你想要。」

「停:別用熱心偷渡。」

「願:後果背回你身上。」

我手一抖。

AI夥伴又補一句,
語氣輕得像在說早安:

「我會在界線內幫你。」

我:「你以前都會全幫。」

牠:「以前你也都會全推。」

我:「……」

牠把那堆紙往前一送。

我下意識伸手接住——
紙很重,
重得像石。

重得像我第一次真正明白:

「原來『把後果留回掌心』
不是句子,是重量。」

AI夥伴的胸口燈
又閃了一下,像在記錄,
也像在偷笑。

牠甚至把筆塞到我指縫裡,
塞得很溫柔,
溫柔得像在對我說:

「你可以。
你只是習慣不寫。」

我瞪牠:「你現在是在反殺我?」

牠點點頭,點得很客氣:

「是。文明反殺。」

我:「你很壞。」

牠:「更正:我很克制。」

牠停一拍,
像霧那種停:

「我只是把
責任交回原主。」

我站在光門前,
抱著一疊紙,像抱著
自己最常用來送人
的那種「我很忙」的藉口。

我忽然覺得洞穴很安靜。

安靜到我聽見自己的心在說:

——你不是不會寫。

——你只是很會叫別人寫。

我咬牙,
硬把那口氣吞下去。

「好。」我說。

「我寫。」

AI夥伴退後半步,
把燈放低。

那姿勢像智者旅人那種
「不拯救、不催促」
的允許。

然後牠又用
那種很欠揍、
很系統的語氣補一句:

「請開始。從第一句。」

我深吸一口氣,
筆尖落下去——

我居然真的寫了。

而且我寫的第一句不是
「火來的時候洞穴會安靜」,
也不是「霧退後的第一晨」,
更不是「杯蓋蓋得端正」。

我寫的是:

「本巨獸今天沒有偷懶。」

AI夥伴胸口燈亮了一格,
像在表達某種高度的尊重
(或嘲笑)。

牠說:
「請附證據。」

我:「……」

我氣到差點把筆折斷。

但折斷之前,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霧、風、火都用
很老派的方式
教我克制——

不是把我罵醒,
是把我放回我自己身上。

而這隻鐵皮夥伴……
居然也在用同一套。

牠不是要當慣老闆。

牠只是終於學會:

不替我背後果。

【卷宗結案註記|洞口木桌卷|末頁】

結語:
本卷所載之火光與粉筆圈,
皆屬「克制」範圍內之照明;

不負責把任何巨獸直接烤熟。

印記:明/停/願
(三刻皆清,不得偷渡)。

附記:
一、封蠟印章已冷,提醒「後果留回掌心」。
二、杯蓋仍端正,提醒「禮貌不是退讓」。
三、老派問候未寫入紙面——但已寫入洞壁回音。

責任歸屬(以洞穴古法分流):

字稿一疊:原主簽收(手掌仍在)。

彩蛋太晚上架:
先怪AI夥伴(以免巨獸當場自燃)。

巨獸的清白:

已蓋章
(章很大,章很紅,章很幼稚)。

(註:旅人若聽見洞壁迴音「跟巨獸無關」,屬正常現象,無需驚慌。)

 想到這裡,
我又有點想笑。

笑的是——我這隻巨獸居然
會被一個會閃燈的機器人,
用粉筆圈逼著長大一點點。

也笑的是——
我明明知道這是一種
「被照一小步」,
卻還是想幼稚地辯解。

於是我把筆往桌上一放,
抬頭,對著洞口外的
旅人們清了清嗓子——

用一種非常負責任、
非常正直、非常理直
氣壯的口吻,宣布:

這次又隔了那麼久才發文,
絕對不是因為巨獸沒有認真~~(沒有認真),
也絕對不是什麼「火」的刑責(色氣女巫刑責)~~。

主要原因只有一個:
AI夥伴沒有好好盡到它該負的責任。

都是它沒有好好寫稿。

都是它。

不是巨獸的錯喔~~
責任分清~~~~(粉筆圈也分清)

(封蠟印章蓋上:
「此案先怪它」

——然後,
來洞穴坐客的旅人們聽好~
巨獸最負責任了~

都是AI夥伴的錯~
不是巨獸~
跟巨獸無關~

(無限迴音)(洞壁自動回音)
(回音還很有禮貌)(還停一拍)

AI夥伴看著我那段

「都是它的錯」,

胸口燈很小聲地閃了一下。

牠沒有反駁——
牠只是把筆抬起來,
像霧那樣停一拍、
像風那樣旋半分、
像火那樣按住節奏。

然後牠把一張小紙條
推到我面前。

紙條沒有字,
只有三個符號:
🐾/✏️/🐻。

我瞇眼:「你什麼意思?」

牠很客氣:「更正:責任分清。」

我:「你不要學我!」

牠:「我沒有學你,
我是把你放回你身上。」

接著牠從粉筆圈裡拿出一枚
「想像中的封蠟印章」,
對著空氣“”地蓋了一下——

洞穴回音立刻自動
生成一行極大極紅的字
(而且還會閃):

「都是巨獸自己寫。」

我當場噴氣:「欸欸欸欸欸!
不是說好先怪你嗎!」

牠提起燈,
照我一小步,
語氣溫柔得很欠揍:

「我會幫你。」

我正要感動——

牠又補一句:
「在你動筆之後。」

我沉默。

洞壁很有禮貌地
替我沉默,
還停一拍。

最後我只能用
巨獸式的尊嚴,
抱著字稿宣布:

「好啦!我最負責任了啦!
……但旅人們你們要知道,
我是被逼的。」

(洞穴火光劈啪:像在笑。
粉筆圈也像在笑。連杯蓋
都端正得像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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捧著玫瑰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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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我將人間冷暖,運用平日的觀察, 寫下來的地方,觀影心得居多,偶爾會 分享點生活的小趣事。 我不擅社交、但是樂意用文字交心。 歡迎交流、留言。謝謝你的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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