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灰燼中走來,灼熱的,逆寒的,是甚麼,燒去我一身繁華,火,灰,燼,遠方不見霾,灰中泥身我,一片灼光,原來,光,也是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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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落下的淚珠,吹起了水中的星瀅,他的淚,是吹起萬物的風。低低的歌曲沒有停過,隱隱幽幽的成了天上天下的銀星星,墜滿了整片川。
他繼續唱著歌,我在他的懷抱哩,望向眼前的景,他的歌聲,迴盪在我的胸膛裡,凝成了火,織成了檀木芳,周瀅我身。
我看見,行走的鬼,罪鬼,沒有腿的鬼,更醜陋的鬼,在他的歌聲哩,撕嚎著,原來,他的歌聲,會灼燒鬼魂。
被灼燒的鬼魂,在官吏的指引下,漸漸的遠去。
天地,漸漸的沒有了聲音。
銀藍色的火,好似凡世間的極光,灼燒著我,如此溫良,好似他在我身旁的性情。
沒有疼痛的我,全身暖呼呼的,在他的擁抱之中,他的淚水,織成了我衣綢上的銀銀星點,那灼灼的銀藍色火,成了我身旁的風,不知不覺間,這片銀舟,帶著水川,駛向了好遙遠的彼方。
四處環山,這些山,都是銀藍色的,被銀霜雪覆蓋著,好大的一片天地,太過安靜,剛剛那些鬼魂,只成為遙遠的夢,在那忘途川,被他的赤紅之火,滾燙的烙下罪囚的罪。
泊沉,是他的名字,藏在風裡面,藏在他的歌聲裡。
我伸手撫向風,輕柔的藍藍火,在我的手之周,舞動著,那是他靈脈的頻率。
彼遙的山,距離如此之遠,卻,在風的呼吸之中,如此清晰。
霜霜銀雪,是他在呼喚我的名,霜霜銀雪,織成了海面上的泡沫,點點霜雪,寫出了星星的歲月長川,「你活過了多少歲月?」,我低聲的問道。
他,不發一語,埋頭在我肩上,哭噫著,將所有淚珠蹭在我的肩頭,彷彿,織滿我衣袍的星穹,是他的執著。
風,吹得更盛,銀霜雪,比星子還要動容的,讓整片山岳,畫上了白妝。
元珠寶,你還記得我嗎?低喃的男聲,走在風裡面,引起了星燈的閃爍。
我知曉,那是他內心的呢喃,是他說不出口的難過。
原來,我叫元珠寶。
我肅目望著遠方的山岳,不知為何,我知曉,他在告訴我他的名字。
胸膛裡的風,沒有停過,耳裡的歌聲,一直唱著,山岳上的銀霜雪,吹成了風,送向星蒼大地,滿天星川,川入了這片駛了銀舟的幽海。
泊沉呀泊沉,「天川水岳丘泊涔,晴蒼海岳戍泊沉,河江清雁送辰舟,晴靑霄子夜夜驪,地凌天霄歌古彼,寒靈忘情舟向辰,戍岳舟向靈靑寶。」,這是我唱出來的曲,也是,他不斷唱著的歌謠。
「元珠寶,元珠寶,小小一噥寶,我的萋萋,忘了泊沉戍岳了。」
風裡,哭著他說不出口的低喃。
他是如此的沉默,自相見至今,問甚麼,幾乎都不答。
風裡的川河,吹向了我,一片銀藍的瀅光,送入我的胸膛裡。
是誰的淚水,墜落之時,成了最靑靈的珠玉?繡成了天地星川,海泊沫子,是我的淚水。
好遠的彼山,成了這天地唯一的界限,我,被他的歌聲,困在了風裡面。
男子的呼吸聲,在我的耳旁,吹起了我的髮絲,豎起的馬尾,被他放下,我那長髮,飄散在雪裡,他的淚水,還是沒有停下。
我,聽著他的呼息聲,聽著他沒有停下過的歌聲,聽著他沒有停下的難過。
元珠寶,你忘了我,可是,泊辰一樣是你的戍岳,一樣是你的雙眼,不能離開我。
男人的手,撫上我佈滿淚水的臉頰,他那哭泣聲,迴盪在我的心裡。
泊辰江岳,四個字,刻在了舟上的那盞燈上。
我在他的緊摟裡,望這那四個字,而泊沉,低啞的訴說著,他的情。
是你忘了我,珠珠寶,吾的元后。
泊沉的嗓音,比尋常男人還要低沉。
是甚麼時候,這個男人腐枯的手,已經完好無損了呢?我出神的望著摟緊我的臂膀,白皙的手臂,卻佈滿淡金色的經文,甚至有著銀藍色的刺青小瀧,紋滿了他有力的雙手。
他用指繭,磨蹭著我的雙唇,在我耳旁低喃,小小靈珠寶,那瀧是你阿。
你逃不掉的,你周身都是我的法門,我亦如是,天地之闊,唯萋戍岳。
我想,他是憤怒的,畢竟那雙手的經文,隨著他情緒的波動,閃動的如此之快。
風呼呼的吹著,我不自覺撫上他的雙手,今日之事,太過之多,我其實到現在,都無法想清楚,我為何在這裡,為何這個男人,帶我來到這片岳海。
「你的臉一直紅紅的,好可愛。」,突如其來的風,撫上我的耳朵,那是他心裡的嘻笑。
我不要回答你的問題,你是我的妻子,現在,專心的在我懷裡,陪伴我,雪,唱起他的歌;風裡的雪,海裡的星星,隨著他的嘻笑,舞動著,織起了輕柔的曲川。
「剛剛那裡,有官吏,有鬼魂,有你我之處,是那奈途川,讓你瞧瞧我是怎麼誅殺罪鬼的。」。
這個男人,所有的話語,都透過天地傳達,埋首在我肩頭的他,輕吻我的髮絲,只是低低喃著,沒有隻字片語。
「我是東嶽大帝呦,小小的元珠寶大人,你是小小的哪叱,是保護戍岳的小小中壇元帥呢,戍岳,是大大的中壇元帥喔。」。
泊沉,親暱的蹭著我,雙手,揉捏著我的雙手,銀藍色的星火與星點,佈滿他的手,原來,他施法門時,他情緒激動時,周身,會有著小小銀藍色的星星,其實,很美。
「戍岳跟你說喔,要叫我泊沉喔,這是你在出生時,為我取下的名字,那天,是你第一次喚我:夫君,我很高興。」。
銀舟,銀舟的舟身佈滿了梵語經文,銀藍色的光點,跳耀在舟上。
「我十七歲了,是個男人,女孩阿,我要帶你回到東嶽殿,那是你出生的地方。」。
闔目之前,這是我聽到的最後的歌聲。
他的氣息包圍著我,透過他的雙眼,我看到我們在一片星川中,離開了海面,銀色的小舟,載著我和泊沉,我們載他的風裡面,駛向了星川裡。
記得,要叫我泊沉喔。低喃的男音,將我吹進了祂的氣息哩,沉沉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