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mma替他找的那份夜班工作，在布魯克林的Costco貨倉，九點上班，清晨五點下班。工作內容是搬運貨物、整理上架，一個人默默地穿梭在成堆箱子之間。
張翠峰沒有抱怨。他不問時薪、不問待遇，只問：「是否能償還這段情義？」
Emma只是淡淡說了一句：「你先撐住，我還在安排更好的。」
那晚過後，倉庫裡的工人對他另眼相看。沒人知道他的來歷，但人人都喜歡這個寡言卻可靠的夥伴。有人開始主動幫他分擔搬運，有人悄悄把自己多的晚餐塞給他吃。夜班的世界，漸漸變得有人情味了起來。
而Emma，並不是每晚都來送他上班。
她才十三歲，仍是個懶洋洋的女孩，有時清晨賴床，有時晚上覺得無聊，就會陪他坐一班地鐵去上班，然後一路碎碎唸他的穿著、批評他的英文口音。
但那天晚上，她不是來鬧著玩的。
她臉色沉沉，一句話都沒說，拉著張翠峰走進了倉庫後方的辦公室。
裡頭坐著的是當班經理，一個看似精明卻眼神輕慢的中年男人。他瞥了他們一眼，不屑地說：
「今天妳又來做什麼，小朋友？」
Emma冷冷看他一眼，把一張打印出來的政策條文甩在桌上：
「你們公司的員工守則寫得很清楚——每一位員工都有權輪班休週末。而你卻連續三週讓他週六週日都上班。」
經理嗤笑：「他一個外來人，什麼身份也沒有，還想跟別人一樣享有條件？」
張翠峰站在一旁，看著眼前的場面，有些不知所措。他沒想到Emma會為他出頭，更沒想到，她會如此犀利。
「你看起來像什麼啊？一個孩子，還在玩芭比娃娃吧？」
Emma一言不發，打開手機，撥出一通電話。她用極快的語速講了幾句英語，把事情簡短說明。
不到五分鐘，經理桌上的電話響了。
他接起電話，原本懶散的神情瞬間消失，臉色變得蒼白。他不時「Yes, sir」、「我明白」地連聲應對，額角見汗。
掛斷電話後，他站起身來，像換了一個人似的，彎下腰說：「我們會馬上安排他的輪休，非常抱歉，是我們的疏忽。」
Emma點點頭，拉著張翠峰的袖口轉身就走。
出了辦公室，張翠峰沉默地跟著她走了一段路。月光落在她的背影上，像給她披了一層銀色的鎧甲。
他忽然開口：「你是怎麼做到的？」
Emma聳聳肩，轉頭對他一笑：「資訊就是力量。你要學會查、學會講、學會用。還有，要認識幾個夠力的律師朋友。」
張翠峰望著她，腦中一時閃過了許多畫面——一個曾經跟在父親身後沙場征戰、替人療傷的少女；一個不為權勢低頭、寧願孤身一人終老的俠女；一個……如今站在他面前、十三歲卻堅定無比的孩子。
他終於明白，她並不是只是一個會點菜、會鬧脾氣的女孩。
她是這世界上，唯一真正站在他這一邊的人。
🎧 這首歌出現在第七十章之後。
故事尚未走到那裡，
但時間，已經在遠方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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