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有一位歌迷告訴林生祥,他在休假日回家的時候,每次一上車就開始播放〈風神125〉,重複播放四次之後,就可以準確回到家。美濃中正湖附近一家冰店的年輕老闆,原本想把店交給父母經營,卻在聽到這首歌後,決定自己回家。
我不知道你聽不聽客語歌,知不知道林生祥是誰,但我相信,每個人心中,應該都有一首〈風神125〉。曾經滿載著希望的遊子騎著風神125歸來,卻只能向土地公祈求,把路燈全部都關掉,讓全村的左鄰右舍趕快去睡覺,只因歸鄉之人,帶著一個傷心的靈魂,和一個殘破的夢想。

林生祥的主角是阿成,一個被時代與都市背棄的青年人,回到「椰子樹檳榔樹電火杵」的美濃,那是二○○○年前後的事。四分之一個世紀之後,吳靜依筆下的里民,也回到了嘉義太保,一個叫做「過溝」的地方。
故事的開始很有趣。里長透過廣播宣布,晚間七點半請家家戶戶派一人到活動中心,準備開里民大會。一個自外地返鄉的里民,站在村莊路口的水溝邊。霎時間,他忘記自己有沒有離開過這裡,分不清自己現在在這條溝的哪一側,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想要走到家裡,他就必須邁開步伐。
水溝於是成了一道分界。它隔開流浪在外的心境,與家鄉故土的情懷。過溝不只是地名上的過溝,也是主角必須選擇橫越的心理界線。
吳靜依很長一段時間,是以演員的身分被看見的。劇場訓練出來的身體,知道如何進入角色,也知道如何暫時把自己放到一旁。她曾在《關鍵評論網》的專訪中提到,站在舞台上演出時反而是安全的,因為觀眾看到的是角色,而不是她本人。
但音樂沒有這樣的距離。
歌一唱出口,沒有角色可以躲,也沒有第四面牆可以倚靠。聲音一響,就是整個人站在那裡。
「其實我已經寫歌寫一陣子了。」靜依這樣說。只是這條路走得很慢,也很安靜。直到為李千娜〈千金〉填詞,那成為她第一首正式被發行的作品。這個機會,來自她與楊世暄在劇場的合作。當時,他們為一齣戲寫了一首融合歌仔戲元素的歌曲,恰好被專輯製作人聽見。
世暄回憶,那時製作人正好在尋找一首帶有傳統戲曲感覺的作品,而他們已經寫出了像〈水泱〉那樣,結合舊曲調與新敘事的音樂樣本。就這樣,無心插柳柳成蔭,寫歌的靈感,意外為她開啟了了一扇門。

門後面,是另一種創作身分。對靜依來說,那是一次真正的過溝。
從劇場走向音樂,如何調適心理狀態的改變,遠大於克服技術的障礙。她說,當演員時可以躲在角色裡,但唱歌時,整個人都是敞開的。那些情緒、遲疑與傷口,沒有任何遮蔽。
她慢慢發現,音樂成了療癒。當情緒長期積壓,人很容易陷入反覆的低潮;但當她把感受寫成歌,那些模糊的心事開始有了可以指認的形狀。唱完之後,那段情緒就成為過去的一段經歷。也許往事仍不如煙,但至少可以笑著回憶了。
這些歌,後來收束成一張 EP,取名《冥冥》。
「冥冥」指向的是一個極短卻密度很高的瞬間,像日出前或日落後,光線尚未站穩的位置。許多選擇與頓悟,往往發生在那樣的邊界裡。
這些年,靜依在演員與歌手之間切換,在鄉村與城市之間擺盪,在華語與台語之間游移,在自己與角色之間徘徊。
〈水泱〉正是在這樣的狀態下誕生。這首歌由靜依填詞、世暄譜曲,融合傳統曲調的語彙,卻講述一個非常當代的故事:一個在都市生活多年、因心理創傷而選擇回到鄉下療傷的青年。
那種回得去,卻回不完全的狀態,靜依非常熟悉。她也將《白蛇傳》的意象放進歌裡。水淹金山寺之後,白娘子來到斷橋邊回望初遇,水不再只是破壞,而成為一場無法回頭的深情。歌仔戲的情感結構,就這樣流進當代歌謠之中。
而現在,吳靜依與僻室 House Peace 的成員,將來到【#衛武營小時光】,演出《冥冥》EP 的作品,讓這些誕生於邊界的歌,被好好聽見。
過溝,是地名,是選擇,也是一個人願意承認自己正在前往下一個階段的時刻。
也許我們每個人心中,都有一條還沒跨過去的溝渠。
有時候,只需要一首歌。車一發動,旋律響起,身體就知道方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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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衛武營小時光
吳靜依特別專場《過溝》首次 Full Band 亮相!
2026/3/18 (三) 20:00
NTD 300/600
購票連結:https://npacwwy.tw/en07zuiYj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