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欸,咱要去哪裡?」
「蛤?阿伯你叫我啥?」我傻眼瞪著他。
「妳不是我的水某嗎?咱手牽著,妳就是我的『牽手』啊!」他面紅耳赤地跟我爭辯。
「吼!阿伯!當頭白日你今嘛就佇眠夢!?」我作勢要甩掉他的手:「你幾歲?我幾歲?我是恁大漢查某囝的同事,恁查某囝申請長照,就是驚你行出去找無路轉來、拍毋見,不才讓我來陪你出去散步!」「來,擱説一擺:我是誰?」
「妳是阮查某囝請來的服務員。」
「乖!」我重新牽好他的手:「對,按爾才對。把你手牽著是驚你走不對路,亦或是跋倒,這是我的責任。行!青燈啦!」
洪阿伯是我們同事的父親,去年年底剛從其他服務單位轉來我們「尚感心」的案主。由於洪阿伯是失智個案,之前又有性騷擾居家服務員的紀錄,在我們單位已經換過三位服務員了。當初我們督導要派案給我時,我們針對剛才類似的狀況就先紙上談兵一番,所以我一點都不驚訝,也不擔心、尷尬。剛好在疫情期間,以感染管控為由,每次接新的案主前,我都會先聲明:「服務時我會全程戴口罩及雙層手套」,進屋服務前也必定戴好,然後在案主及家屬面前以酒精噴灑消毒,作為服務的起始儀式。
在一層白棉布手套、一層PVC手套的保護下,我主動牽起案主的手,也是防止案主突然暴衝,同時給案主安全感,讓他在服務期間能情緒穩定的標準程序。
即或如此,有時我也很難斷定:洪阿伯經常有意無意的這番言詞到底是藉酒裝瘋?還是真的是失智導致的言行?
我們散步來到阿伯家附近的廟口大樹下,喝多了的阿伯遇到熟人,話就一籮筐完全沒有想停的意思,時間到,該回家了,我費了一番功夫,好不容易把他拽走。才剛走沒幾步,阿伯就說想大號,進去廁所好久,原來他是「又」拉肚子了。我再給半包衛生紙,還是不夠他用!
阿伯像三歲小孩般無助,面有難色捂著屁股出來討救兵,我只好請阿伯再進去拉完再說。然後我趕快急call督導討論後續處理,只好再增加陪同外出的服務時間。講完電話,我還得想辦法,把剛才阿伯沿途撒下一顆顆如同芒果冰淇淋般綿軟的糞便處理掉。
等阿伯拉完出來,全身除了沾滿糞便,他在我到班服務前喝的高粱大概也吐出來了(全身已成了芒果酒口味阿伯),我再奉上我隨身攜帶的液體皂慕斯讓他洗手(他的雙手都是黃色的……),洗完兩次手還不夠,阿伯硬是要洗沾滿芒果冰淇淋的腳背,我阻止完全沒用,180公分的阿伯竟然把腳掌抬上洗手台(為什麼失智老人的筋骨都特別軟Q?!我就問!)
心累的我還得邊趕路邊安慰覺得超級丟臉的阿伯(他一路反覆問:「我很少拉肚子欸,妳從來沒有看我這樣吧?」),回家快手快腳幫阿伯洗好澡。
吹乾頭髮、全身又香又帥的阿伯,一屁股坐在客廳沙發上,順手打開桌上已經吃一半的燒臘便當,又倒了一杯酒,我勸他別再吃喝這些,免得又肚子不舒服,他說:「我身體好得很,比牛還壯欸!什麼不舒服?妳看過我拉肚子嗎?」
好哦,俺打卡下班就不關我事了,善哉善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