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下來，拿起那杯黑咖啡，手指壓著杯身的紙圈。
熱度已經不燙了，香氣也散了。她湊到嘴邊，卻喝不下去。
如果不是他這個身份、資產、條件，真的屬於她這十年來接過的那種「千載難逢」，她早該翻臉。
早就把他的名字從系統裡打紅框、註明「情緒控管有待觀察」，然後丟進無效戶回收箱。
可她沒有。
因為她知道這種男人，會有人搶著要。
他翻完手上最後一份資料，指節敲了一下封面，然後翻過來正面朝上，攤在兩人之間的桌面上。
他眼睛看著那張照片，語氣輕鬆得像剛剛什麼事都沒發生：
「這位小姐……年紀小了點。」
她微微一頓，立即拉回專業語氣：「她三十六歲，是這一批裡生活最穩定的一位。」
他點了點頭，像是欣賞她的努力，又像是在思考別的事情。
「嗯……我想我喜歡被照顧的感覺。」他語氣不疾不徐，「像是被包在手掌心裡那種，穩定、溫熱、又不需要自己多說什麼，就有人知道你今天晚餐該喝什麼湯。」
他說到這，抬眼看向她。
「我覺得再多個三到五歲，會更好。妳認為呢？」
她的指尖一緊，才發現自己還握著咖啡杯。
那位女士，今年三十六歲，是她精挑細選、特意標註為「年齡上限」的選項。
而她，四十。
她面不改色地點了點頭：「年齡是其次，匹配度才是核心。我們會再往這個方向調整條件。」
她說得乾淨利落，甚至微笑著補了一句：「我們很歡迎您提供更細緻的偏好。」
但她知道，她的這句話裡沒有「我們」，只有她自己——
一個明明不在資料庫裡的人，卻被對方一語摁在了數據之上。
他沒說她適合，卻用一句「我喜歡三到五歲差」把她包進了比較框架，然後輕描淡寫地放回她面前，像一個成熟到過了界限的選項。
她忽然覺得背有些發涼，不是空調太冷，是那杯咖啡太苦。
不是舌頭嚐出來的苦，是被人點破「你已經不再是那個只需評估他人價值的人」的苦。
這不是試探，這是重新排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