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分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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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菁第一次見到七分醉瀑布,是在二〇一八年秋天的苗栗。她跟著溯溪教練團的車子一路從台北南下,過了南庄老街,山路便愈發曲折起來。車窗外的樟樹與杉木混生林在午後陽光下泛著油潤的墨綠色,像是誰用舊毛筆在宣紙上重重地暈染開來的。山路狹窄,偶有落石,車子顛簸著,她的額頭輕輕磕在玻璃上,也不覺得疼。

教練阿哲從前座回頭:「林小姐第一次溪降?」

「第一次。」她答得簡短,目光仍落在窗外。

「別擔心,七分醉不算難,七層瀑布,我們只降最下面三層。」阿哲的聲音帶著山地人特有的沙啞:「名字取得好,七分醉——醉到十分就危險了,七分剛好,留三分清醒掛繩子。」

婉菁嘴角微動,算是一個微笑。她今年三十四歲,在廣告公司做美術指導,日子過得就像她調的色盤:精準、飽和,沒有多餘的筆觸。這趟溪降是公司年輕同事邀約,她本要拒絕,卻在某個加班的深夜,看見電腦螢幕保護程式跳出瀑布的圖片,手指便不由自主點了報名連結。

有些決定,是不需要十分清醒的。


車停在風美溪上游的產業道路盡頭。一行人換上防寒衣,外面罩著輕薄型雨衣,腰間繫了八字環、鉤環、繩索,走進溪谷時已是下午兩點。秋日的陽光斜斜切過峽谷,在黝黑的岩壁上劃出一道金色的傷口。溪水極冷,踩進去時婉菁倒抽一口氣——那冷是會咬人的,先咬腳踝,再沿著小腿往上爬,最後鑽進脊椎裡。

阿哲在前面示範:「溪降和溯溪不一樣,我們是從上往下。記住,繩子是你的命,但也不能完全信它。七分信繩子,三分靠自己。」

隊裡有個年輕女孩笑起來:「就像愛情?」

大家都笑了,婉菁沒笑,她正低頭檢查胸前的繩結。墨綠色的繩索在手裡有種粗礬的生命感,像是某種大型動物的血管。她忽然想起十年前,另一個男人教她打繩結 —— 那是在陽明山攀岩場,他握著她的手,說:「這個叫八字結,記住,繩子打結的地方最脆弱,人也一樣。」

後來他果然從她生命裡斷裂開來,像一條磨損過度的繩索。

「林小姐,準備好了嗎?」阿哲的聲音把她拉回來。

他們已經站在第一層瀑布的頂端。說是瀑布,其實更像一道白練從岩壁缺口傾瀉而下,落差約莫十米,底下是墨綠色的深潭。水聲轟鳴,說話必須提高音量。婉菁按照教學,將繩子穿過八字環,扣上保險鉤,面向岩壁,雙腳微蹲。

「記得,不要往下看,看你的腳點——」

她已經往下看了。

深潭的水色綠得發黑,水面因瀑布衝擊不斷翻滾著白色的泡沫,像一鍋煮沸的翡翠。那一瞬間,她忽然理解了「七分醉」的意思:不是醉在酒裡,是醉在這般決絕的墜落裡。水氣撲面而來,帶著深山裡苔蘚與腐殖土的味道,還有某種更古老的、岩石被水切割千年後的粉塵氣。

「準備——下降!」

她鬆開制動手,身體倏地往下墜落一寸,隨即被繩索穩住。一步一步,腳在濕滑的岩壁上尋找支點。世界縮減為眼前的這一小片岩壁:灰黑的石面布滿鐵鏽色的水痕,蕨類從裂隙裡掙扎而出,水珠沿著葉尖滴落,在她的雨衣上彈跳出水花。

下降到一半時,右腳踩的岩石突然鬆動。

小小的碎石滾落,在轟鳴的水聲裡聽不見落地音。她身體一歪,整個人懸空晃蕩起來。心臟在那一瞬間停止了,隨即瘋狂捶打胸腔。上面傳來阿哲的喊聲,但水聲太大,聽不清內容。她閉上眼,深呼吸,想起教學時說的:慌亂時就停在原地,繩子會拉住你。

繩子果然拉住了她。

再睜眼時,她看見岩壁縫隙裡開著一叢小白花 —— 應該是某種野蘭,細細的莖,花瓣被水氣浸得半透明,像用淚水黏貼上去的。在這般喧囂的墜落裡,它竟開得如此靜定。

婉菁忽然就平靜下來,她擺正身體,找到新的踏點,一步步降到底部。雙腳踩進潭水時,那股冰涼反而讓她覺得溫暖 —— 活著的溫暖。

「還好嗎?」阿哲從旁邊跑過來。

她點頭,摘下頭盔,長髮濕漉漉貼在頸間。同事們陸續降下來,驚呼聲、笑聲、水花濺起的聲音混成一片。有人提議在潭邊休息,吃些東西補充體力。

婉菁找了塊較乾的岩石坐下,從防水袋裡拿出三明治。塑膠袋窸窣的聲音,在這自然的水聲裡竟顯得有些突兀,像是現代生活的一縷幽魂,不小心飄進了這片原始之地。

「你的繩結打得很漂亮。」阿哲在她旁邊坐下,遞來一壺熱茶。

「以前學過攀岩。」

「難怪。」阿哲喝了一口自己壺裡的水:「但溪降不一樣。攀岩是對抗重力,溪降是順應水流。一個要掙扎,一個要放手。」

婉菁咀嚼著這句話,三明治裡的生菜已經被壓得軟爛,美乃滋滲進麵包裡,形成一種曖昧的濕潤。她忽然沒了食慾。

「為什麼叫七分醉?」她問。

阿哲指向瀑布上方的岩層:「妳看,七層瀑布,每層都有個小潭。從最高處跌下來的水,經過一層,緩一緩,再跌一層,再緩一緩。就像人喝酒,一杯接一杯,醉到七分,剛好微醺,還能認得回家的路。要是真從最高處一口氣跌到底——」他做了個墜落的手勢,「那就十分醉了,會出事的。」

「所以是勸人節制?」

「最好留三分清醒。」阿哲笑起來,眼角皺紋像水波漾開:「不過我帶隊這些年,真能做到的不多。人嘛,看到美景就像遇見愛情,總想一頭栽進去,醉到十分才甘心。」

婉菁低頭看自己手中的繩索。浸過水的繩子顏色更深了,沉甸甸的,像一條冬眠的蟒蛇。

第二層瀑布更陡些,岩壁近乎垂直,瀑布水量也大,下降時整個人像是穿過一道水做的簾幕。水打在身上有重量,呼吸都需要格外用力。婉菁透過水幕看外面的世界——綠意被揉碎成萬千光點,峽谷對面的樹木扭曲成印象派的筆觸,一切都在流動,沒有什麼是確定的。

就像她記憶裡的那場愛情。

二十七歲那年,她愛上一個登山嚮導。他帶她去爬奇萊山,夜宿成功堡。凌晨三點,他搖醒她:「去看星星。」他們鑽出睡袋,爬到山屋外,只見滿天星斗低得幾乎要墜落。他指著銀河說:「我們都是星星做的,死後又變回星星。所以現在在一起,不過是兩個星星暫時認得彼此。」

那夜她在日記裡寫:我願醉到十分。

後來才知道,他對每個女人都說同樣的話。星星理論不過是廉價的浪漫,像旅遊紀念品店裡批量生產的風景明信片。分手那夜,她獨自在酒吧喝到爛醉,吐在計程車上。司機皺眉:「小姐,喝酒七分醉就好啦,留三分清醒付車錢。」

原來市井智慧,早就參透了瀑布的哲理。

「林小姐,手放鬆些!」阿哲的聲音從下方傳來。

婉菁這才發現自己把繩子攥得太緊,指節都發白了。她鬆開一些,下降速度忽然變快,心又懸起來,連忙再握緊。這般一鬆一緊之間,她已降到第二層潭邊。

潭水比上一層更綠,深不見底。有隊友脫了防寒衣跳進去游泳,笑鬧聲在山谷裡迴盪。婉菁沒下水,她沿著潭邊走,發現岩壁上有處凹陷,形成一個小小的洞穴。好奇心驅使她鑽進去——洞穴不深,但乾燥,與外面的水世界彷彿兩個時空。

洞底有堆灰燼,是先前來過的人升營火留下的。灰燼旁竟有本濕透的筆記本,塑膠封皮已破損,內頁黏在一起。她小心掀開,字跡暈染得難以辨認,只勉強讀出幾句:

「……他說帶我來看七分醉,自己卻醉到十分……瀑布的聲音像哭聲,還是哭聲像瀑布……我把繩結留在這裡,從此不再等人……」

紙張太脆弱,一碰就碎。婉菁停手,看著那些破碎的字跡沉入灰燼。不知是誰的故事,遺落在這水邊洞穴,像某種現代版的漂流瓶。或許每段愛情都是一次溪降,開始時以為有繩索保護,下降時才發現岩壁濕滑,終究要獨自穿過冰冷水幕。

而總有人,會把未說完的話,留在中途的洞穴裡。

出洞穴時,陽光已西斜。峽谷裡的光線變得柔和,岩壁染上淡淡的金紅,像是羞赧的臉色。阿哲集合大家:「第三層不降了,時間有點晚。我們從側邊步道繞上去,到七分醉餐廳用晚餐。」

「餐廳也叫七分醉?」

「就在瀑布對面,有玻璃平台,看瀑布角度最好。」阿哲眨眨眼:「不過我要提醒,那裡的薑母鴨確實會讓人醉到十分。」

眾人笑起來,收拾裝備,沿著鑿在岩壁上的簡陋步道往上爬。步道濕滑,需抓著鐵鍊前行。婉菁落在隊伍最後,走幾步便回頭看一眼瀑布。從這個角度,七層瀑布的全貌終於顯現——果然一層接一層,白練般從翠綠山體垂下,最高處隱沒在林木間,不知源頭何在。

「很美,對吧?」阿哲不知何時放慢腳步,與她並行。

「像女子的長髮。」話出口,她自己都驚訝。這般文藝的比喻,不像她會說的。

「原住民傳說裡,這是個女孩的眼淚。」阿哲說:「她愛上一個平地男子,但族裡不許。兩人約好在這溪谷私奔,男子沒來。女孩天天來等,哭了七天七夜,眼淚化成七層瀑布。」

「後來呢?」

「沒有後來,傳說只到這裡。」阿哲聳肩:「大概編故事的人也覺得,再說下去就俗套了。」

婉菁卻想:也許不是編不下去,是那個女孩就在第七天停止了哭泣。眼淚流到七分,留三分給自己活下去。所以瀑布名為七分醉,不是因為只能醉七分,而是因為那女孩在第八天醒來了。

步道盡頭連接產業道路,走五分鐘便看到「七分醉景觀餐廳」。木造建築,大片玻璃窗,屋外平台果真延伸出玻璃懸空段,站在上面,瀑布彷彿就在腳底流瀉。

晚餐吃合菜,薑母鴨鍋熱氣騰騰,米酒香混著藥材香。隊友們餓極了,喧鬧著倒酒夾菜。婉菁盛了小半碗湯,獨自走到玻璃平台。

天色已暗,餐廳燈光亮起,在玻璃上反射出室內熱鬧的人影,與窗外漆黑的瀑布疊合成奇異的畫面。她看見自己的臉映在玻璃上,三十四歲,眼角有了細紋,長髮仍濕著——不知是溪水,還是山林濕氣。

瀑布在夜裡看不真切,只聞其聲,轟隆隆如遠雷。白日的翠綠、水花的銀白,此刻都融進一片濃墨裡。但正因看不見,那聲音反而更清晰了,一層一層,確確實實是七個段落:第一層高亢,第二層沉穩,第三層急促……到第七層,已是溫柔的低語,像情人在耳邊說最後的告別。

「在看什麼?」阿哲端著兩杯熱茶走來,遞給她一杯。

「聽瀑布。」她接過茶:「白天用眼睛,晚上用耳朵。」

阿哲點頭,與她並肩站著。兩人沉默了一會兒,只聽水聲喧嘩。

「你常一個人來這裡?」婉菁問。

「帶團才來,不過有時休假,也會自己來走走。」阿哲喝口茶:「我前妻最愛這瀑布,我們就是在這裡認識的,她第一次溪降,我是教練。」

婉菁轉頭看他,阿哲的臉在昏暗光線裡顯得柔和,那些白日裡的剛毅線條,此刻都被夜色磨去了棱角。

「後來呢?」

「後來她說,每次看到瀑布,就想起墜落的感覺,心慌慌。」阿哲笑了笑,笑容裡有種認命的坦然:「她想要安穩的生活,在平地開咖啡廳。我離不開山,離不開水。離婚時我說,妳就當我醉到十分,沒留那三分清醒吧!」

「她怎麼說?」

「她說,不是醉到十分,是你從來只願醉七分。那留著的三分,你給了山、給了水,就是沒給過我。」

阿哲說完,仰頭把茶喝完。熱氣氤氳中,他的眼神有些模糊。

婉菁忽然明白,為什麼他教學時反覆強調「七分信繩子,三分靠自己」。那不是技術指導,是人生體悟。每個人都帶著自己的故事來到這瀑布前,有人看到美景,有人看到危險,有人看到愛情,有人看到失去。

而她呢?

她看到那個二十七歲的自己,在奇萊山的星空下,以為找到了永恆。後來才知道,永恆就像這瀑布的水——看似源源不絕,其實每一刻都是新的水,舊的早已流到大海去了。她醉過十分,吐在計程車上,丟了尊嚴,也丟了愛情。然後用七年時間,一點一點找回那三分清醒。

「我要去神仙谷走走。」她說。

「現在?天黑了,步道封閉中呢。」

「就走到入口看看。」

阿哲想說什麼,終究沒說,只點點頭:「小心點。手機帶上,有手電筒模式吧?」

神仙谷離餐廳不遠,沿著指示牌走十分鐘便到。果然如資料所說,部分步道封閉,圍著黃色警戒帶。婉菁跨過帶子,走到觀景台邊緣。

這裡的峽谷更開闊,溪床佈滿巨石,白日裡應該是碧綠潭水,此刻只見黑暗中的點點反光。風吹過樹林,發出潮水般的聲音,與遠處瀑布聲應和著。

她想起《賽德克巴萊》在這取景。電影裡那些原住民勇士,面對現代文明的入侵,選擇最壯烈的抵抗。霧社事件前,他們是否也在這樣的溪谷裡,聽過瀑布的聲音?是否也曾醉到十分,把生命都賭在一場必輸的戰爭裡?

歷史太沉重,她的愛情故事相比之下,輕得像瀑布激起的水沫。

手機忽然震動,是台北的同事傳訊:「婉菁姐,週一的提案準備得如何?客戶臨時要加兩頁。」

她看著那行字,忽然覺得非常遙遠。台北的辦公室、提案、客戶、色盤、截稿日——那些構成她日常的一切,在此刻的瀑布聲中,彷彿是上輩子的事。

她沒有回訊,直接關了手機。

回餐廳的路上,她遇見阿哲正要來找她。「正想去接你,」他說:「大家準備下山了。」

車子發動前,婉菁最後一次回頭看七分醉餐廳。燈火在黑夜裡孤懸著,像一個溫暖的夢境。玻璃平台上已空無一人,瀑布依舊奔流。


回台北的路上,她睡睡醒醒。夢裡都是水聲,還有岩壁上那叢小白花。半夢半醒間,她感覺車子停了,睜眼發現是休息站。隊友們下車買飲料,她沒動,靜靜看著窗外。

高速公路的燈火流成一條光河,與白日的瀑布竟有幾分相似。一是墜落,一是流淌,都是一去不返。不同的是,瀑布知道自己要流向大海,而人不知道自己要流向何方。

「林小姐,到了。」阿哲的聲音喚醒她。

車停在台北市區,捷運站旁。隊友們道別,各自散去。婉菁背起裝備袋,聽見阿哲說:「下次要來,直接打我電話就行。」

她點頭,想說些什麼,卻只說了句:「謝謝。」

走在回家的路上,台北的夜風帶著汽油味,與山裡的風完全不同。公寓電梯裡,她看見鏡中的自己:曬黑了些,眼下有疲憊,但眼神比出發前清澈。

洗澡時,熱水沖在身上,她忽然想起溪水的冰冷。那冷還留在記憶裡,像某種烙印。擦頭髮時,她發現髮圈不見了——大概是掉在瀑布潭邊,或是那洞穴裡。塑膠製的黑色髮圈,不值錢,但她用了三年。

也好,就留給瀑布吧!當作是某種紀念。


週一上班,同事問她溪降好玩嗎。她說:「還行。」調色盤上的顏料已經乾了,她加水調開,開始準備提案。生活回到常軌,就像瀑布的水終究要匯入河流,再融入大海。

只是深夜加班時,她偶爾會停下筆,閉上眼。耳邊不是冷氣機的嗡嗡聲,而是層層疊疊的水聲,從記憶深處湧來。


三個月後,她收到阿哲傳來的照片。是七分醉瀑布的冬景,水量較小,岩壁裸露更多,有種嶙峋的美。附訊寫著:「繩結忘得差不多了吧?」

她放大照片,仔細看那些岩壁、水花、深潭。然後在右下角,玻璃平台的邊緣,看到一個模糊人影。雖然像素太低看不清臉,但那長髮、那站姿,她知道是自己。

原來在那個秋日午後,有人為她留下了這瞬間——懸在瀑布與玻璃之間,醉與醒之間,墜落與站立之間。

她回訊:「沒忘。」

阿哲很快回覆:「那就好。」

婉菁放下手機,繼續修改設計稿。窗外台北的夜空沒有星星,但她的電腦螢幕上,正畫著一道瀑布——客戶要的自然景觀背景圖。她調著色,綠要多深,白要多亮,水花該如何濺起。

畫到第七層時,她停下來,加了叢小白花,在岩壁縫隙裡,細細的,半透明的。

助理探頭問:「婉菁姐,客戶沒要花啊?」

「會有用的。」她說,繼續畫下去。

就像人生總有些多餘的筆觸,無關功能、無關效益,只為了記得——記得那七分醉的時刻,記得留三分的清醒,記得在墜落的中途,曾有一叢花靜靜開放。


【註】

為了小說節奏,將七層瀑布分隔開來,真實的七分醉溪降,是一次性的,瀑布沒那麼高。


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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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大海
18會員
489內容數
每次讀到一篇有趣的文章,都會有看見流星劃過夜空的喜悅,希望你也有這樣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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