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武肇

武思

楊徽

古妃
「早安!主人!」
古妃一臉開心地闖進房間,那抹笑意我一看就知道:果不其然,又皮癢了。
「主人真是好福氣呢!」她故意湊近,語氣甜得發膩,「高一的時候跟奴婢和姐姐睡在一起,現在又輪到武肇大人跟武思大人了~」
「古妃。」我抬起手,對她勾了勾手指。
「嘻嘻!怎麼啦?主人~」她毫無戒心地靠過來。
「罰妳。」我語氣平淡得可怕,「把金鳳宮所有廁所,全部掃一遍。」
「……蛤?!」古妃整個人瞬間石化,「主、主人……這也太過分了吧!」
「哪裡過分?」我挑眉,「一大清早就來挑釁主人,掃個廁所而已,很合理吧?」
「嗚嗚嗚……」她眼眶一紅,眼看就要哭出來。
我忍不住失笑,「好啦好啦,鬧妳玩的。」
古妃立刻破涕為笑,整個人貼上來,「嘿嘿!主人最好了~啾咪!」
「下次再這樣。」我笑著警告,「可就不保證我會收回成命囉。」
「知道知道~!」古妃揮了揮手,一臉壞笑地後退,「那就請主人繼續享受與兩位大人的後宮時光吧!奴婢就不打擾囉~」
……看來這丫頭是真的很想掃廁所呢。
只是話才說完,她已經一溜煙跑得不見人影。
真是的!明明最早認識她的時候,還沒皮成這樣。
是不是……真的被我寵壞了?
●
武肇這時也緩緩坐起身。
她的眼神有些呆滯,像是靈魂還沒完全回到身體裡。
老實說,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她這副模樣。
連一向整齊的頭髮,都被壓出好幾道亂七八糟的摺痕。
反觀武思,則依舊安穩地躺在床上,睡得天昏地暗,完全沒有要醒的跡象。
武肇頂著睡眼惺忪,光著腳就往浴室走去,連拖鞋都忘了穿,看來是真的睡暈了。
沒多久,裡頭傳來水聲。大概只是洗把臉,打算迎接新的一天。
她很快又慢吞吞地走了出來。
然後,像是忽然意識到什麼似的,低頭聞了聞自己身上的味道,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不到幾秒,她又默默抱起換洗的衣服,重新走回浴室。
……
我看著這一連串行雲流水、卻又莫名繞遠路的行為,只能在心裡默默嘆氣:這天然呆,八成是遺傳的吧?
武肇和武思的行為模式,簡直一模一樣。永遠是一件事情做完,才想到下一件。
明明一次進浴室就能解決的事,她們偏偏要分成兩趟。而且還做得一本正經,完全不覺得哪裡不對。
真是的!武家姐妹,果然沒一個讓人省心。
她再次走出浴室時,頭髮已經用浴巾盤在頭上。只是她遲遲沒有動作,像是在猶豫什麼。
原來,她不敢吹頭髮。怕吹風機的聲音,會吵醒還在熟睡中的武思。
「這間房的隔音很好。」我輕聲提醒,「在外面吹,應該不會太吵。」
武肇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這才拿起吹風機。
老實說看到她散開長髮的模樣,真的相當罕見。
那並不是刻意打扮的美,而是一種在卸下職責後,才會短暫出現的柔軟。
也……很好看。
華邦的人,日夜作息往往極為規律。
長年下來,不只身體狀態好,連外表都比實際年紀顯得年輕許多。
更重要的是,他們的心性也單純。
沒有那種文明世界裡常見的煩惱:
中午要吃什麼、下班要做什麼、上班怎麼偷懶、今晚要玩哪個遊戲……
這些看似日常、卻其實耗損心力的選項,在華邦幾乎不存在。
吹風機的聲音果然小得可憐,像蚊子振翅般微弱,幾乎被隔音間給完全遮蔽。
武肇耐心地吹了十多分鐘,才慢慢走回房內。
她站在梳妝台前,從桌上拿起髮圈。
其中一個被她自然地叼在嘴裡,先用另一個將長髮束在腦後,綁成高馬尾。
說實話女孩子整理頭髮時的模樣,總帶著一種奇妙的魔性。
那並非刻意展現,而是專注本身就足夠吸引人,我一時間竟有些移不開視線。
接著,她從嘴上取下另一個髮圈,再次固定在同一處,最後將髮釵輕巧地刺入髮縫之間。
動作俐落,卻不失細心。
整理完畢後,武肇這才轉過身,朝我走來。
「楊徽大人,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她語氣一如既往地端正。
「沒事。」我笑了笑,「剛好也需要一點時間緩神,先坐吧!」
隨後,武肇也沒有推託,安靜地在我身旁坐下。
只是,在剛剛瞥見仍在熟睡的武思時,我感到濃烈的愧疚。
……可惡!昕雪的預言,還真的命中了。
如果真的把武肇納入後宮,那麼某種意義上,武思就真的得改口,叫我一聲「姐夫」了。
這念頭一閃而過,連我自己都忍不住苦笑。
「楊徽大人……」武肇遲疑了一下,聲音低得幾乎要被空氣吞沒,「我……可以稍微再靠近您一點嗎?」
「當然。」我幾乎沒有思考就回答了,「把我當成娃娃,或是抱枕,都行。」
她似乎被這句話嚇了一跳,卻還是慢慢地往我這邊靠近。
距離拉近了,可她的手卻依舊顫抖著。
那是一種想觸碰、卻又害怕越界的遲疑。
她的指尖輕輕動了一下,像是想拉住我的衣袖,卻又在最後一刻停住。
我沒有等她下定決心。
只是伸手,直接將她的手握了過來,讓她確實地抓住我的袖子。
「想抓就抓,想放就放。」我語氣放得很輕,「這裡就像一座溫室。」她微微一愣。
「或許看起來有點像牢籠,」我接著說,「但卻很自由。」
「……像牢籠,卻又很自由?」武肇忍不住小聲重複,語氣裡滿是困惑。
「嗯。」我點了點頭,視線沒有移開,「因為真正的自由,不是跑得多遠。」
我停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某個很久以前就被聞薰放進我心裡的答案。
「真正的自由應該是內心不再孤獨,這是聞薰所教導我的。」
「如果只是逃到外頭,表面上看起來自由自在,卻迷失方向,最後連『回得去的地方』都沒有,那樣的自由……真的算自由嗎?」
武肇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輕輕地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
她握著我衣袖的力道,微微加重了一點,那不是佔有,而是一種終於被允許停留的安心。
「所以啊。」我輕輕開口,語氣帶著一點笑意,卻很篤定,「妳想進來的時候就進來,想離開的時候也可以隨時離開。」
我停了一下,讓那句話真正落下來。
「不會因為離開就被說成是背叛。因為這裡是家,不是真正的牢籠。離開家並不等於背叛了家。」
武肇愣住了。
下一秒,她的眼神忽然變得異常清晰,像是終於抓住了什麼不會再被奪走的東西。
「……我不會離開的。」她的語氣沒有半點猶豫,反而帶著一種近乎宣誓般的堅定。
隨後,武肇雖然還帶著一點遲疑與不安,卻終究還是慢慢地把臉靠了過來,輕輕依在我的肩上。
那重量不重,卻真實得讓人無法忽視。
「……嗯?」
背後忽然傳來一聲模糊的聲音。
武肇整個人像是被嚇到似的,猛地縮了回去,動作快得幾乎帶起一陣風。
「武、武思!」她立刻轉過頭,語氣明顯心虛起來,「妳醒了嗎?姐姐是不是……吵到妳了?」
「沒事……」武思的聲音還帶著濃濃的睡意,「姐姐……現在幾點了?」
「七點半了。」武肇立刻回答。
武思聽完後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那副模樣,和剛醒來的武肇幾乎如出一轍——
明明已經睜開眼睛,靈魂卻還有一半留在夢裡。
甚至比剛才的武肇還要狼狽。
睡衣被壓得皺巴巴的,像是隨便揉過一樣;長髮完全散開,亂得毫無章法,和她平日的英氣俐落完全沾不上邊,更別提什麼優雅了。
「走吧。」武肇看了一眼時間,很自然地伸手拉住她,「一起去晨洗。」
武思還沒完全反應過來,就被她牽著往浴室走。
這也是武肇和武思最明顯的差別。
她對自己總是有些笨拙,常常少一根筋;可一旦面對他人,卻又細心得不可思議。
洗臉、刷牙、漱口,一個步驟都沒落下,最後順便一起去洗澡。
至於武思她大概一輩子都管不了任何人,因為連她自己,似乎還完全無法搞定自己。
隨後,武肇與武思一同走了出來。
武思仍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樣,幾乎把整個人都交給了姐姐處理,從走路到動作,全程像是被人牽著的存在。
與其說是姐姐,更像是被當成僕人使喚。這姐姐,當得還真有點憋屈。
不過,武肇顯然並不介意被武思這樣依賴。
她拿起吹風機,在客廳找了張沙發,讓武思乖乖坐好。武思整個人一坐下,眼睛就已經快闔上了,懷裡抱著坐枕,身體微微晃著,彷彿下一秒就會直接睡過去。
而武肇只是站在她身後,動作輕柔又熟練,耐心地替她吹著頭髮,像是在處理一件再自然不過的日常小事。
我看著這一幕,心裡反倒升起一絲微妙的慶幸。
幸好……武肇曾經選擇放手過武思。
否則照她現在這種帶法,武思恐怕早就被養成一個任性到不行的大小姐了。
「好了。」武肇話音剛落,武思整個人就像被抽走電源似的,直接癱倒在沙發上,下一秒彷彿又要睡過去。
「真是的!武思!」武肇忍不住輕聲提醒,語氣卻怎麼聽都不像責備,「楊徽大人還在看呢,這樣成何體統啦?」
可惜,這句話對武思來說,幾乎毫無殺傷力。
她連眼睛都沒完全睜開,只是翻了個身,含糊不清地嘟囔一句:「……再睡一個小時。」
甚至還懂得討價還價。
「……真拿妳沒辦法。」武肇幾乎沒有掙扎,立刻妥協。
我站在一旁,看得一臉無言:這也妥協得太快了吧!?
「武肇喔……可別把武思寵壞了。」我忍不住嘆了口氣。
就像古嬪那樣,雖然疼古妃,卻從來不是無條件縱容。
該教的時候教,該糾正的時候糾正,禮儀一旦出了差錯,絕對不會含糊帶過。
只是古妃那傢伙,實在比任何人想像得都還要調皮,大概也讓古嬪暗地裡捏過不少把冷汗。
「呃……」武肇一時之間反而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她的觀念很單純:愛妹妹,就應該包容、照顧、替她把一切都做好。
可偏偏,這份「溫柔」在主人的一句提醒之下,反而變成了進退兩難。
寵,是她的本能;不寵,卻又像是在違背什麼。
我看了一眼沙發上的罪魁禍首,索性換個方向下手。
「武思師姐啊。」我語氣一轉,故意拉長聲音,「妳要是再這樣下去,我就請師父把妳帶回去……回爐重造囉!」
效果立竿見影。
武思整個人瞬間彈了起來,像是被直接踩到地雷。
這傢伙在舒適圈待久了,自然一點都不想再回到那個嚴苛到連睡覺都要排時間表的師父身邊。
她的表情雖然依舊呆萌,卻明顯多了一絲被戳破底線的不滿與抗拒。
我暗自竊笑:這下,終於完全清醒了。
武肇終究還是敗給了那張呆萌到犯規的臉,忍不住抬手掩住嘴角,輕輕笑了一下。
「好啦,妹妹。」她語氣一下子就軟了下來,「待會姐姐陪妳去逛街,好嗎?昨天聽古嬪大人說,米好像快不夠了,我們就一起去買米吧。」
「那……順便吃點好吃的?」武思立刻抓準機會,熟練地追加條件。
「當然。」武肇毫不猶豫,再度妥協。
……完了!我在心裡默默扶額。
「我也去吧。」我嘆了口氣,還是開口加入。
倒不是想多管閒事,只是再這樣下去,武思遲早會被養成生活完全不能自理的廢人。
不是!會有一種她是我師妹的錯覺?
論年紀,她明明還比我大上三、四歲;論師門,她更是比我還早拜師父為師。
結果現在呢?
我怎麼看,都像是那個被迫擔任監護人的人。
反倒是武肇這位名義上的親姐姐、實質上的真監護人……
雖然很不想這麼批評,但絕對是超級不靠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