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常說「蝴蝶效應」:一隻蝴蝶在巴西拍動翅膀,可能在德州引起一場龍捲風。
那麼,如果 1913 年,那個在印度馬德拉斯港務局工作的貧窮小職員——拉馬努金(Srinivasa Ramanujan),因為害怕被抄襲、害怕被嘲笑,或者單純覺得「這是我的秘密」,而決定把那幾本寫滿公式的筆記本鎖進抽屜,而不是寄給英國皇家學會的哈代,現在的 2026 年,會變成什麼樣子?
這不僅僅是一個數學問題,這是一個關於人類文明進程的恐怖故事。如果拉馬努金當年選擇了「藏招」,我們現在的世界可能會在以下三個領域出現巨大的「斷層」:
1. 我們可能還找不到解開黑洞的鑰匙
2002 年,物理學界發生了一件大事。科學家驚訝地發現,拉馬努金在 1920 年臨終前寫下的最後一組函數——模 \theta 函數(Mock Theta Functions),竟然完美對應了黑洞的「熵」與重力奇異點。
* 如果他藏招了:
直到今天,弦論(String Theory) 的研究可能還卡在瓶頸裡。物理學家史蒂芬·霍金(Stephen Hawking)關於黑洞輻射的某些謎題,可能因為缺乏關鍵的數學工具而無法被進一步驗證。我們對宇宙終極真理的探索,可能會整整倒退 50 年。人類將依然困惑於量子力學與廣義相對論如何握手言和。
2. 電腦與網路加密技術會「變笨」
拉馬努金對整數分拆(Partitions)與無窮級數的直覺是超越時代的。現代電腦科學依賴高效的演算法,而很多演算法的底層邏輯——包括用來測試超級電腦性能的 \pi 值計算公式——都源自他的發現。
* 如果他藏招了:
我們或許依然能發明電腦,但我們的演算法效率可能會低得多。
更重要的是,現代網路安全的基石(如 RSA 加密)依賴於對大質數和數論的深刻理解。如果少了拉馬努金在數論上的開創性啟發,網路時代的密碼學發展可能會更加緩慢,駭客攻擊與資訊防護的戰爭形式將完全不同,甚至電子商務的普及時間點都可能被迫延後。
3. 統計力學與材料科學的迷霧
拉馬努金與哈代合作導出的圓法(Circle Method),後來成為分析整數分拆的強大工具。這聽起來很抽象,但它與統計力學息息相關——即研究原子和分子如何在微觀狀態下排列組合。
* 如果他藏招了:
化學家和物理學家在研究新材料(例如高分子聚合物、超導體)的微觀結構時,手上會少了一把強力的數學解剖刀。我們可能需要花費更多的時間和試錯成本,才能研發出某些現代關鍵材料。
德魯的文明觀察:天才的義務
拉馬努金留下的 3900 條公式,就像是某個時空旅人遺落在 20 世紀初的一本「未來說明書」。
如果他當時抱著「這是我的獨門絕技,我要留著自己用」的心態,這本說明書就會隨著他在 32 歲那年的早逝而化為灰燼。
人類文明最可怕的浪費,不是資源的浪費,而是洞見(Insight)的封閉。
拉馬努金之所以偉大,不只是因為他聰明,更是因為他沒有私心。他把腦中那些那瑪吉里女神告訴他的神諭,無條件地交給了全人類。他加速了地球文明的進程,縮短了我們在黑暗中摸索的時間。
結論很簡單:
如果拉馬努金藏招了,今天的智慧型手機可能還沒那麼聰明,我們對宇宙的認識可能還停留在更幼稚的階段。
不藏招,不只是為了幫助別人,更是為了推動整個文明向前滾動。 當你把手上的蠟燭分給別人,光並沒有減少,但周圍卻更亮了。
下台一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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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充討論
2015 年的傳記電影《天才無限家》(The Man Who Knew Infinity),原型即為拉馬努金
2016 年,在矽谷的一場私人放映會上,Facebook 創辦人馬克·祖克柏(Mark Zuckerberg)、Google 執行長 Sundar Pichai 等矽谷大佬齊聚一堂。據報導,電影結束後,這些平時以「極度理性、數據導向」、甚至被戲稱為「機器人」的科技巨頭們,確實都眼眶泛紅,甚至流下了眼淚。
為什麼?能打動祖克柏這種「系統性思維」大腦的,絕對不僅僅是煽情的生離死別,而是一種觸及他靈魂深處的「系統性遺憾」。
這裡有三個層次的原因:
1. 祖克柏的終極噩夢:被「離線」的智慧
祖克柏在看完電影後曾感嘆:「如果拉馬努金當時有網際網路,會發生什麼事?」
這句話道出了他哭泣的核心原因。矽谷的信仰是「連結」與「效率」。
在電影中,拉馬努金因為生在貧窮的印度鄉下,因為沒有「管道」,他的才華被浪費了整整 20 年。他必須像乞丐一樣求人看他的筆記,他的信件被無數教授當成垃圾丟掉,最後好不容易才聯繫上哈代。
對祖克柏來說,這不僅是悲劇,更是人類文明巨大的「Bug」(錯誤)。
他看到的是:這世界上還有多少個拉馬努金,因為沒有「上線」,因為沒有被連結,而像塵埃一樣默默消失了?
這種「錯失了人類升級機會」的焦慮與惋惜,比任何愛情故事都更能擊中科技狂人的心。
2. 「無解」的孤獨感
電影中有一個核心衝突:拉馬努金是靠「直覺」和「神諭」得到公式,但劍橋的學術圈(體制)強迫他必須寫出嚴謹的「證明(Proof)」才承認他。
這是一種極致的「降維打擊」帶來的痛苦。
拉馬努金就像是一個已經看到終點的人,卻被迫要陪著一群盲人一步一步走完迷宮,而且還要被歧視、被排擠。
對於像祖克柏這種年紀輕輕就顛覆世界的創業者來說,這種「看見了未來,卻被舊體制視為異類」的孤獨感,具有極強的共鳴。他哭的不是拉馬努金的窮,而是那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絕望。
3. 對「死亡導致運算終止」的恐懼
拉馬努金 32 歲就病逝了。
在一般人眼裡這是「英年早逝」,但在祖克柏眼裡,這是「超級電腦過熱當機」。
電影呈現了拉馬努金在病床上即使吐血還在寫公式,那種對「真理」的純粹渴望,與肉體脆弱之間的對比,非常殘酷。
對於致力於追求長生、優化人類效能的矽谷菁英來說,一個大腦裡裝著宇宙奧秘的人,竟然因為肺結核這種可治之症而停止運轉,這是宇宙間最不可接受的資源浪費。
德魯式總結
祖克柏哭的不是一個印度人的悲慘人生。
他哭的是「機率」。
他意識到,我們現在擁有的文明,竟然是建立在極低機率的運氣之上——如果哈代那天沒看信?如果拉馬努金沒存夠錢買郵票?
今天的一切可能都不復存在。
這也回扣到我們剛才聊的主題:
為什麼不能藏招?
因為人類太脆弱了,生命太短暫了。
如果你藏了,而你明天出了意外,那不只是你的損失,那是全人類文明鏈條的斷裂。
祖克柏的眼淚,是對那種「差一點就錯過了整個宇宙」的後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