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生時代我曾經被老師打過,現在自己當老師當到退休,當時還年輕的我也打過學生,對於教師節新竹市民政處長施淑婷在臉書發文稱:「個人覺得打罵教育才是台灣競爭力的根基」的言論,心裡有很多的感觸。
首先,我也和施處長一樣很感謝當時打過我的老師,有現在的我,這些老師是我人生中的貴人,五十多年前,國小三、四年級中年級時期的我調皮搗蛋,常常被老師「體罰」:蹲馬步、舉水桶、罰站在教室外、打手心,在當時被罰的心態是:「自己活該」、「自己笨,幹壞事還被捉到」,不恨老師、不氣老師,只有被冤枉的時候才會生氣。當時老師的處罰並不會造成身體的傷害,蹲馬步還可以鍛練腿力、舉水桶可以訓練手力、罰站可以不用上課、打手心痛個三分鐘,反正皮糙肉厚。被罰後還是繼續調皮搗蛋,所以心理也沒產生什麼陰影,那個時代學生很單純,老師又不是無緣無故地處罰學生,反而讓我們覺得老師是賞罰分明。
到了五、六年級高年級,換了老師,年紀也長了一點,老師安排我坐在全班成績最優秀的班長和副班長旁邊,慢慢地也靜下心讀書了,這兩年老師都不打學生,我也不再挨打,連挨罵都沒有了,也稍稍懂事,畢業時在班上前十名,自己連想都不敢想。
到了國中有幸進到了升學班,當時男、女分班上課,二十班中只有男女各兩班升學班,其他班級都是「放牛班」。國中有幾位老師很嚴格,被導師、生物老師打過,用椅子的木板打手心,真的很痛,導師教英文,後來我也當了英文老師,除了英文還特別喜歡生物,可能是因為老師要求成績,所以花比較多時間在這學科上,讀著讀著,竟然喜歡上這科。還有一次被打覺得很冤,在大操場升旗唱國歌,我每次都唱,但那天也不知道怎麼,沒張嘴唱,結果被訓導處的老師一巴掌打在臉上,真的很生氣,不過痛過後也就算了。
這輩子就被這四、五位老師打過,同樣被打過的同學,在碰面時好像沒有人對當時的老師有怨恨。在當時這些處罰都被視為合理管教,甚至家長還要求對自己的孩子再嚴格一點,當時的家長是完全信任老師的,認為老師是為了自己的孩子好才會打孩子,有時候在學校裡被老師打了以後,回家連提都不敢提,否則可能會再被父母打一頓。不曾聽說有誰被老師、被家長打到要送醫院,小時候我常被媽媽用竹掃把掃地那頭,綁十幾枝成一捆,打在大腿和小腿上,打完都是一條一條的血絲,媽媽說這只是皮肉傷,不會傷筋骨,也真的很痛。所以孩提時代只敢調皮、不敢使壞。
讀了師大,當了老師,年輕氣盛的第一年當了訓育管理組長也打學生,因為我以前也是被老師打過,理所當然認為管教學生用打的是對的。直到當了十多年老師後,我發現自己錯了,管教孩子不可以用打的或用暴力的方式。我們常說「身教重於言教」,當學生犯錯,我在打學生的同時,教會了學生將來用暴力的方式來解決問題,當時我認為用嚴厲的方式管教學最有效,的確用打的最有效,但副作用也最大,學生被處罰的當下屈服在老師的權威之下,是口服心不服,同時教會了學生將來對自己的孩子,用打的可以取得最佳效果,而當作理所當然,因為他們小時也是這樣被管教的。一代一代傳下去,孩子永遠從自己的老師和自己的爸媽學到了管教他們孩子的方式。
管教孩子、學生不是一定要用暴力才能達到效果,用說理的方式是最好的方式,好好對犯錯的學生說道理,當下學生可能聽不進去,但我們教了孩子有事講道理,而不是打一頓就了事。說道理很花老師的時間、短時間看不到什麼效果,所以只有少數老師願意用耐心和學生講道理。早期看到輔導老師和犯錯的學生約談,一談就半個小時、一個小時,覺得他們的效率真差,但是有時看見學生和輔導老師談完話以後,有的紅了眼框、有的面帶微笑走出輔導室,紅了眼框是被輔導師感動了,面帶微笑是信了輔導老師的話。不像從訓導處、學務處出來,面帶凶光、怒氣沖天,回教室還想要再跟同學幹架一場。
「身教重於言教」不是當口號,是為人師表和家長該去深思的問題,我們怎麼教孩子,以後孩子長大後也用同樣的方式教他們的孩子。教育是百年大計,要消弭社會暴戾之氣從教育做起。
教育不論對錯,取捨之間而已。
Forest, Chiu. 2025,09,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