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聖人的背影
梁博(45歲),舊城區「仁心診所」的院長。 在這條街上,梁博就是活菩薩。他不只看病,還兼職做心理諮商、鄰里調解員,甚至會自掏腰包幫貧困的老人付醫藥費。
他的手機 24 小時開機,隨叫隨到。 「梁醫師,我家阿公跌倒了!」 「梁醫師,兩夫妻在吵架,你快來評評理!」
梁博總是笑著說:「好,馬上來。」他是大家的太陽,溫暖、可靠、無所不能。但今晚是女兒小雅的十歲生日。 餐桌上的蛋糕蠟燭已經燒到底了。妻子坐在對面,臉色比窗外的夜色還冷。 晚上 11 點,梁博終於推門進來,滿頭大汗,手裡提著一個壓扁的禮物盒。「對不起,剛剛王大爺突然氣喘發作……」
「梁博,你到底是這條街的醫生,還是這個家的父親?」妻子站起身,聲音沒有起伏,「你把光都給了別人,留給我們母女的,永遠只有影子。」
妻子進房鎖上了門。梁博站在客廳,看著融化的蠟燭。 他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他覺得自己的胸腔裡是一堆燒完的灰燼,輕輕一碰就會碎掉。
第二章:日落之後
「十四曜」咖啡廳的角落,梁博癱坐在沙發裡,像是一個洩了氣的皮球。
「我不想當好人了。」梁博捂著臉,聲音從指縫中傳出,「大家都說我是太陽,但我快熄滅了。我沒有油了。每個人都向我索取溫暖,但沒有人問過我累不累。」
排盤師端來一杯深紅色的洛神茶,那是夕陽的顏色。 「太陽化忌,主勞碌,主是非。」排盤師坐在他對面,「太陽最大的詛咒,就是『不得不給』。你覺得如果不燃燒,你就沒有價值。」
「我想要自私一點。」梁博抬起頭,眼裡滿是血絲,「我想試試看,如果我不幫忙、不犧牲、不爛好人,日子會不會好過一點?我想換掉這顆太陽,給我一顆……冷漠一點的星。」
「冷漠?」排盤師若有所思,「我可以封印你的太陽,植入一點『巨門』的陰暗與『武曲』的算計。你會變得很輕鬆,因為你再也聽不到別人的求救聲。」
「求之不得。」梁博一口飲盡那杯像血一樣的茶。
第三章:日蝕的寒冬
第二天,仁心診所貼出了一張公告:「掛號費調整,取消所有賒帳,非急診時間不接電話。」
早晨,一位沒帶夠錢的老太太像往常一樣走進來:「梁醫師,藥錢下次給好不好?」 以前的梁博會笑著說沒關係。 今天的梁博推了推眼鏡,冷冷地說:「沒錢就去大醫院排隊申請補助,我這裡是診所,不是慈善機構。下一位。」
老太太愣在原地,彷彿不認識這個人。
這一週,梁博拒絕了三個半夜的急診電話,罵走了兩個來借錢的鄰居,甚至在鄰里糾紛找上門時,直接報警處理。 他準時在下午五點關門。回到家,他不再疲憊地倒在沙發上,而是神清氣爽地給自己倒了杯紅酒,坐在陽台上看書。
妻子驚訝地看著他:「你今天……不去巡診了?」 「關我什麼事?」梁博翻了一頁書,「他們死活是他們的命。」
妻子本該高興他終於回歸家庭,但看著梁博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她竟然感到一陣寒意。那個溫暖的丈夫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精緻的利己主義者。
第四章:冰封的世界
變故發生在一個寒流來襲的深夜。
隔壁獨居的王大爺家裡傳來了重物落地的聲音,接著是微弱的呻吟。 以前的梁博,耳朵靈得像雷達,早就衝過去了。 但現在的梁博,聽見了,腦中卻自動分析:「聽聲音是跌倒,如果我去扶,可能會被賴上醫藥費。風險太高,不做。」
他翻了個身,繼續睡覺。他睡得很香,因為沒有「良心」的干擾。
直到第二天早上,救護車的警笛聲劃破了街道。 王大爺因為低溫失溫加上骨折,過世了。如果早發現幾個小時,完全可以救回來。
街道上的人們圍在警戒線外,看著梁博走出來買早餐。 沒有人罵他,因為他沒犯法。但大家的眼神變了。那是一種看著「陌生人」的恐懼與疏離。曾經把他當神拜的鄰居們,現在像躲瘟神一樣避開他。
梁博咬著三明治,突然覺得嘴裡沒有味道。 回家時,女兒小雅看著他,眼神裡充滿了失望:「爸爸,王爺爺昨天一直在叫你的名字……你明明聽到了,對嗎?」
梁博的心臟猛地縮了一下。 他獲得了休息,獲得了時間,獲得了金錢。但他突然發現,這世界變得好冷。沒有了太陽,周圍只剩下無盡的黑夜。而他這個「唯一發熱源」熄滅後,連他自己都快被凍僵了。
第五章:允許日落
梁博衝進「十四曜」時,手裡還提著那個沒送出去的生日禮物。
「我害死了王大爺。」梁博跪在地上,痛哭失聲,「我以為自私會讓我快樂,但現在我只覺得冷。冷得受不了。把太陽還給我……但我真的怕,怕我又要燒成灰。」
排盤師看著他,眼神中流露出一絲罕見的溫柔。 「梁博,你知道太陽為什麼能亙古長存嗎?」 梁博搖頭。
「因為太陽會下山。」排盤師輕聲說,「它不會一天 24 小時都掛在天上。它會把世界交給月亮,自己沉入海裡休息,為了明天能再次升起。」
「你的問題不在於你是太陽,而在於你試圖做一顆『永不落下』的太陽。」 排盤師走過去,將手放在梁博冰冷的肩膀上,「拿回你的光吧。但這一次,你要學會『下山』。你要學會說『不』,是為了在說『好』的時候更有力量。」
金光湧入體內,梁博感到那股熟悉的熱流回來了。但不再是失控的烈火,而是一股暖洋洋的、可控的溫流。
尾聲
仁心診所重新開張了。
但規矩變了。 門口掛了一個牌子:「診療時間:09:00 - 18:00。其餘時間請陪伴您的家人,醫師也要陪家人。」
又有鄰居半夜打電話來吵架。 梁博接了,但他平靜地說:「如果你們現在沒拿刀互砍,就明天早上再說。我現在要給我女兒講睡前故事。」
掛上電話,梁博抱著女兒,看著故事書。 窗外依然有寒風,依然有人受苦,但他知道他救不了所有人。他只能先照顧好這小小的臥室裡的光,才能在明天太陽升起時,去照亮更多的人。
他是太陽,但他終於學會了如何優雅地日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