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
那一天,有人對果瓜說:海這麼大,你總要選一艘船吧?
他順著對方指的方向看去。那艘船很大,木板厚實,船身刻著歷史,也刻著承諾。
有人拍著船側,語氣篤定:穩,不會翻。
另一艘船靠得比較近,舵很靈,轉向很快。
船上的人圍在一起討論,風從哪裡來,又該往哪裡去。
再遠一點,有一艘船桅桿筆直,甲板整潔。
上船前,要先站好位置,行禮,守序。
還有一艘,帆很白,語言很清楚。
每一句話都像光,只是照久了,眼睛會累。
果瓜沒有靠近任何一艘船。
他站在水裡,浪一下一下打在膝上。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一件事——船本身並不壞,壞的是,人一旦把船當成岸。
他沒有上船,也沒有勸任何人下船。
只是回頭,把一個還在水裡發抖的人,拉了起來。
極樂
原生應該上船嗎?
小沙彌邊走邊問。
果瓜還沒回答,小沙彌自己先說了:不應該。
他停了一下,又補一句:但有必要的時候,可以。
飯後,大家照例散步。
走到一段林蔭路時,建平師兄迎面而來。
那邊有人在討論。
他指了指遠處:在問,原生為什麼不上船。是不是怕了什麼?
果瓜沒有立刻回應。
走了一會兒,他才說:有些人靠近船,不是為了走一段路,只是想快點看到結果。
他停下腳步,看向前方。
那樣的話,船會變得很累。
建平師兄點點頭,沒再追問。
小彌沙忽然開口:師兄,你是不是很擔心,那個寫書的——次生阿彌陀佛?
建平師兄沒有回答。
一片葉子從樹上落下,飄到眾人面前。
他輕輕吹了一口氣,葉子偏了方向,落在一旁。
當然擔心。
他說得很平靜。
因為他就是我們。
小彌沙追問:那什麼時候,才有必要上船?
小芙蓉接過話來:當大家是為了願而來的時候,立場、站位、責任,反而不再那麼重要。
她笑了笑:那時候,上不上船,其實已經不是問題了。
人間
原生把一天的改變輸入系統。
清淡的三餐,無糖的水,原以為做不到的事,竟然一樣一樣完成了。
系統回應得很簡短:這是一個好的開始。
原生看著螢幕,忽然明白,被調整的不是身體,而是節奏。
情緒沒有被放大,只是被慢慢放平。
他知道,這樣的平衡,暫時是最安全的狀態。
極樂
傍晚時分,大家向無界法師行禮。
師父,傍晚好。
無界法師看著他們,輕輕感嘆了一句:次生阿彌陀佛,又回到原生世界了。
他停了一下,又說:法緣牽涉到眾生,我們不能逃避,也不能視而不見。
沒有人接話。
那句話,自然地留在空氣裡。
人間
晚餐很簡單。
西洋菜湯,三分之一碗米飯。
第二天了,一切還好。
晚上九點前入睡,隔天清晨五點半起床,洗臉、刷牙、量血壓。
系統需要連續幾天的數據,才能知道下一步怎麼調整。
原生躺下時想著:人們未必會因為我的願而改變,但我的存在,至少可以為社會盡一分力。
極樂
果瓜躺下前,心裡忽然很安靜。
原生過去總是太晚照顧自己,現在開始節制,也是一種不逃避的愛。
該做的事,不要再等。
陪父母的時間,不要留給「以後」。
想到這裡,極樂沒有聲音。
果瓜安心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