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方最著名的戰略欺騙,莫過於結束特洛伊戰爭的那匹木馬。
希臘聯軍久攻不下特洛伊,智慧英雄奧德修斯便獻出一計:建造一匹巨大的空心木馬,內藏精兵,然後佯裝撤軍,將木馬留給特洛伊人作為祭祀雅典娜的「禮物」。
特洛伊人面對這份天上掉下來的「勝利紀念品」,爭論不休。有人主張燒毀,有人主張拉進城。最終,國王普里阿摩斯被希臘間諜的謊言和祭司被海蛇纏死的「神蹟」所迷惑,決定將木馬迎入城內。為了讓這匹龐然大物通過,他們甚至不惜拆毀了一段城牆。
那一刻,特洛伊人親手為自己的毀滅打開了大門。
當晚,希臘士兵從木馬中蜂擁而出,裡應外合,這座堅守了十年的城市在一夜之間化為灰燼。木馬,從此成為了「危險的禮物」的代名詞。
與此遙相呼應的,在中國的戰國時代,秦國名將司馬錯也用一份「厚禮」,兵不血刃地拿下了一個國家。
西元前316年,秦惠王在伐韓還是伐蜀的問題上猶豫不決。司馬錯力主伐蜀,但通往蜀國的道路(今秦嶺一帶)山高谷深,猿猱欲度愁攀援,大軍根本無法通行。
面對天險,司馬錯沒有選擇強攻,而是精心準備了一份大禮:五頭巨大的石牛。
他在石牛的屁股後面塞入黃金,然後散佈謠言:「這些是神牛,能拉出黃金做的糞便。」貪婪的蜀王聽聞後,立刻要求秦國將這五頭「活財神」送給他。秦國爽快地答應了,但提出了一個「合理」的困難:石牛太重,蜀道太險,運不過去。
被貪欲蒙蔽了雙眼的蜀王,竟然動員全國民夫,逢山開路,遇水架橋,硬是鑿出了一條能讓巨大石牛通過的寬闊大道。
這條路,就是後來著名的「金牛道」。
當五頭笨重的石牛終於被拉進蜀都成都時,司馬錯率領的秦國鐵騎也沿著這條蜀人親手開闢的平坦大道,如水銀瀉地般殺到。蜀國滅亡,那五頭石牛成了最昂貴的陪葬品。
無獨有偶,春秋末年的晉國權臣智伯瑤,為了攻打地勢險要的仇由國,也上演了一場精彩的心理魔術。
他聲稱要贈送一口鑄造精美的大鐘給仇由國君。大鐘是厚禮,卻也是誘餌。智伯瑤順理成章地提出:因為鐘體巨大沉重,必須使用特製的「廣車」才能運送。而為了讓這輛象徵尊榮的巨型馬車通過,仇由人不得不自行拓寬原本狹窄險峻的山道。這在魔術心理學中,正是最經典的「誤導(Misdirection)」與「合理化(Justification)」技巧。
那口大鐘,就是魔術師揮舞的右手,用來吸引你的注意力;而那輛「不得不」拓寬道路才能通行的廣車,則是為了掩蓋真實意圖所做的「合理化」鋪墊。當仇由國君覺得「為了運鐘而修路」合情合理時,他其實已經親手為敵軍鋪好了紅地毯。最終,智伯瑤的大軍沿著這條嶄新的大道長驅直入,仇由亡國。
木馬、石牛、廣車,它們的本質是一樣的:都是包裹著糖衣的砲彈。
這些計策的高明之處,不在於「欺騙」,而在於「利用」。
奧德修斯利用了特洛伊人對神的敬畏與勝利的驕傲;司馬錯利用了蜀王的貪財;智伯瑤利用了仇由君的虛榮。
正如孫子所說:「攻心為上,攻城為下。」最高明的戰略家,從來不親自動手清除障礙,而是誘使敵人親手為自己鋪平道路。他們知道,人性中無法遏制的貪欲與虛榮,永遠是比千軍萬馬更高效的開路先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