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篇是參加競賽的小說,規則是必須使用「公車」、「隧道」、「盲人」三個元素,我大約花了三天碎片時間,和GPT-4o一起完成。

正文
車窗外雨滴細密,沿著玻璃緩緩滑落。
路線是熟悉的,過了下個轉角,就會進入那段舊隧道。隧道建於戰後初期,曾經是往返南北鎮的重要通道,後來公路拓寬、鐵路復行,班次逐漸稀疏,這班固定七點二十五分發車的 106 號線,如今已沒什麼乘客。
但他依然每天搭。他總是提前到站,從站牌數來第三個座位坐下,靠窗,手杖橫放在腿上。冷風吹進衣領時,他會下意識地拉緊風衣領口,那是夏綠蒂教他的——
「脖子一冷,頭就容易疼,你這樣不注重保暖的人最怕偏頭痛了。」
由於天冷,他今早喝了一杯熱紅茶,是他自己煮的,沒有夏綠蒂煮的好喝。水溫泡得稍高了些,茶味苦了些,但他還是喝光了。
這時一陣腳步聲,將他的思緒拉回當下。
鞋跟磕在金屬踏板上的聲響,是硬底皮鞋;踩地不輕,似乎對腳下的重心不太在意。 這聲音他太熟悉了。
是喬納森上了車。
男人不慌不忙地朝後排走去,走過他的身邊時還吹了聲口哨。那不是給任何人的,只是一種習慣,一種令人厭惡的、在沉默裡顯得特別突兀的標記。
他握緊了手杖。
空氣開始變得沉重,車門關上,引擎再次震動。公車啟動前那短暫的遲疑,就像劇場拉幕前的一次深呼吸。
下一站,就是隧道口。
車子緩緩駛入隧道,外頭的雨聲被厚重混凝土吞噬,只剩輪胎碾過積水的聲響,以及車廂內引擎低沉的嗡鳴。
車燈在牆面上投下顫抖的光斑,一閃一閃,像走在一段被時間啃蝕的記憶裡。隧道的燈光昏暗,而且並不穩定,總有一兩盞會突然閃爍,或乾脆熄滅。
車子還有近兩分鐘才會離開隧道。
一個細碎聲響劃破空氣。
像是衣料摩擦、腳步突兀地錯動,還是什麼東西倒下。
後排有人低聲驚呼:「欸……怎麼回事?」
司機透過後視鏡瞥了一眼,沒有立刻煞車,只是提高聲音喊了句:「後面別亂動,快出隧道了!」
等到車頭衝破隧道出口、重新被濛濛雨光包圍,車內才恢復雜亂的聲音。一位乘客走向後排,語氣壓抑又驚慌:
「有人倒了……都是血……是那個穿深灰大衣的……我記得他叫……」
公車緊急停靠。
警察比預期中來得快。
他們接手現場時,只看見死者的頭偏向車窗,一動不動,滿身是血。血沿著座椅邊緣往下滲,在地板上積成一灘暗色水漬,混著雨水與鞋印,被來回踩亂。
幾位乘客接受盤問,其中一名年輕警員低聲詢問他:「你坐哪一排?有沒有聽見什麼異樣的聲音?」
他平靜地報出自己的座位位置,搖頭:「沒有,我什麼都沒聽見。」
警員「嗯」了一聲,筆尖在本子上停了一下,之後就沒再問過他半句。
他不是被忽視——只是被迅速歸進那種「不用懷疑」的類型裡。
由於案件沒有明確的嫌疑人,也沒找到凶器,警方決定先送法醫再說。
而他,像每天一樣,默默下車,踏入熟悉的路口。雨水順著屋簷滴落在領子上,他也沒多在意。
沒人發現他的手杖上,那一小截木柄與金屬的接縫處,有一抹細得幾乎看不見的紅痕。
他回到家,把濕掉的外套搭在椅背上。外面還在下雨,鞋底踩進玄關時發出一聲悶響,他沒有立刻開燈。
習慣了。
他徑直走進廚房。雨聲還在窗外滴答作響,他把那根手杖放在流理台上,脫下濕掉的外套搭在椅背,動作安靜得像一場儀式。
沒人知道,當時車進入隧道後,他立刻就站了起來,走向喬納森,右手扣住手杖尾端,輕輕一扭,那截細鋼片就從中滑出來。他向前兩步,右手探出,準確地刺進對方的喉間。
沒人發現。等車出隧道時,喬納森的頭已經偏向車窗,一動不動。
他拿出工具,把手杖從中間斷開。
木製的部分被折成幾截,塞進瓦斯爐底下點火。火苗很快沿著木紋竄上來,發出乾裂的聲響。他不閃不避,只是站在那裡,聽著木頭在火裡一寸一寸失去形狀。
燒得差不多後,他關火,將焦黑殘骸丟進水桶。
金屬的部分,他稍微洗了洗,然後捧著走向後院。花圃裡種著一些香草與薰衣草,他選了一處鬆軟的角落,挖出一小片濕土,把那截金屬深深埋入。
接著他重新鋪好泥土,拍了拍手掌。
再走進浴室時,他才脫下襯衫。深灰色棉布被雨水與汗黏住,剝離時發出窸窣聲。他用指尖捏起下襬的一小塊布料,在鼻下聞了聞,味道並不明顯。他又撫過那塊面積僅指甲大小的痕跡,這才放進洗衣袋的最底層。 他端著熱水走進書房,靠著椅背坐下,整個人陷入陰影。
他沒有點燈。從來不需要。
書桌旁有張相框,木質邊緣磨得發亮,像是被人反覆觸摸過的老家具。他伸出手,沿著相框邊框輕輕摩挲。
那是一張夏綠蒂的照片。
他「看」不到,但他記得那天她穿著什麼、頭髮怎麼紮、耳環的形狀與顏色。他記得她在圖書館窗邊回頭看他時的樣子——微微偏頭,眼角浮著光。他記得她走向自己時說的那句:「你要一直坐在這裡嗎?」
她是唯一沒笑他「久坐到幾乎黏在椅子上」的人。她懂他,他想。
那年火災之後,他再也沒見過她,也再沒見過任何東西。
那場火帶走的不只是她,還有他視網膜上的最後一點光。
警方說圖書館是意外短路才起火,但他知道不是。
因為他聽見喬納森的笑聲。他在濃煙中聽得清清楚楚。
是喬納森點的那把火,是那個惡棍關上的門。
當年圖書館被燒毀後,喬納森的家族得到了那塊地,做起了其他「更賺錢」的生意。
而今天,喬納森又坐上這班車,為了那塊土地新的開發案往返。
他等待了很久,也在心中預演了很久,在合約即將完成簽署之際,他覺得是時候了。 他這個盲人,想復仇只有這一次機會。
他低聲自語:「我記得每一道樓梯的位置,每一根扶手的溫度。我每天走這條路,閉著眼都知道哪裡有坑。」
「知道這代表什麼嗎?」
他低聲喃喃,彷彿對著那張照片,又仿佛對著記憶裡某個未竟的空間。
「代表我可以在黑裡殺人,而你們誰都不會發現——這是我用一輩子學會的本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