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奇課案件日誌》(二)
沈默說法
呂夢禪《虛奇課案件日誌》第二回合於本期發表,不經意的幽默口吻,加上冷調的敘述筆法,讓小說人物很是鮮明討喜,情節也逐步推進中,虛奇課搭檔正逼近恐怖怪奇的事件全貌,還請細賞。

(圖片由呂夢禪以AI生成)
《虛奇課案件日誌》(二)
呂夢禪
第二章:出勤
桌上的電話還響著,儘管理性告訴我千萬別把手伸過去,但是感性還是控制了身體接起電話。「喂,虛奇課,請問…」話筒對面是個聲調尖銳,但是語氣疲累的老人。
「叫…叫小姜過來,屍體有問題。」語畢隨即沒了聲音。
「越昕雪,妳願意一起來一趟嗎?」不知何時姜寒昭已經站在門口,拿著一本書皮陳舊的本子,但是他的表情跟方才侃侃而談的男人判若兩人。
「好!我願意。」在踏出辦公室之前我停頓了一下,還是回頭抓起了那本日誌。姜寒昭引領著我走往停車場,雖然腦中還是那句:姜寒昭死在無人的地下室。但是,眼前著個男人會呼吸有影子腳跟也著地,一定是什麼假死狀態後來有成功救活之類的吧!
車上有著淡淡的花香,但有別於一般的車內芳香劑,在我還在思考著這是哪種花香時,姜寒昭開口了。
「一般不會用『好!我願意』來回答吧?」我突然意識到他話中的意思,短短一句話卻讓我腦中閃過一大堆關於女性回答我願意的畫面,頓時雙頰發燙的我,瞪向了開車的男人。
「妳是不是一瞬間想要罵我,但是顧慮我是職場前輩,所以又忍下來了?」他繼續從容的開車,神情又變回了一開始的平靜隨和。
「你!你不要猜測我的想法!」彷彿忍了大半輩子終於得以發洩出來的怒氣,我大聲的對男人喊道。
「終於大聲吐槽了,我還擔心妳會一直憋著。未來恐怕會遇到一些超出妳預期的事件,我希望妳都可以放膽說出心聲,不然…人的心是會留下無法恢復的傷痕的。」他打了右轉燈,靠向一棟公寓準備停車。
「對不起,我好像有點情緒失控了。」我忍著尷尬說。
「沒事的!」他微笑著。「但是等等跟詩人見完面之後,希望妳不要嚇到。」
我們進了公寓大廳,姜寒昭跟保全揮了揮手,保全丟了一把像是中古世紀老舊大門的鑰匙給他,彼此做了個下巴點頭致意的動作後,我們走進了逃生梯。
「這裡其實不是公寓。」男人一邊踏上樓梯,一邊回頭對我說道。
「那這裡是?」握著熟悉的不鏽鋼樓梯扶手,我相當疑惑。
「是類似監獄兼太平間的設施,只是裡面不同於世俗所認知的設施。」他邊說邊晃著那把大門鑰匙。
我們安靜的向上爬,但是到了四樓時,牆上的樓層標誌卻顯得有些古怪,與其他樓層的標誌完全不同字型,而且整個標誌的材質也異常老舊。我心想:不會是什麼幾分之幾樓那種尷尬的場景吧!
「不用期待會有像是通往魔法學校火車站的那種尷尬場景喔!應該說,那終究只是小說啦!那塊牌子單純因為有犯人逃獄,結果被壓制在牆上時不小心打壞,後來詩人賠不起所以隨便找了一塊同樣是四樓的標誌來應急,公務人員嘛!潛規則妳懂得的。」
「前輩…你,你其實是什麼超能力者吧?為什麼都能猜到我在想什麼?而且這個詩人到底是誰?是方才打來辦公室那位老人嗎?」我對著背對我持續爬著階梯的男人,問了一連串的問題,這男人實在是太怪了!
「超能力者啊…我倒是還沒正式遇過,但是刑事隊那邊有起案子的所有證人跟證據都一直暗示著犯人鐵定是超能力者,但畢竟還沒抓到人所以無法斷定。還有啊,我只是單純用邏輯預測妳可能會問的問題而已,根據妳進入辦公室後展現的觀察力,還有周遭的狀況,去假設你可能會問的問題,只是剛好我說出來的,跟妳所想的不謀而合,別擔心,我不會讀心術的,妳的心很安全。」
他走到七樓的緊急逃生門前,回頭看著我微笑,但過了片刻他臉上立即浮現些許紅暈。
「我…我是指妳的心思很安全喔!沒有別的意思!」
天啊!我沒想到這男人居然會有害羞的表情?況且連我當下都沒想到,那句我的心很安全的另一個解讀辦法,他到底腦中同時運轉了多少奇怪的事?不過…那一瞬間倒是讓我放心不少,眼前的男人還是食人間煙火的,我看著雙頰微紅的男人抿嘴淺笑。
男人轉回面對逃生門搔搔頭,「好啦,言歸正傳!等等我們就會跟詩人碰面,他可能跟妳想像的不太一樣,超乎想像的那種。」
語畢,姜寒昭直接扭轉門把,開了逃生門。
「等等!一般不是應該用剛剛拿到的鑰匙開門嗎?那把像是中古世紀年代的鑰匙啊!」我震驚的看著如此簡單就被打開的逃生門問道。
「呃…我個人是很喜歡妳如此有戲劇性的想像,但這畢竟是逃生門,用鑰匙鎖上會有安全疑慮的,至於這把鑰匙…」男人把鑰匙柄抽開,露出了裡面的USB接頭,「這是保全要給詩人的監視器影片檔。」男人抵著門,做了邀請我進入的手勢。
我瞪大了眼看著他,我知道我的臉已經尷尬到紅透,但還是忍著想說點什麼的心情走進逃生門。天啊,這一切都太丟臉了吧!心裡的自己已經在死亡證明上,寫上了尷尬死的死因。
樓層裡是像教室般的兩排空間,但是裡面跟教室完全無法搭上關係;左邊的窗戶,可以看到空間裡有著像是手術臺的設備,但是右邊卻是有活人在裡面坐著…還真是一眼就能明辨的監獄跟太平間。
「這裡最初是類似傳統房間式的設計,只有門上有個小窗戶可以看到裡面的景象,當然就屢次發生不小心把犯人跟屍體放錯空間的烏龍,詩人一氣之下就自掏腰包,把牆全部打掉,改建成大窗的兩排空間,畢竟他以前是個學校老師,上班還是比較習慣能看到教室內的狀態;這也是為什麼他會賠不起四樓標誌的原因,目前是個努力還清改建費用的社畜。」我們走到左側其中一間房門口,從開著的房門可以看到,裡頭有個戴著圓頂帽、身穿長馬甲背心的男人,正在手術檯前端著英式茶杯。
「小姜!不要把我的債務狀況直接講出來!」嘴上雖然抱怨,但還是用笑臉迎接我們。「妳好,小妹妹,我就是詩人,伯爵還是大吉嶺呢?」
這些人…對話內容都是這麼突兀的嗎?「呃…大吉嶺好了。」姜寒昭從手術工具臺底下,拿出兩盞茶杯,「淡黃花紋的給妳用。」隨即另一手的茶壺,馬上盛出濃韻的深琥珀茶湯入杯,用手掌端著茶杯遞到我面前。眼前這一串流利的動作,讓我浮現警局阿姨說的那句:人怪但不壞,而且挺有禮貌。這種只有在影視作品才看得到的執事舉動,居然在我眼前呈現了,我的前輩到底是什麼人?我自詡是個見識過大風大浪的人,雖然是職場新人,但好歹也受了不少特訓,各種測驗跟觀察推理都是被班上認可的天才人物啊!但是這個天才,卻只在這男人身上發現滿滿的問號,莫不是…我變笨了吧?
「老詩,你說屍體怎麼了?」姜寒昭喝著茶走到手術臺的另一側,微微掀開水藍色的帆布,我只看到他皺了皺眉,不過就是個空手術臺,用不著這樣皺眉吧?
「正如你所見。」詩人用力掀開帆布,手術臺上的景象,一覽無遺。
姜寒昭皺眉的原因,正是這具扁平的屍體,強忍住驚嚇避免影響到屍體狀況的我,把嘴裡的紅茶噴往右側的地板。
「抱歉抱歉,我們這些臭男人太習慣了,忘記還有新人在這裡。」詩人微笑著跟我道歉。「不過妳還真是敬業,居然還記得不能影響到屍體的狀況,小姜真的是出運了。」
這具屍體的確相當古怪,只是扁平但不是乾癟,像是被什麼異力把人給壓扁,而且看得出來骨頭並沒有碎裂,整具屍體就像是被壓扁的橡膠假人一樣。
詩人拿起手術臺上的報告書,「死者叫蘇岩騏,三十八歲的上班族,昨夜被夜巡的辦公室警衛發現倒在茶水間,警衛嚇死了,因為是走進茶水間踩到像橡膠的東西,才低頭發現這具屍體。屍體送過來時,我們已經做過檢查,真的就跟橡膠的材質一樣,所以就馬上打去你們辦公室啦。」
「看來現場蒐證得要跟游隊長的刑事隊申請,越小姐,我們虛奇課要正式上工了。」姜寒昭有點興奮的看著我,但隨即又開始跟詩人聊起天。不顧兩位的聊天內容,我繞著手術臺端詳著屍體,這完完全全超出我既有的認知,還有受訓內容,這種詭異的事情,居然在影視作品以外的地方發生了。
吳女士,我真的不知道妳女兒有沒有辦法撐過一個月…我嘆了口氣,眼帶哀怨的看向開心聊著天的姜寒昭,覺察到我的注目後,他用唇語對著我說:別擔心,有我在!
看著電梯逐漸下降靠近七樓的電子面板,我好奇的開口了,「所以…我們剛剛為什麼不搭電梯?」「這…因為我今天還沒有達標一半的步數,而且下樓梯對膝蓋比較不好嘛,所以爬上來後再搭電梯下去囉!」說完把手插入口袋繼續等著電梯,但隨即臉色一驚大喊:啊!我忘了把USB拿給詩人!
我忍著怒氣看著跑開的姜寒昭,心裡只跑出大大的荒唐二字,這男人到底是什麼人啦!
呂夢禪:臺南人,生於一九九二年,喜歡說話閱讀觀影,偶爾寫寫字把想像記錄下來。從小謹記俠心,見義勇為,但是吃過不少苦頭;成年後,相信有溫度的文字可以感動社會。時常演繹戲曲口白,與友人同樂,多方領域涉略,只求來日飲酒可助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