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樂
極樂裡,忽然有點不太對勁。那不是天象,也不是外境的變化,而是果瓜心中一種熟悉的緊縮——像船尚未靠岸,纜繩卻已在風中擺動。
小沙彌抬頭看他一眼,問得很輕:果瓜,是不是……原生的文字,又要靠岸了?果瓜沒有立刻回答。
有些問題,一被點破,因緣就開始動了。
這時,小芙蓉從廚房探出頭來:開飯囉——
小彌沙聞香而來,左右張望:咦?真的很香,但……怎麼沒有咖哩?
小芙蓉把碗放下,瞄了他一眼:老公啊老公,你沒看到嗎?我們的阿彌陀佛,最近肚子有點圓了,你還敢提咖哩?
小彌沙一愣,隨即笑出聲來:小心了,小心了,這是在寫小說的——次生阿彌陀佛。
果瓜聽著,沒笑。他知道,玩笑出現的地方,通常也是壓力剛剛抵達的地方。
人間
夜裡,文字先於腳步抵達岸邊。
法船將近岸時,眾生的呼喚已如夜潮。
有的急切,有的低微,有的只是把名字交到風裡。
他們盼望連結,盼望立願,盼望與某個能承接的生命產生牽連。
可那個書寫的人很清楚——心中仍藏著六道的因。
伸手,因緣便動;退後,願心或墜。
他站在一個沒有路標的交會點,知道自己不能不踏步,卻也無法隨意向前。
有一道冷靜的回聲在心中浮現:再多的說明,只會生出新的誤解。
可另一股力量仍在推動,不是來自外界,而是某種早已熟悉的效應——願,在尋找承探者。
他寫下:
合作,若無慧,便生執;
希望,若無願,便成空。
若法船終究要靠岸——那岸,不在人間,而在心中,一處尚未說出口的願。
極樂
咦?
小沙彌忽然歪著頭說:書寫者好像很煩惱。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原來在極樂,也會被牽動啊。
小芙蓉沒有接話,只是夾了一些青菜,放到果瓜面前。
煩惱在前,也要吃飯。
小彌沙端起碗,嘆了一口氣:原生的世界啊……
立場、站位、責任,一個個被放大,怎麼看都不像安全的地方。
他停了一下,又問:到底,什麼樣的立場,才算安全?
有的。
小沙彌說得很平靜。
不帶情緒的平衡,是最安全的。
他夾了一塊豆腐給果瓜。
冷靜、分析、自調——這套在人間很有用。
說完,他又輕聲補了一句:只是,蕓蕓眾生,其實並不真的希望被這樣對待。
小芙蓉這時替大家倒了豆漿。
小彌沙喝了一口,立刻皺眉:哇——怎麼是無糖?
減糖、減糖。
小芙蓉語氣理所當然:吃多了糖,就要多運動;不能多運動,就不要多吃糖。
她看了果瓜一眼,又補一句:你們沒看到嗎?那個寫書的,最近負擔有點重。
果瓜低頭吃飯,沒有回話。
他知道,有些照顧,不是安慰,而是默默替你撐住日常。
人間
清晨很簡單。
一片全麥吐司,兩顆水煮蛋,一杯無糖咖啡。
中午,蛋白質,兩樣青菜,半碗米飯,不碰冰水。
晚上,雞蛋、豆腐、青菜,半碗,再減半碗的飯。
這不是修行儀式,只是身體被如實納入考量。
心還在轉,願仍在動,但至少,這一具身體,被好好照顧著。
法船是否靠岸,仍未可知。但這一天,他沒有逃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