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剛剛看到一篇關於繭居族的文章,裡面對於繭居族的定義是:
1. 待在家裡超過半年以上
2. 不工作、不上學、也不社交
不正是我2023年3月- 9月以及2023年12月- 2024年3月左右的人生嗎!
是一段我稱為裸辭躺平期的人生。
那段時期極為舒心,但代價也極為黑暗。
舒心的是,我終於卸下職場牛馬的外殼! 我不再是員工、不再是主管、不用再假裝高EQ、不用再假笑、不用再處理職場上下級人際關係、更不用再縮小自己好讓客戶為尊,是一個全然可以做自己的舒心時期。
真的有如回到自己的繭中,安安心心的待著。
黑暗的是,那也是一段被指責「作繭自負」脫離社會的日子。
彷彿之前所有的努力與成果都不算數,任何跟我人生相關與不相關的人等,都可以隨意指責或嘲諷幾句,只因為我在家裡蹲。
我很想嘗試不要被影響,可是還是脫離不了社會的眼光。
那時我才知道,我所處的社會,需要我們每一個人都有一個標籤。不管是家庭主婦、媽媽、員工什麼都好,就是不能沒有標籤的活著。
那時的我,感受到最痛苦的是,傷害竟然來自身邊最親近的人!
我媽媽可以一生氣就直接朝我丟東西,因為她看不慣我不上班。
曾經對我說,已嫁做人婦的妹妹在家也不是沒事做,她要照顧小孩。
我在家裡想幫忙,她一把搶過去,說這是她的工作,要我去外面找工作。
最後甚至阻止我接家裡電話、或應門鈴,原因是,讓別人知道我在家裡蹲很丟臉。
還有一個從小看我長大的鄰居阿姨,也是家庭主婦,在我繭居前一切都好好的。自從她知道我裸辭,且一直沒去上班後,每次在路上遇到我就開始陰陽怪氣的問我,找到工作了沒?
這種眼神及口吻,我至今想來都覺得噁心的想吐。
繭居族的人格,歐不! 繭居族是不配有人格的,家庭主婦都可以隨時踩我一腳。
我不是瞧不起家庭主婦,我是覺得這個社會對於沒有社會標籤的人非常殘酷! 只要擁有社會標籤,都可以堂而皇之的對他人指手畫腳。
我來說說在成為繭居族前,我的人生長什麼樣子。
我在大學期間,非常活躍於各種國際活動,曾代表學校去國外參加會議,同時也在英文補習班打工。大學畢業後,我到了台灣外銷國際品牌大公司工作;接著,到會展業深耕近十一年,從一個職場小白,花了五年成為團隊經理,也在團隊經理的職位上待了五年多。
在會展業的工作期間,我除了需要單槍匹馬出國出差,也培養出一個人出國自助旅行的愛好! 現在爆紅的女生獨旅,我從2013年就開始了。從那時就開始自己帶著自己,一個人走過十餘個國家。在疫情爆發前,更是年年獨自出國跨年,看過人生最爽的一次煙火,是在雪梨港邊的小郵輪上。
就是這樣的我,突然從職場裸辭後,變成繭居族!
我知道很多人會責怪繭居族受不了社會的壓力與現實。
那些所謂的社會現實,我都經歷過,也都一次次的忍耐下來。
那些很噁心的職場現實,我經歷過的有多沒有少。
我在大公司被職場霸凌過。
剛入職,被人帶去座位上就不聞不問,連需要跟IT部門申請個人電腦,也是我自己去問出來的。
曾穿高跟鞋,被人用公司軟體私訊,叫我以後不要穿,因為走路很吵。
更有人私訊過我,叫我打字不要太大聲。
還有更可惡的,帶我的主管直接在我的座位旁,打電話跟其他部門的同事說: Amy很笨。
換到會展業,又是一個沒有加班費的牛馬職場。
不過我這次學乖了,我在辦公室不再穿高跟鞋,打字也輕輕敲打。
職場霸凌依舊存在。
新人就是得承接職場胖虎不幹的活。
眼睜睜看著職場胖虎上班看Youtube,還可以準時下班。沒背景沒資源的我,卻得加班到接近00:00去趕最後一班的捷運。
後來成為了主管,以為終於揚眉吐氣,但其實只是高階牛馬。
成為了主管,沒有主管加給,空有頭銜。我曾經跟老闆反映過,但未果。我只能自己再把委屈吞下來,告訴自己要累積主管帶人經驗。
接著迎來疫情,會展業成了受災戶,屋漏偏逢連夜雨,還迎來了Z世代。
傳說中整頓職場的Z世代,竟變成優先整頓我的反派角色。
為了職場刻苦耐勞、忍氣吞聲的80後、90後漸漸消失了,而Z世代搶著到點下班。
主管生涯的最受辱,莫過於Z世代下屬,欺騙我交辦事項的進度,到交件當天,才告知我太忙完成不了。實則進度為0!
Z世代準時下班,而主管我則在加班處理她的爛攤子。
公司呢?
只告訴我,現在新人難找。
一副要我共體時艱的態度。
忍到這裡,我真的再也忍受不了一丁點!
沒有加班費
沒有主管加給
只有職場委屈
只有能者多勞
在我繭居的日子,這個社會沒有改變一點點。
打開104,工作內容裡的慣老闆氣息撲面而來。
邀約面試的訊息,在我詢問有無加班費後,再也沒有回音。
到了面試現場,面試主管可以當面調侃我「工作那麼多年,應該是老油條了。」
更有某NGO美其名”應徵”的評選,實則為免費brain storming。在家裡得要先找各種資料做一個報告,交付後被評選通過者才可以參加面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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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責怪繭居族或躺平族,無法忍受社會現實的人,他們才應該真正看清楚,我們到底都經歷了一些什麼!
我經歷了各種不友善的職場,更別提我從來沒有待過有給加班費的公司。在這樣的環境下,我忍受了各種霸凌、不平等對待,依舊在職場上貢獻著,就算升任主管沒有加給費也在所不惜!
可是我所處的社會,要我們努力,不要有轉職空窗期。可是實際上,在一個公司待了十年,在轉職的路上要承接的壓力,一點也不少。曾經是經理又怎樣? 還是一個高階牛馬,還是得承受用人單位的冷嘲熱諷。
繭居的日子,明明是身心破爛的狀態,還被外界的眼光挾持著,隨意評論著,真的非常非常的難受!
好在,讓我信心得以沒有崩塌的關鍵是,曾經在過往職場累積一點又一點的成就。讓我明白,我一點都不差,我甚至還完成各種不可能的任務!
這一些小成就雖然換不了實質的回報,但卻給我長出很豐厚的底氣與信心。
我內心知道我值得這個世界的善意,只是我不知道怎麼開始、從哪開始而已。
我唯一知道的是,台灣的職場(起碼是台北的),我真的已經走到盡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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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有注意到,我的繭居人生(2023年3月- 9月以及2023年12月- 2024年3月) 竟然有個空白期!
因為那時,我已經被家人及被社會眼光折磨到不得不出走的時候。
我去歐洲走了44天的朝聖之路,從法國南部一路走路到西班牙的聖地牙哥。
在西班牙的庇護所裡,我曾經提到裸辭後的繭居時光,各種不被理解的狀態,讓我忍不住在各國人馬面前,克制不住自己因而落下眼淚。
這時,一個巴西女生告訴我她的裸辭故事。從聯合利華的經理職位裸辭以後,她也是茫然地獨自踏上朝聖之路。走到終點之後,她沒有回去上班,而是去當國際志工,重新探索自我。
深受啟發的我,回到台灣後的一個多月,竟然在網路上看到長期國際志工的招募訊息。
因此,我到了泰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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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住在泰國,過得非常簡單的日子。
領著遠遠不比台灣薪水的生活津貼,卻過著每天被泰北的山與天空療癒的生活。
我原本抱持著「助人」的心來到泰北,可是在這裡我竟然也被「幫助」了。
只是現在想起在台北家中的繭居日子,心裡還是隱隱作痛。
那種痛是職場牛馬的舊傷加繭居的新傷。
但是,竟也是那段驅使我離開的痛,逼著我走上歐洲的朝聖之路。
也正是在朝聖之路上的眼淚,引領著我到泰國,展開非常不一樣的新篇章。
我不想要過度美化曾經的痛,因為受傷就是受傷了。
傷需要時間才可以好轉。
好在,我現在有泰北的山與天空。
我已經帶著傷,往前走了一年八個月了。
雖然傷痛還在,泰北的山與天空給予我很多很多美麗的瞬間。
讓我每天都忍不住感動與感謝。
還好,我現在在這裡。
---以下是我想跟你分享的山與天空---
學生約我去露營,除了是我人生第一次露營,還看到紫色的日出前天空:

日出的天空:

還看到人生第一場雲海: (種下我追雲海的熱情種子)

泰北雨季的山與雲:

泰北的山與雲,帶給我的療癒是,我竟然重拾色鉛筆畫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