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奇課案件日誌》(一)
沈默說法
新銳創作者呂夢禪初試啼聲之作《虛奇課案件日誌》首回合發表,預計分幾期於本報連載。這是一部行文通順、敘事語調挾帶冷式幽默的長篇小說,以不同案件為單元推進故事,各種元素龐雜而聚,頗可期待,或將是《膽大黨》般的佳作。

《虛奇課案件日誌》(一)
呂夢禪
楔子
「嘔噁…嗚噁…」我又用餘光瞥了一眼門裡的景象,公寓客廳布滿血跡,開放式廚房的工作臺上,陳列著人體內臟,如同標本般詭異整齊,坐在座椅上的是,它們那被整齊切除肋骨、露出空洞胸腔的主人。血腥在潮溼的環境裡發酵,變得厚重黏膩,肚子又一陣翻攪,像是要把我已經掏空的胃袋再搾出最後一絲酸。
「妳還好嗎?」聲音的主人從門框探出頭。「好像沒東西可以吐了。」我苦笑地回應,我實在不懂,這個人怎麼有餘韻可以從容的關心別人?的確!我還只是個菜鳥,但是那種景象不管是誰都會不舒服的吧?「妳是不是在想我怎麼還可以這麼從容的談話?畢竟我也看過不少奇怪的案子嘛!妳別自責自己沒用,當務之急是趕快找到兇手,讓他付出代價。」雖然他笑笑地說,但是我都看得很清楚,前輩他那緊握至充血的拳頭,還有泛淚的眼眶。
「我…我跟游隊長回報一下狀況,請她派小組過來處理屍體,前輩…你還好嗎?」他轉過頭來像沒事一樣對我微笑,「沒事!謝謝妳。」說完便走到那具屍體的耳旁說了點什麼後,雙手合十誠心一拜。「前輩真的很溫柔,看你這樣,我也不覺得這個景象那麼可怕了!」「喔?那妳有看兇手把眼睛放…」「姜寒昭!」
第一章:入局
「妹妹啊!妳怎麼會想來這個部門?我看妳…」
眼前這位阿姨邊走邊回頭看我,同時手上不斷翻著我的履歷跟入職證。
「妳才剛從國外結完訓回來,應該有更正常的單位可以去啊!像是交通隊或是文書組,再不濟也去個刑事隊之類的吧…妳有聽說過這個部門多怪嗎?」
阿姨比了比走廊深處的辦公室,霧面深藍色的門上掛著寫著「遺珠」的牌子,我小皺了一下眉頭正要提問。
「吼!怎麼又自己亂寫部門名稱啦!」
阿姨一邊抱怨一邊往前走,嘴裡大喊著:「小姜!開門!」
「嘿!」門在傳來男人回話的同時也開啟了。
淡藍襯衫加上已經有點褪色的深色西裝褲,配上深卡其的花雕鞋,男人馬上接手了眼前悶哼女性手上的文件。
「終於有同事了,而且還是個年輕妹妹,麻煩好好照顧人家嘿。」
男人屢屢點頭應聲答覆,並做了請我入內的手勢。我抓在背帶上的手又緊了一點,正要踏入前,阿姨拍了拍我的肩膀微笑說道:「人怪但不壞,而且還挺有禮貌的,別擔心。」我回敬了禮貌性的笑容走進辦公室。
長型辦公室的兩側,排滿了檔案櫃,但是櫃裡都不是放著常規所見的資料夾,而是琳瑯滿目的叢書,隨意瞥眼盡是些奇怪的書名,其中卻有本淡紫色書背的書名,讓我不禁噗哧笑了出來。
「呃…小…《小英雄與老郵差》?」
「妳終於笑了,越小姐。願意先自我介紹一下,然後再接著往下聊嗎?」男人站在我身後淺淺的微笑著。
我伸出手,「姜先生?你好,我…我叫越昕雪,剛受完訓回來,今天正式被分配到虛奇課。」
「妳好妳好!我是姜寒昭,不覺得我們的課別名真的很不好聽嗎!雖然業務範疇舉凡超自然、邪教、甚至是虛無,說到底虛無是什麼鬼?難怪創立八年來完全沒有人想加入,妳知道課名誰想的嗎?」男人指了指左邊的牆。
「刑事隊的隊長,游芷芸,雖然是刑事隊,但是卻是個文組的大…」左邊的牆傳來了捶擊聲。
「文組的氣質女性」,男人無奈的說道。他靠近小聲的說:「記得稱號要用對,不然…」他指了指右手腕有點不規則的關節苦笑,轉過頭對著牆說:「姐姐妳先忙啦!我再帶越小姐過去打招呼!」
我還瞪大著雙眼看著那詭異的右手腕關節,男人已經拉了兩張椅子過來同時也示意我坐下。
「對了!《小英雄與老郵差》,那是我小時候非常喜歡的書所以就帶來辦公室了。妳呢?小時候有什麼喜歡的書嗎?」
我才剛從驚訝中回過神來:「蛤?喜歡的書嗎?我…一時之間也想不到,而且…我還不知道我們課到底是要做什麼,這樣真的好嗎?」
男人站起來走到辦公室正中間的長桌拿起一本像是日誌的書本。
「喜歡的書以後可以想到再說!基本上我們就是幫助刑事隊調查奇怪案件,不過有時候他們也會把過度血腥的案子丟給我們。」
男人把日誌遞給我說:「有空慢慢看,我們大部分時間就是等難題,所以還挺多空閒時間的,然後紅色標籤的就是比較血腥的案子,由於我都照實描述慘況,上頭嚇到不少次,索性就都加上紅標籤提醒姐姐這些頁數比較『刺激』。到目前為止有什麼感想嗎?」
我站了起來盯著眼前這位高大的男人。
「太多資訊了…我可以先靜一靜嗎?」
男人比了比長桌另一側放著我名牌的區域。
「妳先靜一靜無妨,抱歉突然丟了這麼多內容,這以後就是妳的座位,可以帶任何妳喜歡的東西來擺放,讓自己有個可以紓壓的小天地。」
男人說完後走了出去,在門帶上之前又留了一句:「謝謝妳,也歡迎妳加入。」
我到底…被分配到了什麼奇怪的部門?我放下背包隨意翻閱著日誌,當然都刻意避開紅色標籤的頁數。裡面盡是些奇怪的案子:兇手其實比被害人早死、男人說著奇怪的語言並照著奇怪的順序挑選下手目標、連續幾家人全數失蹤但是沒有任何行兇痕跡…我在心裡再次問了自己到底被分配到什麼奇怪的部門!翻到某頁時筆跡變得不同了,中間有句話讓我心臟停了一拍:姜寒昭死在無人的地下室…我闔上日誌拿出了手機,邊撥打電話給我媽,邊掐自己大腿。
「喂!第一天上班怎…」
不等我媽說完我已經取得發話權說:「我現在回家當爛草莓還來得及嗎?」
我知道剛踏入社會真的不應該這樣,但是這一切都太詭異了,電話另一頭沉寂了好一會兒…
「妳…妳至少給我待一個月再說!喀!」完了,現在還被家人拋棄了,而且從那個口吻聽來,吳女士應該是真的生氣了,就在我還沉浸在被丟棄的感傷時,桌上的電話響起,直覺告訴我麻煩事將至,這下真的逃不掉了。
呂夢禪:臺南人,生於一九九二年,喜歡說話閱讀觀影,偶爾寫寫字把想像記錄下來。從小謹記俠心,見義勇為,但是吃過不少苦頭;成年後,相信有溫度的文字可以感動社會。時常演繹戲曲口白,與友人同樂,多方領域涉略,只求來日飲酒可助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