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花豹推車。
只要阿公家裡的舒跑存糧快見底,阿公就一定會帶著花豹推車前往村裡唯一一家雜貨店,一買就是24罐舒跑,一整箱「碰!」地一聲,紮紮實實地坐上花豹推車,然後,穩穩地推回家。
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看過單輪推車,只有單顆輪子、附上倒梯形的車斗。我的阿公是做田事的,這樣的單輪推車,他有三四台,但我最常見的,是一台顏色澄黃,表面鏽斑遍布的。阿公總喜歡用那台推車載運自己的私家物品往返於田中和家裡,這台花豹似的單輪推車,也就這樣陪著阿公多年,在風霜雨露、日復一日的農事中,帶給阿公繼續下去的勇氣。
對阿公來說,花豹推車是他最棒的戰友,就算當季稻米收割狀況不盡人意,它都會穩穩地陪著阿公回家,然後靜靜地在門邊等候,像一隻最忠心的寵物,知道過了一晚,阿公將會滿血再出發。
花豹推車和阿公形影不離,感情好到連我們小孩群都知道。若阿婆找阿公了,一聲令下,大家睜大眼睛搜尋-那台推車在哪,阿公就絕對在不遠處,屢試不爽。它好似家人般的存在,讓大家只要眼睛看到它,心裡就有所安放。
不知道從哪一年開始,花豹推車除了載運阿公的私人物品,也悄悄開始為我們這些孫字輩服務了。
「阿公有買舒跑,快兜仔去拿來食。一人一罐。」阿公這麼說。
每一次,只要阿公家裡的舒跑存糧快見底,阿公就一定會帶著花豹推車前往村裡唯一一家雜貨店,一買就是24罐舒跑,一整箱「碰!」地一聲,紮紮實實地坐上花豹推車,然後,穩穩地推回家。
周末回阿公家探視的我們,要是聽到阿婆說「若公去買舒跑哩。」我們就會像守望的狐蒙一樣,在「禾堂」(晒穀場)伸長了脖子,雙眼直勾勾盯著路口,巴望著,希望看見阿公佝僂的身影。
每一次,阿公都不會讓我們失望,轉進路口的花豹推車裡,總是會有滿滿一箱舒跑。阿公把推車安頓好以後,會直接開箱,遞給我和哥哥一人一罐,然後才把剩下的舒跑收進廚房,接著,斟上一杯「釅茶」(濃茶),再坐回自己的專屬藤椅,一邊喝茶一邊看我們鬧著喝舒跑。
有一次,我問阿公為什麼一直買舒跑,自己卻從來不喝,阿公告訴我,因為舒跑是我們小孩喜歡的東西啊,他知道我們不能喝茶,也知道我們生病發燒的時候,父母會買舒跑,我記得阿公的原話:「若兜歡喜食,我就買啊!按樣若兜才肯轉來看阿公啊。」 (你們喜歡喝,我就買阿,這樣你們才會回來看阿公。)
人生,隨著臉上皺紋的增加,願望越來越簡單,簡單到只要親人們願意回家來,但有些人卻一直到生命的終結都無法圓夢。
我的阿公是幸福的,我們幾乎週週回去探視。直到後來,花豹推車依舊靜靜地守在門邊,只是它再也等不到那位會推著它去買「驚喜」的主人。而我們,也學會在想念阿公的時候,買一罐舒跑,回味童年時有人疼的溫暖。
我是 CJ,在這裡用回憶陪你慢慢變老。 沒什麼大道理,只想把真實的記憶,留給同樣有故事的你
★小CJ的溫柔練習:有些人已經不在了,但味道還在。買一份那個長輩最常買給你的零食或飲料。在喝下它的那一刻,練習不再只有感傷,而是去回味那份「曾經有人如此疼愛自己」的溫暖與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