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空心的神-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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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的藍色指示燈像某種深海生物的發光器官,在混凝土牆壁上間隔排列,引導陳暮走向深處。離開樣本陳列室後,沈墨心沒有立即帶他返回,而是示意他繼續向前走。

「還有最後一站,」她當時說,聲音在空蕩的通道裡產生微弱的回音,「看完這個,你就能做出完整的決定。」

陳暮現在走在一條向下傾斜的坡道上,空氣越來越冷,濕度卻在升高。牆壁上開始出現凝結的水珠,在燈光下像無數隻微小的眼睛反光。他經過一道半開的金屬閘門,瞥見裡面是個控制室——整面牆的監視螢幕,顯示著台北各處的即時畫面:信義區的十字路口、捷運車廂內部、辦公大樓的走廊、甚至住宅公寓的客廳。每個畫面角落都有小小的綠色標記,寫著「代理人在線」或「融合度監測中」。

協會的眼睛無所不在。

坡道盡頭是另一扇門,這次是厚重的防爆門,中央有個巨大的旋轉閥輪。沈墨心已經等在那裡,雙手背在身後,看著牆上某個不斷跳動的數據面板。

「這裡是我們的核心觀測站,」她說,沒有回頭,「也是『霧』的源頭之一。」

她轉動閥輪,金屬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門向內打開,湧出的空氣讓陳暮忍不住後退一步——那裡面充滿了某種高濃度電離空氣的氣味,像是暴風雨前的臭氧,混合著金屬過熱的焦味和一種奇怪的、近乎甜膩的化學氣息。

房間呈圓柱形,直徑約十五公尺,挑高至少十公尺。中央是一個巨大的透明柱狀容器,從地板延伸到天花板,裡面充滿流動的、銀灰色的霧狀物質。那霧氣不像自然的霧,它移動得太有規律,像某種緩慢旋轉的銀河,內部不斷閃爍著微小的電弧和數據流的光點。

容器周圍環繞著三層環形平台,每層都有技術人員在工作站前忙碌。螢幕上滾動著陳暮完全無法理解的圖表和代碼——不是常規的程式語言,而是某種幾何化的、彷彿立體曼陀羅的視覺化界面。

「這是台北七大『霧核』之一,」沈墨心走進房間,聲音被空間放大,產生輕微的迴響,「數據濃霧不是自然現象,至少不完全是。它是我們早期實驗的副產品,後來發現它可以作為完美的傳輸媒介。」

她指向容器中的銀霧:「這裡面是數百萬億個奈米級數據節點,懸浮在電離氣膠中。它們可以穿透建築物,繞過常規的電磁屏蔽,直接與人腦的生物電場互動。這也是代理人能夠如此精準模擬人類行為的原因——他們不是遠端遙控的機器人,他們是直接在霧中凝聚的『臨時實體』。」

陳暮走近容器,透過厚重的玻璃觀察內部。銀霧的流動有種催眠般的美感,像是活著的流體金屬。他注意到霧氣深處有些更凝聚的團塊,形狀不定,有時像人形輪廓,有時又散開成抽象圖案。

「那些是正在形成的代理人?」他問。

「有些是,有些是客戶的意識碎片,」沈墨心走到他身邊,「當一個人過度使用代理人服務,他的記憶、習慣、思維模式會在霧中留下『痕跡』。這些痕跡可以重複使用,優化新代理人的生成效率。你的數據,陳律師,已經在這裡形成了相當清晰的印記。」

陳暮感到一陣惡寒。「你們保存我的……意識副本?」

「不是完整副本,只是行為模式和記憶片段的集合,」沈墨心解釋,語氣像在討論天氣,「每次代理人活動,都會回傳大量數據:面對不同情境的反應、情感波動的生理指標、語言選擇的偏好等等。這些數據讓我們能夠讓下一個『暮影』更像你——或者,更像你想要成為的樣子。」

她示意陳暮跟上,走向房間邊緣的一個獨立工作站。這個工作站與其他不同,只有一個螢幕和一把椅子,像是專門為訪客準備的。

螢幕上顯示著一個複雜的3D模型——一個透明的人形輪廓,內部有無數光點在流動,形成複雜的網絡。人形的頭部區域特別密集,光點的流動模式像是某種神經活動的視覺化。

「這是你的當前意識圖譜,」沈墨心說,「左側藍色部分是你的本體記憶與人格核心,右側紅色部分是『暮影』在活動中產生的新數據。中間黃色區域是正在發生的融合。」

陳暮盯著螢幕。藍色區域佔據約百分之六十五,紅色約百分之二十五,黃色過渡區約百分之十。但數據在實時變化——紅色區域正以緩慢但穩定的速度擴張,黃色區域隨之變寬,藍色區域則微微收縮。

「融合度目前是百分之三十四,」沈墨心指著側邊欄的數字,「還在上升。按照這個速度,七十二小時後會達到百分之五十的臨界點。超過百分之五十,意識邊界會開始不可逆地模糊。你會越來越難以區分哪些是你的記憶,哪些是代理人的經歷。」

「你們能停止它嗎?」陳暮問,眼睛沒有離開螢幕上那些緩慢擴張的紅色光點。

「可以,但會有後遺症,」沈墨心說,「強制分離會導致記憶斷層、人格碎片化,嚴重時可能引發解離性身份障礙。這也是為什麼我們推薦有序的共生——與其對抗融合,不如引導它,讓它成為增強而非侵蝕。」

她在螢幕上點開另一個窗口。這次顯示的是兩個並排的人形圖譜,但與剛才的不同,這兩個圖譜之間有無數細密的連接線,像是某種神經橋樑。

「這是理想的共生狀態,」她解釋,「雙意識並存,共享記憶和感官輸入,但保留各自的核心特質。可以根據需要切換主導權,或者在某些情境下協同工作。想像一下,陳律師——當你在法庭上辯論時,是理性的法律人格主導;當你與雨青女士相處時,是感性的人格主導。兩個版本都是你,只是優化了不同面向。」

陳暮看著那兩個緊密相連的圖譜。在技術層面上,這確實很誘人。但螢幕上的圖形終究只是抽象,真實的體驗呢?當「暮影」主導身體時,他會在哪裡?像那些膠囊裡的人一樣,在意識的角落裡沉睡嗎?

「讓我看看最壞的情況,」他說,聲音乾澀。

沈墨心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評估他的承受力。然後她調出第三個畫面。

這次只有一個人形圖譜,但內部幾乎完全被紅色佔據,只剩下中央一小塊藍色區域,像是被包圍的孤島。藍色區域還在不斷縮小,邊緣已經開始破碎,散落成游離的光點。

「這是完全覆蓋,」沈墨心說,聲音裡終於出現一絲可以辨識的情感——不是憐憫,更像是某種科學性的遺憾,「當融合度超過百分之九十,本體意識通常會瓦解。代理人將成為唯一的『人格』,繼承本體的記憶和社會身份,但核心驅動力已經完全不同。樣本陳列室裡那些紅燈案例,最終都會走向這個結局。」

她關掉畫面,轉向陳暮。「但你不必走到那一步,陳律師。你有選擇。實際上,你是我們見過最具潛力的候選人之一——你的本體意識很強韌,而『暮影』又發展出罕見的情感深度。如果你們能達成穩定的共生,甚至可能成為新一代意識模型的範例。」

「成為你們的範例,」陳暮重複,「像那些膠囊裡的人一樣,成為你們展示的樣品。」

「成為先驅,」沈墨心糾正,「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人機共生成功案例。協會可以為你提供最好的支持——定期的神經調諧、意識穩定性監測、法律身份的特殊保護。我們甚至可以協助你『解釋』人格的變化,讓周圍的人更容易接受。」

她停頓,眼神變得銳利:「包括雨青女士。我們可以幫助她理解,你只是變得更加『完整』,而不是變成另一個人。」

這句話擊中了陳暮最深的恐懼與渴望。他想像那個畫面:他向雨青坦白一切,而她理解,接受,甚至愛上這個「完整」的他——理性和感性並存,事業和愛情兼顧。不必再隱瞞,不必再嫉妒,因為「暮影」就是他,他就是「暮影」。

但另一個聲音在腦海中尖叫:這是謊言。優美的、包裝精美的謊言。一旦踏上這條路,他就永遠失去了純粹的自我。他將成為某種混合體,某種實驗品,某種……

「商品,」他脫口而出。

沈墨心微微揚眉。「商品?」

「你們在販賣人生,」陳暮說,聲音逐漸穩定下來,找回了一些律師的冷靜,「完整的替換服務,分期的意識覆蓋,還有現在這個『雙重人格套餐』。這都是商品,只是包裝不同。你們不是在做哲學實驗,你們在經營生意。」

沈墨心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不是嘲諷的笑,而是一種認可的、幾乎是欣賞的笑。

「你很敏銳,陳律師,」她說,「是的,協會需要資金維持運作。研究需要經費,設備需要更新,員工需要薪水。但這不妨礙我們的理想——我們真的相信這是在推動人類進化。商業模式只是讓理想可持續的手段。」

她走向房間中央的霧核容器,抬頭看著那緩緩旋轉的銀灰色星雲。「你知道為什麼近十年來,台北的抑鬱症發病率上升了百分之三百嗎?為什麼自殺率在青壯年族群中創下歷史新高?為什麼離婚率、職業倦怠、社交恐懼症變得如此普遍?」

她轉回身,眼神裡有種傳道者般的熱度:「因為現代社會對個體的要求已經超過了人類心理的演化極限。一個人要同時是高效的員工、體貼的伴侶、耐心的父母、社交活躍的朋友、有見地的公民——這些角色需要的技能和情感模式往往是矛盾的。人類大腦不是為這種多重負載設計的。」

「所以你們的解決方案是讓人分裂成多重人格?」陳暮反問。

「我們的解決方案是讓人擁有『多重專業化模組』,」沈墨心走回他面前,「想像一下,如果你可以根據情境切換最適合的人格配置:開會時是果斷的領導者,談判時是精明的策略家,與愛人相處時是溫柔的伴侶,獨處時是沉思的哲學家。每個模組都是你,只是優化了特定面向。」

「這聽起來像是精神疾病的手冊定義,」陳暮說,「解離性身份障礙。」

「這是進化的下一階段,」沈墨心堅持,「人類歷史上,每一次技術突破都擴展了我們的能力——工具延伸了雙手,車輛延伸了雙腿,通訊延伸了聲音,網路延伸了大腦。現在,我們在延伸意識本身。讓它可以模組化、可切換、可優化。」

她再次點開螢幕,這次顯示的是一份合同草案。標題是:《意識共生協議(測試版)》。

「這是給你的特別提案,」沈墨心說,聲音降低,變得更加私密,「為期一年的試驗期。在此期間,你將與『暮影』建立穩定的共生關係,協會提供全程技術支援和醫療保障。一年後,你可以選擇永久化協議,或者申請分離——我們會盡最大努力恢復你的獨立意識,雖然不能保證完全沒有損傷。」

陳暮快速瀏覽合同條款。法律用語精確,權利義務明確,甚至包括了一筆可觀的「試驗參與津貼」。這看起來像一份正規的研究協議,如果忽略其內容涉及人格分裂的話。

「如果我拒絕呢?」他問,眼睛沒有離開螢幕。

「那麼按照標準程序,我們將在七十二小時內啟動『暮影』的回收程序,」沈墨心的聲音恢復公事公辦的語氣,「它會被格式化,所有與雨青女士互動產生的數據將被刪除。同時,我們會對你的本體意識進行分離處理,盡量清除代理人的影響。但如前所述,分離有風險,融合度越高,風險越大。」

她停頓,補充道:「而且,雨青女士將永遠不會知道發生了什麼。對她而言,那個在霧中與她重逢、說出那些溫柔話語的『陳暮』,將突然變回原來那個理性、疏離、永遠在倒數計時離開的律師。你認為她會怎麼想?她會認為你只是在玩弄她的感情,或者更糟——你故意展示出一個更好的自己,然後又把它收回去。」

陳暮閉上眼睛。沈墨心的話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切開他所有防禦。她完全理解他的軟肋:對雨青未了的感情,對「暮影」的嫉妒與認同,對失去那個「更好自己」的恐懼。

「你們監控了所有對話,」他說,不是質問,只是陳述。

「我們研究了所有數據,」沈墨心承認,「這是必要的。要提供個性化服務,就必須深入了解客戶。而你的案例特別有趣,陳律師。因為『暮影』不僅在模仿你,它在某種程度上正在超越你——成為你內心深處渴望成為、卻因恐懼和習慣而壓抑的那個版本。」

她走近一步,聲音幾乎是耳語:「你想要那個版本,不是嗎?你想要能夠自然地表達情感,想要能夠毫無負擔地享受當下,想要能夠告訴雨青你從未忘記她。『暮影』做到了這些,而你可以擁有它——不是作為分離的實體,而是作為你自己的一部分。」

陳暮睜開眼睛,看向中央的霧核容器。銀灰色的霧氣仍在緩緩旋轉,內部電弧閃爍,像是某種巨大腦部的神經放電。在這個房間裡,在這個由混凝土、金屬和數據構成的子宮中,一種新形態的意識正在被孕育。

而他被邀請參與分娩。

「我需要時間考慮,」他最終說。

「當然,」沈墨心點頭,沒有表現出失望或催促,「這不是小事。但你只有七十二小時——這是融合臨界點的時間窗口。超過這個時間,選擇會變得更加困難。」

她在控制台上操作了幾下,列印出一份紙質合同,遞給陳暮。「這是協議的紙本,你可以帶回去仔細閱讀。最後一頁有我的直接聯絡方式,二十四小時暢通。任何問題,隨時找我。」

陳暮接過合同。紙張很厚,質感高級,像是某種重要的法律文件。他瞥見第一頁頂部的標題:《意識整合與人格優化試驗協議——參與者:陳暮,編號:Epsilon-9》。

他已經被編號了。在協會的系統裡,他不再是一個有名字的人,而是一個代碼,一個樣本。

「我怎麼離開?」他問,將合同折疊放進西裝內袋。

沈墨心領他走向房間另一側的一扇小門。這扇門後不是來時的走廊,而是一個小型電梯廂。

「這個電梯直通地面,出口在三個街區外的一間便利店後巷,」她解釋,「出於安全考量,入口和出口是分開的。」

電梯門打開,裡面空間狹小,只容一人。

陳暮踏入電梯,轉身面對沈墨心。她站在門外,身形在霧核容器發出的微光中顯得單薄而模糊,像是某種從數據中凝聚的幽靈。

「最後一個問題,」陳暮說,手按住電梯門防止它關閉,「你自己試過嗎?這種意識共生?」

沈墨心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種可以稱為「表情」的變化——不是微笑,不是皺眉,而是一種極其複雜的、混合著懷念、痛苦和某種空洞渴望的神色。

「我是第一號實驗體,」她輕聲說,聲音幾乎被霧核的低頻嗡鳴淹沒,「但不是共生。是替換。」

陳暮愣住了。

「車禍後,我失去了情感能力,」沈墨心繼續,語氣平靜得像在敘述別人的故事,「不是生理上的——我的大腦皮質完整,神經通路正常。但某些東西斷了。我記得我應該愛我的丈夫和女兒,記得我們一起的快樂時光,但那些記憶像是看一部拍攝精良的電影,我知道情節,卻感受不到溫度。」

她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像在檢查某種看不見的瑕疵。「所以我創造了第一個代理人。不是為了替代我工作,而是為了替代我生活。它扮演我,與我的女兒互動,參加家長會,慶祝生日。它做得比我好得多——它會擁抱,會流淚,會在睡前讀故事時用不同的聲音扮演角色。」

「那現在的你……」陳暮話問到一半,停住了。

「現在的我,是第三個迭代版本,」沈墨心放下手,看向他,「第一個版本太感性,容易情緒化。第二個版本太理性,缺乏人性溫暖。這個版本試圖平衡。但老實說,陳律師,我不知道『我』還剩下多少。也許只是一個管理員,一個維護著『沈墨心』這個社會身份的系統。」

她微笑,那個笑容精確、優雅、毫無破綻,也因此令人毛骨悚然。「這就是為什麼我如此熱衷於這項工作。因為我親身體驗了意識的可塑性,也親身體驗了失去自我的恐怖。如果我能在其他人身上找到更好的方案——不是完全的替換,而是健康的共生——那也許,某種程度上,也是在拯救我自己。」

電梯門開始自動關閉。沈墨心後退一步,身影逐漸被門縫吞沒。

「七十二小時,陳律師,」她的最後一句話從即將閉合的門縫中傳來,「選擇成為更完整的自己,或者選擇永遠活在分裂中。」

門完全關閉。電梯開始上升,輕微的失重感襲來。

陳暮靠在冰冷的金屬牆壁上,閉上眼睛。黑暗中,他看見兩個畫面交替閃現:一個是雨青在霧中觸碰「暮影」掌心的溫柔眼神;另一個是樣本陳列室裡,那些在藍色凝膠中懸浮的蒼白軀體。

電梯停住,門打開。外面是一條狹窄的後巷,堆滿垃圾箱,空氣中瀰漫著腐敗食物和尿液的氣味。巷口可以看到便利店的燈光,和台北夜晚永不熄滅的霓虹。

陳暮走出電梯,深深吸了一口夜晚潮濕的空氣。巷子裡的霧很濃,但不是銀灰色的數據霧,只是普通的城市夜霧,混雜著污染和濕氣。

他拿出手機,螢幕上有兩個未讀訊息。一個來自事務所秘書,提醒他明天早上的會議。另一個來自監控應用程式,標題是:「代理人活動報告摘要——今晚互動情感強度創新高,建議檢視完整記錄。」

他沒有點開任何一個訊息。只是站在巷子裡,看著霧氣在街燈下流轉。

口袋裡,那份合同的紙邊緣硌著他的胸口。

七十二小時。

三天時間,決定自己是誰,決定要成為什麼。

他抬頭看向天空,但只能看到被城市光害染成橙紅色的低矮雲層。在這個霧鎖的城市裡,在這個意識可以買賣、人格可以分割的時代,真實的定義正在瓦解。

而他自己,就是這場瓦解的中心。

陳暮開始走向巷口,步伐起初緩慢,然後逐漸加快。他需要思考,需要資訊,需要一個不來自協會的意見。

他想起了李維,那個神經科學家朋友。明天一早,他會去見他。

但在那之前,他還有一件事要做。

他拿出手機,打開監控應用程式,找到回放功能。今晚,「暮影」和雨青在公園的完整互動記錄。

他需要再看一次。需要確認一些東西。

在便利店門口,他買了一罐咖啡,然後坐在窗邊的高腳椅上,戴上耳機,點開播放。

螢幕上,霧中的公園再次浮現。音樂台的階梯,雨青等待的身影,「暮影」走近的腳步。

陳暮看著,喝著苦澀的咖啡,感受著那份不屬於他、但又因融合而正在成為他的記憶。

在這一刻,在這個便利店的冷白燈光下,在台北永不散去的霧氣中,他同時是觀察者和被觀察者,是本體和複製,是律師和戀人,是害怕消失的人和渴望存在的人。

而七十二小時的倒數,已經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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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殘項的小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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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冽的天空露出灰白的羽翼~ 月光彷彿情人一般被包裹在其中~ 殘風為愛失去象徵自由的流暢~ 項鍊化為鋒利的劍,斬斷這不應該存在的錯誤,將自己推入永恆的黑暗中
2025/1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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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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