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理之昭,地罡之險,人華之輝,溟者之曜。
天鼎之豊,地澧之都,六生之道,輪者道生。
天敕之人,地冥之差,生者為鬼,滅魂壬癸。如若,天道不公,罡法不存,神性,何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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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歲時,她承孕了,丈夫離去了,將近四年的蠱血餵養了女孤鬼的命,也了結了丈夫的壽。
蠱人,從小嗣蠱,一輩子,不過十九到二十歲,家族裡的蠱人們,總是早早的生育子嗣,死在了最美麗的年華。
倘若當了一輩子的血人,死前的三年,早早的會骨薄皮瘦,在將死前的三年,無法再承受蠱毒,即使再食血,是的,血人也是蠱人,食用彼此的血為生。
血人阿,死前的三年會真正成為血人,那蠱毒到了人體能承受的極至,會融化人骨人皮和五臟六腑,早早的吐血,從身體各處排出蠱血,那時的蠱血,是劇毒,一滴血,可以殺了幾萬人,是家族的秘器。
死前的三年,血人開始融化,一點一滴溶解的臟腑皮肉與骨髓,沒有任何藥符可以解痛,只有被揀擇成為蠱女的血,可以止血人的痛,因為要為家族誕下繼承人,或是誕下邪士的那位蠱女,會持續服用公蠱的血。
精心飼養的邪士,會在成年之時或是被指定成為嫡宗之時,食下公蠱,然後與蠱女結姻,但,只有食用公蠱血三年的蠱女之血,可以解血人的痛,反之行之(食用雌蠱血三年的邪士之血)的邪士血無法。
為何?蠱,以雌為稀,血人大多為女性,極少數家族沒有誕育女孩,男孩又無法成功習得邪法之術,或又無法走上朝廷,便會成為血人,以存活在家族之中。
而血人痛在哪?痛在雌蠱瀕死前,慾望會蓬勃到極至,這是生物生存的本能,是的,誕下子嗣延續生命,且,雌蠱在劇痛之時,會需要公蠱的相伴,劇痛才得以紓解,故而,蠱蟲為凡人所驅使,因為,蠱蟲只有慾望,沒有智慧與理性。
那麼,雌蠱蓬勃的慾望會使的雌蠱劇烈啃食血人的肉身,在血人的肉身中劇烈的爬行,並釋出巨量的蠱毒,那蠱毒會溶解雌蠱本身也會侵蝕血人的肉身。
有些家族之殘忍,會以此刻意飼養血人,以短期內得到最盛的蠱毒和最毒的雌蠱,在雌蠱開始融解之時,將雌蠱取出,再尋一位血人餵入,自然,這位血人得找到一位邪士為姻或是成為邪士的慾望,餵養他之血予血人,並與血人相伴,讓血人存續生命,讓這劇毒的雌蠱誕下子蠱,而這吞下子蠱的嬰胎,將會成為家族的掌權者,因為,子蠱會不斷殺死腹中的嬰胎,血人則不斷受孕,直到一胎存活下,誕生出來的那位,生命力,非一般孩童能比之,蠱法最難,便是誕下子嗣與讓子嗣成長到可以誕育下一代之年華。
女孤鬼,因為有了丈夫的守護和神佛的指引,才不會走向血人的結局。
刨腹,是她自己的業,本該承受之。
瘋魔的家族,刨了她的肚了嗎?是胞妹的。
畢竟她的屍身,可沒有那刨肚的痕跡,兩具女棺,埋在兩處血祠,她的屍身,只有孕肚,沒有那刨肚的痕跡,因為她真心的懺悔,加上丈夫死鬼魂的守護,那本該伸向她的屠刃,轉向了胞妹。
女孤鬼,將被剖肚生下死胎時,女中壇霹下了雷,霹碎了血祠,故而,她的血祠至今,都還有著焦灼的痕跡,執迷不悟的家族後代,怎麼樣都無法修復。
當時的女孤鬼,即將生胎時,被家族的人,伺候著換上新嫁娘服,抬進了血祠內,她如此羸弱,故而,生產艱難,而,胞妹卻想要奪子,殺親姊奪下那乾淨的孩子。
胞妹親手舉著屠刃,也懷著身孕的胞妹,是旁氏子的嫡妻,見她沒了丈夫,便想奪權。
可惜,中壇的雷霹碎了血祠,血祠內的女孤鬼,死胎未出,全了母子相依的願望,不讓孩子的屍身被家族抱走,成為古曼童。
一道雷,讓家族盛大的將女孤鬼厚葬於此,而她丈夫的棺木,沒人知曉,被女孤鬼生前,悄悄的,在天子的恩庇下,葬在了樹木的深處,成了陣法的陣,在她的棺木之下,一直守著她,也將丈夫縛在了此,讓她能在丈夫陽壽盡之受,繼續得到丈夫的呵護。
而那殘忍的胞妹,舉起屠刃時,可沒發現同樣的殘忍,出現在妹婿的眼中。
死了一位蠱女與嫡長子,自然,胞妹,這個同樣精心飼養的蠱女,懷胎不過五月有餘,被她那妹婿,在她厚葬後,直接從血祠硬生生的拖出,周身撞出了不少瘀血,可憐的胞妹呀,一樣穿上了新嫁娘的衣服,提醒她死後也得忠貞於丈夫呢。
可憐的胞妹,失去了嫡姊的庇護,被硬生生拖到後方的血祠,成了美人塚,殘毒的胞妹,當場被她的主人-那陰毒的弟婿,當眾趴去全身衣裳,持著本要剖女孤鬼腹部的刃,在沒有麻昏神智的狀態下,硬生生的剖腹,取出腹中的男娃娃,一聲嬰兒的啼哭,一道胞妹淒厲的嘶喊聲,女孤鬼在丈夫鬼的牽手,手中抱著孩兒,兩人皆是血淚,望著全程。
可憐的胞妹,在失血甚鉅時,自然,雌蠱是飢餓的,胞妹全身痛的抽搐,也血毒犯,渴望著蠱血的慾望讓胞妹那掙扎的雙眼佈滿血瘀,原本那楚楚可憐如小動物般的眸,比厲鬼還可怖。
女孤鬼一家子,親眼見證了,血人要成為血人,不需要三年呢,劇痛、失血過甚的血人,要成為血人,不過那一晃子的事情。
生血的渴望,雌蠱瀕死的慾望,讓胞妹那年僅十五歲的美容,迅速的溶解成血泥。
而那弟婿,痴痴地笑著,抱著手中強韌活下的嬰孩,一個新的邪士誕生了。
女中壇元帥,在東嶽大帝的懷抱裡,陰冷的目眸望著一切因果。
彼時的女孤鬼一家子,深深的跪在地上,不敢言語,女孤鬼知道,中壇元帥的手伸到陽世間了,她的刑罰,沒有人躲的過,因為她令她的丈夫為天子,親自到陽世間來斬鬼了。
天子的轎,其實就在遠處的林裡,東嶽大帝的肉身在其中被黑檀木的香包圍著,守著陣,而祂的法相,卻抱著小小的中壇元帥,在血祠旁觀刑。
女孤鬼的丈夫殘毒的笑著,神佛都在呢,弟婿弟妹的罪業啊,得好好的承受著了。
『地獄,比這還可怕喔』,天子的肉身,失去意識,低沉醇好的嗓音迷茫的說著,守轎的貴官們,守著轎,不敢一語,因為,女中壇的法音,迴盪在這片天地之中。
凡人如弟婿弟妹,都聽到了東嶽大帝那低沉的嗓音,以及,女中壇那清純卻低沉的法音。
猖狂的弟婿,吐了一口血,雙眼恐懼不已,原本俊美的外貌,此時,沾滿恐懼過度吐出的哈喇子和毒血,所有族人呀,幾百萬人呢,在那一瞬間,猶如地獄的惡鬼,淒厲的哭嚎。
這些可都是朝中有頭有臉的官員夫人呢!
女中壇的梵音,如此低沉,喃喃的頌起,伴隨著天子為她口所唱出的音梵,迴盪在這蒼天,那天的天空,異常的晴藍。
誰說,中壇元帥的審判,只在地獄?陽世間,亦是她的刑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