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完印度電影《偉大的印度廚房》(The Great Indian Kitchen),我經歷了一場前所未有的情緒崩潰。這部電影有 80% 的鏡頭都聚焦在廚房與家務,沒有灑狗血的家暴,卻用最日常、最重複的洗碗、挑菜、清剩飯鏡頭,拍出了女性在父權結構下的卑微與絕望。
這不僅僅是印度的故事,它更是一面鏡子,映照出無數台灣家庭至今仍存在的殘酷真相。
廚房裡的無期徒刑:被視為理所當然的「隱形勞動」
電影中的主角,從清晨起床就開始為丈夫與公公準備三餐。那些男人吃完飯後拍拍屁股走人,留下滿桌的殘渣與油膩。
依據行政院性別平等會2025年的統計,臺灣女性平均每天從事無償家務工作的時間為4.41小時,惟其配偶或同居人則僅有1.48小時,兩者時間差距有3倍之多。即便在雙薪家庭,女性依然承擔了大部分的家事。這種「隱形勞動」不僅是體力上的消耗,更是精神上的磨損。
我看著我的母親,她一生都在為這個家付出。小時候,爸爸忙於工作,對我們的生活起居、鋼琴表演、甚至生日都視而不見。當時媽媽總告訴我們:「爸爸很忙要賺錢。」
然而,當爸爸退休四年多了,我的媽媽卻沒有「退休」的一天。
退休後的父權殘餘:誰來為「大老爺」服務?

看著已經不需要工作的爸爸,依然心安理得地坐在客廳,等待媽媽端出三餐大魚大肉,連請他到電鍋夾個菜、拿個碗筷都不要。媽媽依然要買菜、挑菜、煮飯、洗碗、掃地。更誇張的是,他覺得做家事就是件簡單的事情,女性做這些事情不就是「應該」的嗎?
他吃完飯依然拍拍屁股閃人,從未想過,那些熱騰騰的飯菜背後,是多少繁瑣且枯燥的勞作。
在外人面前的嫌棄:那份從未給予的支持
電影中有一個場景讓我印象極深:男主帶女主去餐廳吃飯,在家裡吃相極差的他,在外面卻表現得溫文儒雅,懂得將骨頭放入一旁的盤子。當女主看著他,只是隨口說了一句:「你看,其實你是懂得禮儀的」,這句話瞬間引爆了丈夫的怒火。

這讓我想起我的父親,在每次親戚的婚宴上,他曾未與我們坐同桌,似乎與我們同桌會讓他沒面子。或在每年的過年、清明節、家族聚會,只要媽媽開口講了什麼,一回到車上,爸爸就會開始瘋狂指責媽媽剛才哪裡講得不對、哪裡丟了他的臉。
在最需要「一家人」站在一起的時刻,他從來沒有站在我們這邊。永遠永遠都是親戚說得對,親戚做得好,我們什麼都不是,只要求「聽話」。這種感觸,比廚房裡堆積如山的髒碗筷更讓人窒息。
社會大眾的期許,還是自私者的遮羞布?
當爸爸對我說「不結婚不生子違背社會意願」,甚至搬出我的職業身分,情緒勒索地說:「妳是國小老師,少子化這麼嚴重,妳竟然不生?」,我覺得無比可笑。
這所謂的「社會意願」,本質上就是建立在女性自我閹割的基礎上的。電影中的婆婆曾說:「我以前也是這樣過來的。」這種代代傳遞的苦難,被包裝成美德。我看到的,確確實實有些女性為了滿足男性的成就感、為了維持那個「和諧家庭」的假象,而徹底失去了自我。
當社會用「使命」來要求女性承擔生育責任時,誰來承擔那些隨之而來的、沒完沒了的廚房瑣事?
拒絕「偉大」,我們選擇自由
《偉大的印度廚房》片名帶有極強的諷刺意義。那種「偉大」是用無數女性的青春、健康與夢想堆砌出來的。
在台灣,雖然性別平權已有長足進步,但那種「男尊女卑」的想法依然盤踞在長輩的腦海中。我們這一代女性之所以選擇不婚、不生,並非因為自私,而是因為我們看得太透徹。我們不想再成為那個在廚房裡洗著永遠洗不完的碗、在公共場合被嫌棄,回家還得卑微道歉的人。
如果婚姻的本質是一場以「愛」為名的勞力剝削,那麼這份虛偽的「社會期許」,我們寧可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