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是一個節奏很快的夢。
一開始,我回到一間宮廟。那是一個曾經長時間停留過的地方。過去待在那裡時,心裡總是同時存在著期待與疲憊,好像只要再撐一下,就能換來什麼。但在夢裡,我一踏進去就知道事情不對。
我很怕被認出來。
不是因為我做錯了什麼,而是因為我很清楚,自己已經離開那個系統。一旦被看見,就會被拉回去解釋、辯解,甚至被指責。
那種恐懼在夢裡沒有名字。只是很本能地覺得,我不該出現在那裡。
直到醒來後,在整理夢境的時候,一個詞很自然地浮現。
叛徒。
那不是夢裡有人對我說的,而是我第一次清楚辨識出,那其實是一個被我內化過的標籤。
我開始找出口。
場景忽然移動。我不再站在宮廟裡,卻出現在住家附近。理智上我知道這兩個地方不可能連在一起,但夢裡沒有質疑,只有一個念頭很清楚。我要離開,而且要快。
我看到幾個疑似認得我的身影出現。來不及通知任何人,我直接背起一個塞得很滿的大背包,轉身就走。
途中,我躲進一個狹窄的小隧道。外面很混亂,裡面卻安靜得不真實。有人透過訊息提醒我先別動,等等再慢慢移動比較安全。
我一度想用最快的方法離開,卻被溫柔地阻止了。不是因為不能走,而是沒有必要再為那些事情多付出代價。
隧道裡的燈慢慢亮起來。是暖黃色的光。恐懼還在,但已經不再推著我奔跑。
我牽出一台腳踏車,開始前進。
我騎進城市。
路線並不確定,目的地也不明確。
我只是在心裡衡量,哪裡比較安全,哪裡比較不容易被追上。
甚至還停下來想了一下,是不是該直接離開,還是再往更遠的地方去。
畫面再次切換。
我站在另一個場景裡。身邊那個人身形很高大。不是刻意靠近,也沒有任何動作,只是站在那裡,就讓人自然地放鬆下來。
我很清楚,那份安全感並不來自他的身分,而是來自高度本身。像是一種不用防備的存在,讓我在旁邊的時候,不需要時時回頭確認。
我們一起工作,然後被帶去聽一場演出。那是我從年輕時就很熟悉的聲音。不需要介紹,不需要確認身份,只要音樂一響起,我就知道是他們。
那不是狂熱的現場。比較像是在一個被好好保護起來的空間裡,安靜地聽完一段陪伴過很多歲月的旋律。
我站在那裡,很自然地感到開心。那種開心不是激動,而是一種很久沒有出現過的放鬆。
然後,情節突然急轉。
有人示意我們被盯上了。撤離的路線被快速安排。我們被帶上公車,卻很快又被攔了下來。
情況變得混亂,只能臨時改變身分。有人假裝成情侶。我也被推去和身邊的人組成一對。理由很隨便,但當下沒有人提出質疑。
就在這時,視角忽然改變。
我不再站在逃亡現場,而是像站在某個監看畫面的地方,看著剛剛那一連串慌亂又倉促的行動被重播。
然後,我突然覺得很好笑。
我開始模仿剛剛那些人的互動。刻意誇張,完全不掩飾是在搞笑。不是為了過關,也不是為了藏身,只是單純覺得這一切實在太荒謬了。
身邊的人先是愣住,接著有人忍不住笑出來。原本緊繃的氣氛,瞬間鬆開。
就在那一刻,我才發現,前半段一路推著我逃跑的,其實一直都是恐懼。
然後,我醒了。
醒來之後,我忽然發現,夢裡那種拼命偽裝、深怕被認出來、只想把自己縮小變不見的感覺,和我在現實裡恐懼指數飆高時一模一樣。
原來我不是怕外面不安全,而是每當恐懼被啟動,我就會進入那個想要消失的狀態。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我心裡反而安靜了下來。
潛意識真的很有趣。想像力無限。
原來那些曾經必須拼命逃離的情境,已經可以被我拉開距離重新觀看,甚至拿來即興、模仿,然後笑出來。
也許,在某個看不見的地方,早就有一個聲音替這一切喊了停。
而我,只是比過去更早聽見那聲喊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