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5──轉賣仔S君的誕生

更新 發佈閱讀 8 分鐘

某天,手機收到一封訊息

「你能在九點前趕到秋葉原的家電量販店Yodobashi嗎?」

二○二二年三月下旬的一個星期六早晨,住在東京的一名男大學生S,在早上七點半被這則LINE訊息吵醒。自從學校大部分的課程改成遠距授課後,他幾乎不再這麼早起了。過了幾秒鐘後,他才意識到這則訊息是誰發送的。

傳訊息來的,是一個多月前在網路聊天室LINE的社群中,不斷張貼徵人訊息的人。這個聊天室是相機相關的社群,S偶爾會點進去看看。

LINE社群是一種網路聊天室,使用者不需公開帳號或ID,便能以匿名的方式參與聊天,類似匿名留言板的功能。

「協助商品的採購,無需經驗,酬勞現金支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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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類跟社群性質毫無關係的貼文往往會被忽視,卻勾起了S的興趣。S打工的餐飲店因疫情縮短營業時間,S的班表被刪減而收入銳減。出於好奇,他點開了訊息裡的連結,加了對方自稱為「曹寶」的LINE。

S傳訊息過去:「我對打工有興趣。」對方馬上「已讀」。

幾分鐘後,S收到回覆:「你有Yodobashi的信用卡嗎?」

曹寶所說的Yodobashi信用卡,指的是Yodobashi集團發行的信用卡「GOLD POINT CARD+」。

S經常購買相機周邊商品,早已是這張免入會費、免年費信用卡的會員。曹寶之所以在相機社群徵人,或許正是看準了這個相機社群可能有不少這張信用卡的持有者。

S告訴曹寶自己為信用卡會員後, 立即收到回覆:「打工的內容是去Yodobashi Camera幫忙代購商品,工作大約一小時內就結束,報酬是一萬日圓。」

S心裡覺得有些可疑,便沒有再回訊息,他與曹寶的對話就此中斷。對方之後也沒有再傳任何訊息過來。

前往搶購第一線

大約一個月後的星期六早晨,曹寶突然傳了訊息過來,就是那封請他趕往秋葉原的訊息。

餐飲店的打工班表依舊少之又少,剛好這天沒有其他安排。從家裡騎腳踏車再轉電車,大約四十分鐘就能到秋葉原。

「我可以去。」他回覆了曹寶的LINE。

他匆忙地起床把亂翹的頭髮整理好、換好衣服,正準備踏出家門時,曹寶又傳了新的訊息。

「今天要請你代買的是PS5的一般版,價格為五萬四千九百七十八日圓。你可以用Yodobashi的信用卡刷嗎?」

索尼(Sony)於二○二○年十一月推出了PS5遊戲機。PS5引起搶購熱潮,再加上全球半導體短缺,PS5上市一年半後仍然供不應求,一機難求。(直到二○二三年一月三十日,索尼宣布大幅提升供貨量,缺貨問題才獲得緩解。)

因此,二○二二年三月當時,大型家電量販店販售PS5時,往往會加上「僅限以本公司發行的信用卡付款」的支付條件。這主要是為了留下購買紀錄,防止黃牛轉賣業者大量囤貨。

曹寶正是看準這一點,才會去網路上徵持有Yodobashi信用卡「GOLD POINT CARD+」的人去打工,用他們的名義代購PS5。

他傳訊息問「可以買嗎?」其實是在詢問S的信用卡額度是否足夠購買商品。身為學生的S,核定的信用卡額度為十萬日圓。他平常幾乎不用這張卡,因此當月額度完整。

雖說如此,PS5依然是一筆不小的開銷。S往公寓的自行車停車場走去,心中猶豫著:「要是買了,對方卻不願意收購的話該怎麼辦?」但他轉念一想,反正隨時可以退貨退款,於是回覆對方「可以買」,便騎上了腳踏車。

他抵達秋葉原「Yodobashi Camera Multimedia Akiba」的正門時,已經是早上八點四十五分左右。店鋪還沒到營業時間,入口的玻璃門已經打開,但店內一片昏暗,看不到客人的身影。

在前往店鋪的路上,他收到曹寶傳來的LINE訊息,上面寫著任務指令:「到店裡後,先去六樓的遊戲賣場排隊。」

「買到後,拿著商品和收據到B3停車場,找這臺車。」

訊息附上了一張練馬車牌、黑色廂型車的照片。

S還在猶豫不決時,眼前已經有人走進敞開的大門。他跟了上去,往賣場深處走去搭電梯。他發現其他一起搭乘電梯的人,目的地都是六樓。

電梯門一打開,就聽見店員反覆喊著:「PS5排隊隊伍的尾端在這裡!」

S循著聲音走去,映入眼簾的是從店面延伸過來的蜿蜒人龍,粗略地數了一數,至少有六、七十個人在排隊。當時,新冠疫情第六波剛趨於緩和,東京都內的賞櫻勝地睽違三年再次湧入人潮,S不久前在網路新聞上看到這樣的新聞,但是他很久沒親眼目睹排隊人潮,對他來說是久違的景象。

S在抵達前,原本以為排隊現場會更加混亂。因為他在搭電車前去秋葉原的途中,用手機搜尋「Yodobashi Camera 秋葉原PS5」,看到了約一年前在同一間店鋪發生的事件。

二○二一年一月,該店舉行PS5的現貨快閃銷售活動,結果大批的客人湧進,場面一度演變成肢體衝突。在這個騷動之後,店家便追加了「必須使用GOLD POINT CARD+信用卡結帳」的購買條件。

自此之後,類似的混亂狀況未再發生。從結果來看,這項措施確實發揮了一定的效果。但是從像S這種以轉賣目的的人混進賣場來說,作為防範轉賣仔的措施效果恐怕有限。

S跟著一起搭電梯的人加入了隊伍的尾端。上午九點整,收銀檯店員站定位,PS5正式開始販售。

當時,大型家電量販店的快閃販售活動,多半在週末或假日的早晨舉行。各店鋪快閃活動的消息,通常在前一晚或當天早晨才公布,相關網站或Twitter帳號會把資訊彙整起來。若沒有每天持續追蹤資訊的毅力,以及一得知消息就立即前往店鋪的行動力,根本不可能買得到PS5。

排隊的人潮以二、三十歲的男性為主,但也能看到零星中年男子和年輕女性的身影。

S一邊玩手機遊戲消磨時間,一邊等待隊伍前進。他抵達收銀檯時,距離開賣已經過了大約四十幾分鐘。

此刻,他心中浮現了一絲不安。他曾在網路上讀到一篇文章,有些店鋪在販賣稀有度高的集換式卡牌或模型時,會詢問只有真正的愛好者才答得出來的問題,藉此把轉賣仔排除在外。

然而,店員只問了他:「您要買標準版還是數位版(無光碟機的低價版本)?」並沒有詢問任何測試性的問題,考驗他是否有購買的資格。S用「GOLD POINT CARD+」信用卡結完帳後,很快就拿到裝著PS5的紙袋。

S鬆了口氣後,馬上想到任務還沒結束,於是搭電梯前往B3停車場。

他很快就找到指定的車輛,因為有兩個人比他早抵達,已經站在車子旁邊,手上提著和他相同的PS5紙袋。

他一靠上去,一名男子從副駕駛座走下來,從剛才先抵達的兩人手中收走紙袋和收據。S仿效他們,把自己的紙袋與收據交給那個男人。男子把三袋的箱子放到車廂上,一一拆封確認內容。車廂裡堆滿了數十臺PS5,非常壯觀。

檢查完畢後,男子拿出信封,遞給S和另外比他早到的兩個人,然後說道:「請確認金額。」那個男子講話帶著外國口音,很明顯不是日語母語者。

信封裡裝著六萬四千九百七十八日圓,除了PS5標準版的定價之外,還多了一萬日圓的打工報酬。就跟事先說好的一樣,這個代購任務一小時內就結束了。時薪等於是一萬日圓,薪資是餐飲業打工的八倍以上。對S來說,無疑是件輕鬆又好賺的差事。——摘自臉譜出版《#轉賣的地下經濟》從精準選品、大量囤貨到社群行銷,記錄轉賣仔如何嗅出商機,利用制度漏洞大量套利的買賣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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