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桌上的玉蘭花和糕餅。
這念頭一生,商人的目的也就達成了,為了生計,這點計策還是要有的。我的外公也是商人,也有謀略,可他不賣玉蘭花,他種樹-種玉蘭花樹。
若要說個有時代記憶的物品,玉蘭花肯定榜上有名。
我們這一代的小孩,那是人人都見過賣玉蘭花的,在路口、廟堂、騎樓下、車陣中,串成環形的、拉成長條的玉蘭花,總是倏地出現在眼前,搖啊晃啊,千姿百態,見你沒興趣,便高冷地轉身離開,只留下淡淡的清香,引人遐想。到底是沒得到的,最美,相信有些人也因此暗自下了決心:下次,下次要立刻將玉蘭花買回家。
這念頭一生,商人的目的也就達成了,為了生計,這點計策還是要有的。我的外公也是商人,也有謀略,可他不賣玉蘭花,他種樹-種玉蘭花樹。
外公外婆家有座小後院,院內種了兩棵石榴、一棵土芭樂、還有幾棵松樹,說實話,在一座裏頭不是果樹就是松樹的院內,那棵陰柔的玉蘭花樹顯得突兀,但我很喜歡。
小時候的我身高矮,玉蘭花的花形又長得隱晦,經過樹旁,只覺得香氣撲鼻,沒特別被樹上的花吸引。但我小學中年級,開始長身高了,「我的世界」也跟著長大了:更多的物件被容納進來,更多的情緒被注意到,我居然懂得欣賞玉蘭花樸實的外型了。
「阿公,這蕊花分捱做得某?」(阿公,這朵花給我可以嗎?)
我指著樹上的花,伸手就要摘。
「做毋得喔,這毋係愛分你个。」(不行,這不是要給你的。)
外公拒絕得乾脆,我也沒特別放在心上,畢竟,外公一向話少、嚴肅,像日本大男人那種類型。被拒絕的我,繼續在外公家裡跑跳,玩著小孩最喜歡的捉迷藏。
輪到我當鬼了,其他小孩咻地一聲,像老鼠,一溜煙不見了,我正要出發尋找獵物,獵人角色讓感官變得雙倍靈敏,我隱約聞到了玉蘭花的味道。
我沒多想,循著香味衝去,一轉身,餐桌上放著一個精緻的小瓷盤,瓷盤上面有玉蘭花兩朵,前方坐著的,不是別人,正是我的外婆,正慢悠悠地吃糕餅呢。
外婆看到我,跟我說了幾句話,又看我眼神一直瞄向玉蘭花,爽朗地說:「你中意這个?分你啊。」(你喜歡這個?給你阿。)
外婆邊說邊吃糕餅,嘴唇旁都是糕餅屑,外婆卻沒發現。
我偷偷瞄了一眼後院,撇見外公的身影,他嚴肅、精明了大半輩子,卻願意種一棵不結果的樹表達愛意,外公這老派的浪漫,讓我識相地婉拒了外婆-那位名字裡有「蘭」的女士。
我是 CJ,在這裡用回憶陪你慢慢變老。 沒什麼大道理,只想把真實的記憶,留給同樣有故事的你。
★小CJ的溫暖練習:觀察家中,有沒有哪一個物件或植物,其實是為了某個人而存在的? 歡迎在留言處分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