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整個城市還沉睡在冬夜深處。街燈昏黃,風靜得發呆。偏偏在這個時候,強叔睡房的鬧鐘突然爆炸般響起,像是要把整條村都叫醒。強叔被嚇得從床上彈起來,頭髮亂得像被雷劈過。他瞪大眼睛,還沒搞清楚發生甚麼事,就聽到身旁的老伴梅姐迷迷糊糊地嘟囔:「你昨天是不是又亂按鬧鐘了?」
強叔一聽,立刻精神了三分:「明明是妳昨天在那邊按來按去的!」
兩人一邊睏、一邊吵、一邊努力想把鬧鐘關掉。鬧鐘像是故意跟他們作對,按哪裡都不安靜。最後還是梅姐一巴掌拍下去,鬧鐘終於屈服,房間重新陷入死寂。
但兩人都睡不回去了。
強叔背對著梅姐,假裝生氣;梅姐也背對著他,裝作不在意。兩人都睜著眼睛,卻不肯先開口。房間裡只剩下兩個老小孩努力裝睡的呼吸聲,聽起來比鬧鐘還吵。
過了好一會兒,梅姐忍不住小小聲地問:「你還醒著嗎?」
強叔本來想繼續裝睡,但那聲音太輕、太軟、太熟悉,他忍不住回:「妳還醒著就好了。」
梅姐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出聲:「你這老頑童,講這甚麼話呀。」
強叔翻過身,嘆了一口氣:「只要妳在,鬧鐘有沒有關掉又如何。」
梅姐的心像被甚麼輕輕戳了一下,她伸手拍拍他的手背。
強叔也笑了:「我怕我一個人生氣,太孤單!」
梅姐忍不住笑得更大聲。
兩人就這樣在黑暗裡笑成一團,皺紋都笑成了花。剛才的氣早就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
梅姐想了想,說:「鬧鐘響錯了就響錯了,沒甚麼大不了。」
強叔握住她的手:「反正我最怕的不是鬧鐘,是妳哪天不叫我起床了。」
梅姐聽完,沉默了一下,然後輕輕回握他的手。
那一刻,兩人都沒有再說話,但房間裡的空氣變得柔軟,如櫻花隨風飄散。
強叔與梅姐還是起床了。
天色剛亮,兩人吃過簡單的早餐,穿起素服,出門送別一位老朋友去。
走出房門時,強叔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鬧鐘,突然覺得它的聲音也沒那麼討厭。
<<故事靈感取材自:法句經 愚闇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