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正傑踏出別墅門口,又回頭看了看二樓的窗戶,坐上車點起一根煙他皺著眉頭,只感覺自己現在的心情五味雜陳。
看到寶兒的精神狀態恢復正常,他一方面感到高興如釋重負,另一方面心底似乎有種不太情願的感覺,張正傑知道自己只是不願意接受寶兒跟巫耀陽的關係罷了。
都已經這麼多年了,自己卻總是無法放下,明明我就不是什麼癡情種啊!為什麼偏偏獨獨對寶兒無法忘懷呢?
想想這些年來林凍雲對自己的感情,是否就像是自己對寶兒一樣呢?明知道沒結果,卻就是怎樣都不肯放棄,不願意承認自己只是在浪費時間。
張正傑滿懷心事不自覺的加重油門,車子高速行駛著,不知不覺已經來到了熱鬧的市區。
突然一陣手機鈴聲打破了他的思緒,看著手機上顯示著林凍雲來電,張正傑心中又是一陣感嘆,嘆息著自己對感情的無能,也嘆息著林凍雲對愛情的執著。
『阿傑你現在有空嗎?抽空來一趟屍檢室吧?我又有些新發現要告訴你,或許對案情進展有些幫助吧。』電話那頭林凍雲聲音顯得雀躍。
『新發現?我剛好在附近,十分鐘就到妳那。』
張正傑掛上電話,方向盤急轉,車輪摩擦地面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響。
不到十分鐘他就來到屍檢實驗所,將車子停好直接走進實驗所,門口的警衛都熟悉他的身份,也沒多加阻攔。
他走進地下室的驗屍房時,林凍雲已經等在那了。
『林法醫又有什麼線索要給我驚喜呢?』張正傑直接切入主題,目光卻被一旁放著的黑色行李箱吸引。
林凍雲的視線也順著他看去,然後開口說道。
『張刑警聞到犯罪的味道了嗎?說不定那行李箱裡面藏著另一具屍體唷!』林凍雲又故意調侃著。
張正傑搖了搖頭,重新把視線移回林凍雲身上。
『最近業務實在太繁重了,光那兩具屍體就夠折騰了,我只好把換洗衣物都帶過來這了。』
林凍雲看到張正傑對自己的玩笑話沒有任何反應,雖然覺得無趣但還是稍微解釋了一下。
『說吧妳又發現了些什麼,希望是些有用的線索啊,我照妳給我那份名單去查找,簡直跟大海撈針一樣,看來從那個方向去追查,對加快辦案進度的幫助很有限啊!』張正傑有點無奈的說著。
林凍雲用手順了順有點凌亂的長髮,將一邊的頭髮往耳際後梳理,張正傑看著眼前這個風情萬種的女人,心中想著的卻是此刻在巫耀陽懷抱裡的寶兒。
『第二具無臉女屍的初步檢驗報告已經大致完成了,死法幾乎跟可以確定跟第一個受害者相同,同時我在她身上採集到一些黑色的毛髮。』林凍雲側著頭,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張正傑。
『毛髮?妳是說那很可能是兇手的毛髮嗎?』張正傑有點興奮的問著。
『很可惜要讓張刑警失望了,除非你認為一隻黑貓有辦法獨自犯案?』
『黑貓?那毛髮是貓毛?這算什麼線索啊!第二具屍體被棄置在郊外的廢棄工廠,那邊有些野貓出沒也是很正常的啊。』張正傑語氣頓時變得失落。
『你說的確實沒錯,這個不能算是重要的線索,不過我又重新檢查了第一具屍體,也發現了同樣的黑色貓毛,我將兩組採集都拿去化驗比對,你猜結果呢?』
『那貓毛是屬於同一隻貓?兇手可能養了一隻黑貓?』
『我想應該是,不過很奇怪的一點,如果那些貓毛是來自兇手所養的貓身上的,那為什麼明明棄屍時,將屍體清洗到非常徹底的兇手,會獨獨留下那些貓毛呢?』
林凍雲歪著頭看著張正傑,臉上的表情像是在等待張正傑做點什麼推斷。
『確實除了那些貓毛,屍體並沒有留下任何跟兇手有直接聯繫的證據,我想或許兇手是在跟我們玩一個遊戲吧?也說不定那些貓毛是他那些殘忍創作的印記,有著跟警方挑戰的意味吧?』
張正傑歪頭思考著,總覺得哪裡不太合理,黑貓黑貓又是那隻黑貓嗎?跳過屍體的那隻黑貓跟兇手飼養的是同一隻嗎?那第一次棄屍現場,兇手會不會正在附近看著自己呢?
『說不定兇手是故意給你留下線索呢?』林凍雲突然開口說道。
『兇手留下線索?好讓我更方便抓他嗎?林法醫我想你太看得起那個變態了,就算他留下線索也只不過要炫耀他的犯案技巧,好來嘲笑我們警方的無能吧!』
張正傑突然感覺一股怒氣衝上來,說話時語氣也變得冷冷的。
『說不定他已經厭倦這遊戲了,卻無法讓自己停下來,所以他故意留下線索?』。林凍雲笑了笑,淡淡地說道。
張正傑看著那笑容,突然感覺林凍雲好像在嘲笑他一樣,感覺不快的他強忍下怒氣,隨便找了個理由就離開了屍檢室。
林凍雲待站在原地目送著張正傑的背影,臉上先是變得慍怒接著又露出笑容,這些年她已經習慣對方無事不登三寶殿的態度了。
她轉身走向屍檢室的一角,那裡另外還有著一扇門,她將門打開,一個黑影竄了出來。
『喵嗚~喵~~』
黑貓弓著脊背躡著爪子,用身體在林凍雲的腳邊摩擦著,她彎下腰一把將黑貓抱起,用手不斷摩挲黑貓柔順的毛髮。
『你也寂寞嗎,愛一個人本來就得忍受那些孤單跟那些傷痛啊!畢竟那也是愛情的一部分啊!』林凍雲哀怨的自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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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局裡張正傑又將那些醫療器材廠商寄來的資料檢視了一遍,由於他這陣子要分心照顧精神失常的寶兒,所以對兩件無臉女屍兇案的跟進有點落後,不過有些事情他已經提前交待吳奈河去調查了。
『奈河第二受害者的交友關係調查好了嗎?』張正傑拿出手機撥通了吳奈河的電話。
『學長你人在哪裏,我有重大發現了,你一定不會相信我的!』電話那頭無奈河聲音非常振奮,一副已經掌握破案契機的樣子。
『什麼重大發現,快點說!』
『學長你人在局裡吧?我現在人在第二受害者就讀的醫學院唷,你猜是哪一間啊!』吳奈河有點得意忘形的說著。
『去你妹的吳奈河,你在賣關子等等回來我不扒你一層皮,也會讓魏組長代勞的!』
『學長別啊!我先透漏一下吧,兩名死者就讀的都是同一所醫學院唷,更重要的一點是,你不是提到林法醫說兇手有很豐富的醫學背景,甚至可能是個醫生啊。』
『對啊...那跟這有什麼關係....等等...幹我怎麼沒想到!你現在馬上把兩名受害者選修課程比對一下,只要有重複的,就將那課程的教授列為嫌疑人!記住先掌握名單就好,別打草驚蛇我們在慢慢調查篩選。』
『是學長我先去學校教務處調資料,晚點回局裡再跟學長報告。』吳奈河話說完,沒等張正傑回話就將電話掛上。
張正傑看了看時間,現在晚上七點左右,估計吳奈河回到局裡也得兩個小時後了吧。
拿起夾克帶上香煙,張正傑晃出了警察局,忙了一整天沒吃東西的他,聽到吳奈河的追查有重大發現後,一下子感覺飢餓感都湧了上來。
在警局附近的路邊攤坐了下來,叫了碗乾麵點了些小菜,順便讓老闆娘拿了啤酒。
三兩下將乾麵吃光,張正傑叼著香煙喝著啤酒,兩杯黃湯下肚好不容易安定的思緒,又開始飛快的運轉。
一下子想到宛兒屍體的慘樣,一下子想到寶兒這些日子精神幾近崩潰的樣子,最後不知道怎麼了,他又想起了林凍雲。
宛兒他並不熟識,只記得好像似曾聽寶兒提起自己有個就讀醫大的堂妹,而究竟是先認識寶兒還是先認識林凍雲,他也已記得不太清楚了。
只知道初次見到寶兒他就已經對她傾心,只是因為種種原因兩人始終有緣無份,又過了兩年寶兒就遇見了巫耀陽,自己只好退到遠處默默的關注著。
跟林凍雲幾年前也曾短暫密切交集過,張正傑雖然是個豪爽的男人,但對於感情本能的敏銳,讓他知道林凍雲從一開始就愛著自己,不過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無法放下對寶兒的感情。
所以每當林凍雲有進一步的暗示或行為時,他總是很委婉巧妙的拒絕或閃躲,剛開始林凍雲幾乎可以算是對他展開猛烈的追求,只差沒有像男人一樣用粗暴的方式去佔有。
到後來張正傑的態度從不冷不熱變成了逐漸冷漠,那時林凍雲應該也感覺到了他的抗拒,所以兩人的關係逐漸淡化。
到最後兩人連私下也不在約見了,變得只有在公事上才有交集,也就是有關於兩人專業的事件發生時,一般來說都是些死亡刑案發生時,兩人才會再度碰頭。
要不是這陣子接連兩件兇殺案,自己跟林凍雲應該也將近一年不曾見面了吧,張正傑一口吞下啤酒,想到今天會面時林凍雲那笑容,不禁嘆息的搖了搖頭。
感覺一向敏銳的他,可以感覺這些年林凍雲始終不曾放下自己,每次見面她都故意裝著無所謂,故意開著不著邊際的玩笑話。
但張正傑能從她那笑容裏,感受到那種慾望那種孤寂,甚至還可以感受到那一絲絲的妒火,不過自己又何嘗不是這樣呢。
每次見到寶兒,自己也是裝著灑脫,裝著無所謂說著輕浮的話,不知道寶兒是否也能從自己的笑容裏,看出那種愛念那種孤獨,那種將愛火埋藏心底卻讓妒火吞噬靈魂的掙扎。
將剩下半瓶啤酒一乾而盡,看了看手錶已經是晚間九點。
結了帳張正傑拖著沈重的腳步走回局裡,心想吳奈河那小子應該已經將那些資料帶回局裡了吧。
回到局裡在自己位置上坐下,左等右等卻遲遲不見吳奈河出現,張正傑終於忍不住又打了吳奈河的手機。
『學長我會晚點回局裡,我得多跑一個地方,剛剛調查那些人事資料時,我發現了一個很可疑的地方,所以學長你得在等我一下!』
吳奈河電話一接通,就連珠砲的說個不停,正當張正傑想多問點什麼時,對方啪的一聲又將電話掛上。
『幹你妹的死小子!掛電話的速度一點不比魏組長慢啊,等等看我怎麼扒你一層皮!』張正傑嘴巴嘟囔著,不過也沒有再撥給對方的意圖。
疲倦感襲了上來,連日來的奔波勞累,饒是精力過人如他,也抗拒不了那睡意襲來。雙手抱胸將椅子往後靠著,張正傑想閉目養神一下,沒想到就此昏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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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長學長,你快點醒來!魏組長在你身後看著你,他現在臉上表情很憤怒啊!』
張正傑半夢半醒間,有人在他耳邊輕聲說道。一聽到魏組長三個字,他本能的跳了起來,回頭一看沒有魏組長,只有一臉壞笑的吳奈河手上拿著一疊資料。
『學長已經早上十點了耶!你會不會睡得太舒服啊!知道我昨天跑了多少個地方嗎?』
張正傑看了看牆上的掛鐘,真的已經早上十點了,陽光透過窗照入辦公室裏,自己只喝了一點啤酒,怎麼會睡得這麼熟呢,他伸了伸懶腰打了個哈欠。
『幹你妹的,好在你沒有妹妹!不然我真的會犯罪啊!你這小子死到哪裏去了!』順手先給了吳奈河後腦杓一巴掌,張正傑接連罵了好幾句。
『學長...不要打可愛學弟的頭!那樣是不道德的啊!你先看看我都拿到了些什麼,不過我得先跟你說,這些資料裏可能有些你不太願意看到的情況,也可能你看了之後也不太相信吧?』
吳奈河將手上的公文袋丟在桌上,拉了張椅子在張正傑身邊坐了下來。
『搞得那麼神秘,最好有些有用的資料啊!不然就小心你的後腦杓。』張正傑嘴裡說得輕鬆,心中卻產生了一些異樣感覺。
什麼事情自己不願意看到?看了之後又可能不會相信?感覺有點煩躁的他馬上將公文打開,將裡面的資料都倒了出來。
『這些就是兩名受害者,重複選修課程的專任教授的人事資料?』張正傑看著那五六張貼著相片的資料。
『就這些啊,你先看吧。不過看了之後也不要太驚訝,因為後面會有更奇妙的事情發生啊。』
吳奈河臉上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將雙手攤了攤。
『李文哲,五十六歲,臨床心理學專任教授,已婚育有兩子。』
『宋昭慧,四十五歲,藥物生理學專任教授,喪偶無子。』
『林凍雲,二十八歲,大體解剖學客座教授,市立屍檢實驗室法醫........』
當看到林凍雲的名字出現在那堆人事資料裏時,張正傑只感到腦中轟隆一聲,他讓自己鎮定了下,又看了看那張資料上的相片,一頭亮麗的長髮,高挺的鼻子柔媚的眼神。
確實是林凍雲沒錯,這真的讓張正傑感到有點措手不及,為什麼林凍雲都沒提起這事情呢?死者的資料都確實交到屍檢室了,她在解剖時應該早就知道那兩名都是她的學生啊!
『林法醫有提過這件事情嗎?她有說過兩名受害者都是她的學生嗎?她有提出要主動協助警方調查嗎?』吳奈河連問了三句,張正傑一個字都無法回答。
兩人互看了一眼,張正傑別過了頭,吳奈河繞道一旁又定定的看著他。
『沒有!沒有!沒有!』張正傑有點被惹毛了,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感到煩厭。
『就算是她有所隱瞞,也可能單純只是不想牽涉太多啊,你自己知道這頂多只能算是值得追查下去的線索,並不足於當作證據。』張正傑感覺自己話說得有點牽強,語氣變得有點走調。
『學長你知道林法醫開什麼車子嗎?哪種廠牌型號的?』吳奈河沒理張正傑的話,又繼續問道。
『好像是賓士休旅車吧,型號我就不清楚了?你問這個幹麼?』
『賓果!記得發現第二具屍體時,你臨走前不是交待我擴大棄屍現場的搜索,找找看有什麼可疑的車輛輪胎痕跡嗎。』
『是啊,那你又找到了些什麼??』張正傑覺得自己聲音微微發抖。
『由於那條路早就被封死了,所以會往那開的車輛少之又少,我們很幸運的除了我們警方車輛外,還多發現了一組輪胎痕跡,專家鑑定後說是四驅的休旅車最有可能吻合!很巧的是賓士這幾年出產的休旅車幾乎都是四驅的!』
聽吳奈河一口氣說完後,張正傑只覺得四肢百骸如遭蟻噬,他怔怔的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學長想知道我為什麼弄到早上才回來嗎?因為我昨天跑了一趟屍檢所,我要調取兩名死者死亡時間的前後幾天的監視影像,偏偏那裏的警衛死命的刁難,我只好大半夜又跑去找檢察官,請他批准搜索令,最後東奔西跑才折騰到現在啊!』
吳奈河亮出手上的記憶卡,臉上的神情很是得意,不知道為什麼張正傑一點也開心不起來。
吳奈河將記憶卡插入電腦主機,拿著滑鼠挑選著監控錄像的檔案,他先點選了宛兒被判定死亡時間的那天錄像,聚精會神的看著。
畫面不斷快轉跳動著,張正傑也忍不住望向銀幕,此刻他真的深怕林凍雲出現在畫面上,雖然她出現在畫面上也是正常的,畢竟那是她上班的地方。
由於屍檢所一般謝絕訪客參觀,所以會出入的人本就較少,沒一會吳奈河就按下了暫停鍵,張正傑看著畫面上林凍雲的身影,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他心中有種可怕的推理,他努力克制不讓自己往那方向想去,可是腦袋卻本能的一再分析著,越是分析他越是感到恐懼。
林凍雲出現在警衛室的監控畫面上,時間顯示早上八點三十分。
『這應該是她上班時間,沒什麼異常的吧。』張正傑忍不住開口說道。
『學長你這樣不可以喔,保持平常心,讓我們接著看下去吧。』
吳奈河按下滑鼠,畫面繼續快轉,當吳奈河再度按下暫停鍵時。
林凍雲出現在警衛室大門的監控錄像上,手提著公事包對著警衛揮手,看起來像是在說再見。
張正傑看了錄像上的時間顯示,晚間八點十五分。
『第一個受害者的死亡判定時間,是那天的下午三點,這段時間她都沒離開屍檢所啊,前後門的監視錄像你都看到了吧。』
張正傑說話時沒看著吳奈河,語氣平淡好像是在陳述事實一樣,他也沒刻意表現出要替林凍雲開脫的意圖,吳奈河心中知道學長這是再等著自己的答案。
『學長你如果相信林法醫,你就不應該這樣畏畏縮縮的!死亡時間判定?是誰判定的啊?學長這些年我也跟你學習了不少,你應該知道我下一步的動作是什麼吧?』吳奈河看著張正傑,語氣很是堅定。
張正傑不再說話,只是微微地點了頭,接著他拿出了香煙,點煙時打火機卻怎麼也無法點燃,他只感覺手心裏都是冷汗,手指也在微微發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