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0 2 3 1 2 3 1

清晨5點26分,我睜開了眼睛。總是在4分鐘前。不知道為什麼大腦可以每天這麼準時的叫醒我?但這是一天驚喜的開始。打開水龍頭前雖有1秒的猶豫,但還是決定讓冷冽的水潑往臉上,寒意竄進胸膛的幾秒鐘後,冰刺感的皮膚卻突然釋放出極度清新的欣悅~類似一種重生的覺醒~「自己是如此的存在!」由心底猛然升起。
走到廚房喝了一杯溫熱的白開水後,準備了自己的、和屋內四隻貓孩們的早餐。升起了鐵捲門的窗外路燈仍都亮著,一盆淡紫的矮牽牛花吊在空中輕盈地搖曳著微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鋪著一層灰厚的寧靜,在鳥兒孜孜的催促聲中,似乎已蓄釀著一夜的光和能量,準備發放給早起散步的人們。正當坐定翻開了書頁,屋外那五隻鄰貓兒已聚齊了門口,也開始喵~喵~喵~叫肚子餓了~
幾經折騰後,還冒著些熱氣的咖啡終於抵達我的舌尖、滑進喉嚨,香醇的嗅覺與濃郁的味覺張大著口,應該正高聲歌誦著~空間中的存在是如此廣渺無邊!時間裡的生命是如此活躍動人!一切都是自由的吧?!
**********
但「我是自由的嗎?」
相信這是一個任何人都無法輕易回答自己是或否的問題,就如有個人在十字路口問你:「請問這條路通往幸福嗎?」,沒有人能回答看不到的目的地在哪裡。因此,如果自己能確認到走在通往自由之路上,原因無他,只有當我們的足跡踏得更深,以有意識的身體行動去感受,最後才能進入自由的核心區,以思考與體驗回頭來驗證自己這一生的樣子到底是如何的面貌。
為自由故,生命愛情皆可拋 _ 自由的價值
歷史如洪流,滔滔來、滾滾去,歐洲到了15世紀時人文主義的思想開始萌芽,人類懵懂的心智終於不再視神為唯一。於是個人與人權的意識湧現,在1517年的宗教改革後,自由主義的概念影響著社會各層面、也擴散到世界各地。法國思想家盧梭(Jean-Jacques Rousseau,1712~1778)在《社會契約論》中提出「人生而自由,但卻無往不處在枷鎖之中」;而德國哲學家康德(kant, 1724~1804)更努力地為此背書說「自由是人的基本權利」,並進一步闡述:在「自由意志與己一致」的原則下連結調合了「人作為人的普遍目的」是「值得幸福」。因此,康德要告訴我們的,簡單說就是:自由即是人追求幸福的前提。
自由主義潮流中有兩個重要的轉折點,1775年美國獨立戰爭與1792年法國大革命的核心理想就是因人民心底那份對「內在自我」的認同意識讓他們勇於對抗權威、犧牲生命來爭取自由的人權。風起雲湧,人們全面地對那無拘無束的世界一心嚮往,這份渴望在人們心中翻攪沸騰,怎能忍受那加諸於身體行動上的枷鎖?高貴的情操如枯枝上的晨露,匈牙利愛國詩人、自由主義革命者裴多菲(Petőfi, 1823~1849)在那傳頌世界的詩句中忠實地反射出耀眼的光芒~「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自由故,兩者皆可拋。」
乘天地御六氣,以遊無窮 _ 自由的意義
走過歷史,前人前仆後繼地為我們一層層揭開自由的面紗。漢娜.鄂蘭(Hannah Arendt, 1906~1975)在《心智生命》說「每一個人在獨處時,都能感到行使意志力與自由是同一件事」、「討論自由不可離開意志」,為什麼呢?因為自由在人身上最重要的意義是~掙脫束縛必須透過判斷、抉擇與不計後果的意志行動去達成與顯現,並為一切行為負起全部的責任。時代思想至此時,自由意志(Free will)已甚囂塵上。黎巴嫩詩人紀伯倫(Jubran, 1883~1931)在他的散文詩集《先知》中寫著更有慧黠的反思:「...而我的心在淌血,因為唯有你覺悟到追尋自由的欲望成為你的束縛,唯有你不再將自由視為目標和成就時,你才能夠真正地自由...」
不過,轉望東方,更令我們折服與嚮往的是遠在兩千多年前的莊子(莊氏,名周, 約BC369~286)在《逍遙遊》中描繪出那種絕對自由的理想境界,連神仙般人物的列子(名禦寇)「御風而行」都是憑藉著風的「有待之逍遙」,忘了風,才能提升到「無待之逍遙」的自由層次。他以一生處在戰亂時代的超脫視野衷心地告訴世人「有依賴就不能自由」、「沒有任何事物的依賴,人生才能自在自得」;「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氣之辯,以遊無窮者,彼且惡乎待哉?故曰:至人無己,神人無功,聖人無名。」這樣的思想在封建君權的黑暗時代正如渺渺天際中一顆最孤獨的亮星。
站在斷崖旁縱身一跳的恐懼 _ 自由的焦慮
不過,弔詭的是我們希望有真正的自由,但它有時卻會變成一種令人無法忍受的負擔,德國社會心理學家弗洛姆(Fromm, 1900~1980)在《逃避自由》一書中分析:「...人會開始產生懷疑,生命也缺乏了意義與方向,因此反而強烈地渴望『逃避自由』甘願屈服,使自己免於那些不確定感」。「因為人在有限的存在中,卻意識到無限的自由。這是對生命的焦慮感...」_人稱存在主義之父的丹麥哲學家齊克果(Kierkegaard, 1813~1855)如此的解釋道:我們看著深淵會暈眩,但如果眼睛不往下看就會沒事,因此人們選擇漠視它。不過,法國哲學家沙特(Sartre, 1905~1980)卻不這麼認為,他進一步將隱喻的深淵變為斷崖,那不僅是焦慮,而是一種恐懼,一種在絕對的自由中你可以選擇縱身一跳或繼續活著的生死恐懼!
或許我們不曾體驗到如此的恐懼,但反問自己,在我們人生中是否也面臨了許多次大大小小、操之在己的選擇與決定?這其中當然也包含了_不選擇與不決定,擔憂中的我們是逃避、漠視的多?還是面對、接受的多?
參與創造存在的奧秘—創造自己 _ 自由的目的
如果我們真的能慢慢走出焦慮與恐懼,減少了對事物的依賴,生活似乎自在自得,但這一切又是為了什麼呢?難道就只如開始頭痛時,希望它趕快停止、趕快離去嗎?不!齊克果說道:「人是唯一會關心自己為何存在的存在物,且能不斷追求自我,想成為心中的那個自己。」這就是人類心底那顆自由的種子之所以萌發的原因。印度靈性智慧大師奧修(Osho, 1931~1990)在《自由 - 生命的意義是什麼?》一書中直接了當地告訴大家「人類不只是自由的,人類就是自由」、「人類是這個地球上唯一擁有自由的存在體」他只要我們了解到這一點,自己成為什麼樣子、不要成為什麼樣子,就完全是自己的創作,他冷靜而堅定地鼓勵我們「人生的每一個片刻裡,你都在創造你自己!」
進入自由的國度,並沒有離開每日繼續著的生活,因為追尋自由的欲望,必須化為一種生活的態度。紀伯倫在《先知/自由》的詩句中溫情地叮嚀我們「...的確,你的白天不免有牽掛,你的夜晚仍有匱乏和憂傷,當這些事情箍緊你的生活,你卻能坦然超脫、不受羈絆,那時你才是真正的自由...」這樣或許還不夠清楚,荷蘭哲學家史賓諾沙(Spinoza, 1632~1677)乾脆提供一個最簡單的公式給我們_「了解不可避免之依賴、接受不可避免之事物,才可學到自由;做出正確或錯誤的選擇後,並準備為它們負起全責,才可過一個讓自己覺得有意義的人生!」
**********
「我是自由的嗎?」
今年的最後一天,應該是我們清醒的少數片刻。思索中的我,又喝了幾口香濃醒腦的熱咖啡,身體感到暖暖的舒暢,腦中荒蕪的思緒也已清理了一番;吃飽的貓兒們,兩隻出去蹓躂了、兩隻再躲進被窩裡吧...。我得趕緊把握一個半小時的晨讀時間、一個半小時的練琴時間,然後就得打開耳文的大門繼續我的堅守、繼續應變、繼續選擇、繼續接受....。生活也許不像翻書那麼容易,但時間總會溫柔地推著我們向前走,其實~也就像翻書那麼容易!新的一年~2024明天就要到來,如果有人在徬徨的十字路口問我哪條路通往幸福?我會告訴他們:「順著這條通往自由的路,不用到盡頭,應該就可以看到幸福了沒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