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我今天在家上班, 在電腦桌前, 差不多五點二十五左右, 快下班了, 媽已準備好晚餐, 在房間裡, 一如往常, 我們預計會在六點左右一起吃晚餐, 看烏龍派出所。
媽的房間在我前面, 大概三四步的距離, 我聽到裡面傳來呃~的奇怪聲音, 發出第二聲時我覺得有點奇怪, 走去房間, 看到媽頭歪左邊靠著抱枕, 無力地攤在床上, 眼神空洞, 嘴吧張開。"媽!媽!妳安怎啊!媽!媽!"我把她放平, 弟弟聽到聲音也進來, "去打119", 我持續叫著媽, 偶爾出現呃~的聲音, 後來就沒再聽到了。弟弟撥完電話給我聽, "現在人員均忙線中...", 第二次通了, 問我什麼狀況, 在哪裡, 目前有無心跳, 我不曉得。119叫我開擴音做CPR, 我找不到擴音鍵, "你給我手機號碼", 撥通後他給我一個節拍器的聲音, "你雙手壓在胸口中間, 跟著節拍器按壓","一, 二, 三, 四, 五...", 我一邊壓一邊喊媽, 沒幾分鐘救護車就到了, 弟說他去開門, 警察醫護人員都來了, 確認媽狀況後我聽到說病人OHCA, 接手後他們剪開媽衣服, 進行搶救, 電擊, 然後警察一邊問我發生狀況。沒多久似乎急救沒成效, 我們就上了救護車, 問我要送榮總還振興, "近的就好", 我坐在副駕, 回頭看, 媽的上半身裸露, 胸口有台機器持續壓著。
到院後開始急救, 我在外打給凱, "我和媽在榮總急診, 妳快過來, 小心騎", 醫生出來說心跳恢復了, 發現有心肌梗塞的狀況, 會需要裝支架, 但因為不確定腦袋受傷程度, 最嚴重可能會是植物人, 還在危險期, 所以也有可能會再停止, 問我到時還有沒有需要再急救, "她有簽放棄急救聲明了", 但還是需要家屬同意, 我說我有打給我妹了, 等她來, 他說好, 可能要快。後來他再出來問我, 我說就照媽的意思去做吧, 然後淚就止不住了, 我覺得我要殺了媽, 醫生安慰我, 做這個決定很勇敢, 不要覺得有愧對媽, 這是對她好, 我心碎了。後來醫生更新了狀態, 心跳恢復, 瞳孔也有反應, 建議我們不要放棄, 我覺得好像又有機會。
凱來了, 我猜她沒意識到嚴重性, "怎麼會這樣"她哭著拉著我, 我們進去看媽, 叫她, 醫生說她心跳開始變慢了, 問我們還要不要繼續搶救, 狀況又一次掉進黑洞, 這次出不來了, 我猜媽是想撐到凱來, 讓我們可以一起陪在她身邊。心跳一直在降, 什麼都不能做, 我們大概說了不用擔心我們, 會好好照顧自己之類的, 忘了, 只記得心碎。心跳還在降, 然後歸零。幾分鐘後醫生來提醒我們媽走了。我們在媽的兩旁看著她, 無能為力但也只能接受, 媽的樣子好像睡著了, 帶著微笑那種, 就像平常看到的那樣, 我想她應該很滿意這種結局。
1/8
昨天三點移靈到二殯, 到家已經四點多, 洗好澡, 我躺在昨天一團亂的媽的床上, 想再聞聞她的味道, 也想說她會不會回來找我說說話, 也或者, 最完美的結局, 一覺醒來發現是個夢。醒來後, 我還是在媽的房間, 起床, 我覺得我應該可以在客廳看見她在頌經, 但沒有, 我走到廚房, 覺得可以在看見她在準備食材, 我喊了聲"媽", 我沒有聽到熟悉的回應, 我走到後陽台, 覺得她會在那幫我晾衣服, 我喊了聲"媽", 沒有回應, 我哭了, 這次真的不是夢。我想起我小時候, 也有類似找不到媽媽的焦急, 聽到媽的回應我就能安心的回去玩玩具了, 但再也找不到了。
1/9
事後回想, 媽四點多頌完經, 洗好澡, 再幫我們準備完最後一餐後, 也許意識到自己狀況, 就回到房間, 也沒帶手機, 也沒在看電視, 就讓自己好好躺在床上, 安穩地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