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情提要🏮:這篇是清水恬淡日常,是小夫小妻,安然而富情趣的日常,因為作者純然想寫些甜糖療癒一下 :D。希望這篇達到的效果是隱密、含蓄、曖昧,但骨子裡熱烈。上一篇〈思帝鄉〉的遺憾,就在這篇補齊好了。歡迎看官入坑找些開心,當然,若有辦法甜蛀牙那是更好了◍˃ᵕ˂◍。以下故事正文。
❃【六娘】❃
「啊,一點風絲也沒有。」
日頭赤炎炎的,睡過了一晌午,窗外那株柳樹是動也不曾。我同樣癱在軟榻上,動也不動。
「六娘。」他進房來時順口問我:「你在與誰言語呢。」
「和我自個兒。」
我爬起來坐好。我身上只穿了件素羅抹胸*,適才睡醒,發覺薄衫都被細汗濡濕了,也毋怪我夢中像是籠著一頭悶雨似的。
院裡總算拂了些風過來,讓我衫間稍稍生涼。柳絲柔軟得像頭髮一樣,款款搖曳。他許是也悶得緊,白苧直裰*在胸前寬鬆的開敞著,很是隨性。
「今夏特別悶熱啊。」
「六月不熱,五穀不結*嘛。真是熱煞我……噢,對了!」我跳將起來,興匆匆移到榻邊要套上鞋:「你吃蓮藕不?我都忘了還有些冰的。」
「慢著。」他一把就揪住我,「你這月癸水過否?」
「過了、過了,這你不是算得清楚麼。」我嘴動得快了,轉過腦筋來想,真是又羞又悔。我將他笑得脫了勁兒的手撥到一旁去,披上窄袖衫:「……反正過了,你休阻我。」
他收了手回去,蓋在自己臉上,仰躺在一邊笑:「總不是白做了兩年夫妻!」
待我捧著小碗回來,他解了腦後髮髻,正放下長髮梳著。他手裡拿著他贈我的半月包金角梳,梳理過的綿長髮尾柔軟地堆在我原先坐的地方。
我掃開髮絲坐了回去,「沒事做什麼梳頭?」
「就是沒事了,才用不著盤髮,鬆了些罷。」
他說他不吃,讓我獨享。蓮藕絲拌著碎冰塊兒,冰冰涼涼的,沁人心脾。
「手凍得都紅了。」他看我捧冰碗的手變得紅潤潤的,替我揉了下,忍不住讚歎說好涼啊。又指指我臉頰,上手來觸,笑問:「那你的臉呢?卻也不是被凍紅的罷?哎呀,怎麼還這樣燙呢。」
他總喜歡逗我,似乎這是他的樂趣。我夾著藕絲要塞他嘴裡,卻連冰帶水落到他絹褲上,忙用手拈起,取笑他:「你看,蓮藕也笑你不解風情。」
他毫不在意褲腿的水漬,盤腿坐我旁邊,隻手托腮,「我才該笑它藕斷絲連,不乾不脆。」
「這表示人家有情呢。」
「有情?我對六娘難道不是如此?」他拂了把自己肩上垂髮,「頭髮絲兒也能比藕絲長的,我這青絲三千縷呢。」
瞧他一頭烏髮,綢緞子也似柔滑。我想那張面皮,饒是歛眉發怒,也是好看的。我替他抹乾殘水,又開始動筷子。
「你記不記得二月前,珧表姐在信中說與我的事?」
「你指元家那寡情的老三?自是記得。」他輕拍我夾碎冰的手,「別啃冰角,傷身。」
「那是你遠房表兄呢。」我將碗筷放下,很認真地問:「你看他,才剛有點出息,就厭棄了我表姐,另尋新歡,比蓮藕還要寡情。你以後會不會循著那邊,也像他一樣?」
「道不同,不相為謀。」他捏了下我的臉,「他姓元,我姓孟;他排行第三,我排行第六;他在京城做國子監博士,我在檀州做錄事參軍。我二人除了同為男人,就沒有一處相同罷。」
他又是四兩撥千金,並不正面答我。我抿著嘴去端碗,拿筷子挑著碗裡藕絲,「可都是男子。」
「都是男子又怎生了?怎麼,你疑心我?」
我看他耷拉著嘴角,突然想鬧鬧他,順便不著痕跡地讓他回答我「不會」。於是我說:「我怎麼不能疑心你。你能保證你以後不改姓元,不做國子監博士麼?」
他沉了臉色。我知曉這是他用慣的把戲──佯裝委屈難過,等著看我著急,便也不理會。只是蓮藕都吃得見底、冰角通化作水了,還等不到他來自首。原來他不知何時自己挪到角落去了,背對我坐著。
我擱下空碗,爬過去榻沿,伸手戳他鼓鼓的側頰,「你真惱我?」
他臉更鼓了:「你說惱不惱。」
「我就是逗你玩的。」我想了想,「吶,我給你講笑話,你聽:以前有個秀才,自詡聰明伶俐,喜歡戲弄別人。某日他遇見一個和尚,便故意問:『請教師父,你可知道禿驢的禿字,是怎麼個寫法?』和尚便說:『施主,這很容易。只將秀才的秀字,掰彎了兩邊屁股兒,便是禿字了。』」
我歪著臉去看他神色,一邊瞅,一邊講段子逗他,差點自己從榻邊翻下去。他眼明手快,一把將我拉回,大笑著擁住我:「你這是拐著彎兒在罵我呢?好個段子啊。」又笑歎道:「我也逗你玩兒的,你怎麼一點不見長進?總讓我哄了去。我有哪次是真與你計較了?」
「又騙我!」我躲開他將落在我頰邊的吻,生氣道:「咱們剛成親那會兒,你明明不是這樣的!」
「世風日下啊,人心不古啊。」
他給自己鋪了下臺階,便湊上前。我逮著空隙,就往他腰窩去撓癢。他被我撓得笑得幾乎岔了氣,只這招我屢試不爽,他果敗下陣來:「良人、良人,饒過我這一回,求你了。」
「每每呵你癢,你就這樣討饒!」我趁亂掐了把他腰間的肉,「不想討皮癢,就別老哄我尋開心!」
「對不住,對不住!好六娘,我的好六娘,你且罷手……」
我舉著手要捏他臉皮,他趁勢揪住我撩高袖臂而露出半截的一隻腕子,接著又是一隻……哎,人只有兩隻膀子的。眨眼光景,我就為他所制,按在方才眠醒未摺的薄被上。
他騰出隻手,輕輕在我頰上摩挲。他才剛止住笑,還有些兒氣喘:「……六娘啊,與我待一塊,你得精明些,多長些心眼兒。你明白麼?」
「要心眼作甚?你都說了不與我計較。」
「我是不會,但你興許會。」垂落的長髮絲搔著我臉邊,他在我耳旁嚼字:「長聰明些,夫婿欲偷你便宜時,你才能趁早發覺,好生閃避啊。」
「你……」
唔,來不及了,說不上話了。為什麼我老是被他左右呢?是因為當年燈節,他好心替我拾了墜落的釵子,就此結下緣分?是因為他心思遠比我要聰明得多?還是因為我過分信任他,對他從不防範呢?
…
❃【孟羨】❃
我孟羨,不羨鴛鴦不羨仙。因為我的六娘,我的良人,便是世間最可愛可親的娘子。
她不嬌氣,不無理取鬧,不算計人;她軟心腸、軟耳根、嬌憨性子。自我熟識她起,她始終是這樣子純情的,都是我單向的哄騙她。
哄她信任於我、哄她說心裏事與我聽、哄她將手遞來讓我牽一牽、哄她擁抱我、哄她與我做結髮夫妻、哄她回應我的溫存愛暱、哄她陪我一起過方長來日。
縱她當年元夕不落髮釵,我自能上門求娶。能碰巧在眾裏見她遺落首飾,是天助我也。況且區區釵子成何問題?我為她囤了整一匣子飾物,買齊款式,梳篦簪釵、纏臂金、鉗鐲、指鐲、形色耳墜。她沒有的,只怕我全都有。我面皮夠厚,不怕幾番去求親,只怕她真不願意。
六娘啊,你問過我,會不會同元三一般涼薄?興許天下女子之心皆同等的,也正因秋扇見捐是層出不窮,才免不得要驚懷怕懼,憂心遭厭。不過,你可知這等心情,身為男子的我、有幸得你相伴的我,又何嘗沒有呢。
六娘,我只哄著你、依著你慣了,不想你垂青他人。我欲憐你惜你,就這樣做執手夫妻,待到你我垂垂老矣。
…
𓇊原文—宋.蘇軾〈菩薩蠻.回文夏閨怨〉𓇊
柳庭風靜人眠晝,晝眠人靜風庭柳。香汗薄衫涼,涼衫薄汗香。
手紅冰碗藕,藕碗冰紅手。郎笑藕絲長,長絲藕笑郎。
註:
*抹胸:宋代女子的貼身內衣,可掩住整個胸腹,有帶子能綁繫。
*白苧直裰:直裰,形式為斜領、交襟、寬袖,是宋代男子的燕居服之一,在日常閒時穿用。苧,音ㄓㄨˋ,植物麻料;裰,音ㄉㄨㄛˊ。
*六月不熱,五穀不結:古代農諺,指夏日高溫有助於莊稼成熟。
【後記】& 小彩蛋
我心中住著愛聊天的天使與惡魔。
👹惡魔:嗯,這篇挺可愛啊,滿意滿意。只不過格局小了,篇幅太短,立意不深刻。不如拓展寫成完整的小說吧?來吧來吧,準備好了。
👼天使:等一等,不可以。你的坑太多,時間太少,有空在這裡好高騖遠,還不如先去補完其他。不要自我陶醉,先看看自己幾斤幾兩。
唉,這務實的天使還比較像惡魔……
🪇小彩蛋:本故事有 舊文新說04|〈長相思.花深深〉 中的薛姐和她無緣的前夫君來客串喲 :D。歡迎看官移駕閱讀 ☝️
㊟:本文是作者青簷原創,親自構想、編寫,無人工智慧涉入;惟圖片使用ChatGPT生成。版權所有,未經授權同意,🈲任何形式之轉載、改寫、盜用、重新發佈,或擅自將我的文章餵養給AI系統,我會很桑心的( •̩̩̩̩_•̩̩̩̩ )。特此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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