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篇僅獻給覺醒的社畜，或世界上另一個我: 不是你們懷疑人生，是腳下的人生確實該懷疑，我連說聲辛苦了都很痛--
泰國華裔高中生用很習以為常的口吻告訴我: 「不好的工作，我才不要去呢!」
眼前這位17歲高中男生的話，讓我驚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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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長在台北，在那個沒苦硬吃的時代
身為一個七年級中後段班的人，我從小就沒有所謂的空閒時間。一有空閒的大塊時間，就會被父母安排去學才藝或補習。這句口號大概源於那時: 別讓孩子輸在起跑點上。
初入社會時，我主管幾乎是六年級或七年級出頭的人。我們這一夥人，可以說是時代瑰寶aka非常稱職的職場牛馬，明明生活環境尚可，卻把吃苦當吃補刻進骨子裡。
沒辦法，我們就是在「不進步就是退步」的環境中長大成人的。
公司老闆大約是趕上台灣經濟起飛的那一群人，講著曾經過著多苦的生活，喊著「愛拚才會贏」的口號。完美的跟時代瑰寶aka沒苦硬吃的牛馬無縫嵌合，成為台灣經濟的一道駭人風景: 拚死的是牛馬，贏爛的是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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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的我，是時代的養分
當然我也沒逃過時代的輾壓，我就是其中一個養料。
「現在有這個時間，不如去精進自己。」是我曾經引以為傲的動力。
例如，現在有這個時間，不如來精進自己的excel、PPT能力。
所以我一有空就學怎麼下最精準的公式，來提升自己的辦事效率；學習怎麼將PPT做得更精美，更符合客戶的需求。
又例如，現在有這個時間，不如來看看國外的PCO業界，有推出什麼最新的東西。
所以我會研究國外的大型會議網站，看看有沒有什麼舉辦上面的巧思，是我可以拿來參考的。
剛升任主管時，我什麼都不懂，只能自己買書學習管理，或是向有經驗的朋友取經。我還會自費報名外面的課程，學商業談判、學利害關係人管理。
我在精進自己的路上，揚長而去。
卻忘了留意我腳下的現實:
我的工作沒有加班費，卻要搏命加班；升任主管後，沒有主管加給，卻要承擔公司的管理漏洞。
甚至我的三份全職工作，沒有一份有給過我加班費。
我誤以為這叫做常態。
更別說，我的職場前輩們都是這樣過來的阿!
還記得某年11月的凌晨12點多，我在高雄巨蛋外終於可以下班了。我的上班時間是前一天的凌晨3點，整整21個小時，只能趁空檔在桌子上趴著睡覺。
11月的高雄凌晨，起風了。老闆看著我跟同事說: 「今年帶你們到歐洲員工旅遊！」
最好的時代，只是乍看的美景；一細看，是一幅駭人的風景畫，用我們的血汗著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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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圖一窺泰國的牛馬社會
泰國北部的冬天，溫差極大。一大清早，氣溫不到16度，可是陽光卻異常溫暖。泰北的學生，很喜歡在早上坐在校園內的涼亭裡，讓太陽暖一暖身子。
在涼亭裡，我碰巧問起學校放長假時，去曼谷打工的男學生: 「工作累嗎?」我已經做好聽牛馬故事的心理準備。
「一天要工作12個小時，是很辛苦，但是還可以。」
喔?! 還可以? 這跟我設想的口吻不太一樣。
這位男學生的老家是在泰寮邊境的山上，他離家到我所服務的學校就學，並且在學校附近租房子住。一問之下，原來他是在曼谷近郊的一家中式火鍋店打工。
讓我意外的是，他講這句話時，怎麼一點都沒有牛馬感? 正當台灣餐飲業大缺工，店裡一人當兩人用，我去用餐都很常被店員的怨氣波及。為什麼這位在餐飲業打工的學生，卻好端端地，沒有散發怨念?
我決定再多問一點，我真的很想解開「無怨念」的秘密! 那就先從薪水下手好了。
「你的薪水多少? 如果你不方便說，也沒關係。」
「薪水是一個小時50泰銖。」學生很自然的接話。
嗯，50這個數字，我曾經聽說過。
學生又繼續說:「老闆有給我們一天兩頓員工餐，還有住宿。」
「什麼? 你是說住宿嗎? 住哪裡?」
餐飲業供餐這件事很正常，重點是住宿!
「對，是住宿，我們住condo。」
「你是說condo嗎?」這時的我已經震驚到不淡定了!
Condo是泰國的公寓式社區，有管理員，有的甚至有游泳池、會議室。
接著，學生就滑開手機的相簿，拿照片給我看: 「就是住這個condo。」
我的老天爺啊! 他住的就是我心裡想的那個condo!
「什麼? 你的老闆怎麼那麼好!」我那時的表情應該徹底失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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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只有台灣人是牛馬嗎?
對於一個長年活在台北職場，用血汗獻祭給老闆的我而言，這個當下真的太震撼了! 我過了十多年曾引以為傲的職場人生，瞬間劇烈搖晃。
「老師，我們工作很辛苦的。要站很久、要點餐、要拿很重的盤子、端很重的鍋。如果老闆不對我們好，為什麼我們要去做這麼辛苦的工作?」學生用很習以為常的口吻說著。
這時的他，彷彿拿了一把鋤頭，把我封存在內心的十年社畜世界撬開一個洞，告訴我外面的世界，不一樣!
以前我除了高工時沒加班費、沒主管加給，我又想到前老闆說這句話的嘴臉:「加班可以跟公司申請150元的誤餐津貼。」
真是吃人夠夠，不吐骨頭的。
最荒謬的是，我竟然遠離職場後，才願意承認這個血淋淋的事實。
學生露出小驕傲的表情，理所當然地繼續說道:「我找工作的時候，可是很挑的! 不好的工作，我才不要去呢!」
我看著這張青春飛揚的臉，突然覺得很恍惚。有聽說過城鄉差距，可是沒聽說過物種差距! 我這個台北都市人過的是牛馬社畜人生；我眼前的泰北山村男生，卻直挺挺的做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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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邁的人類職場
男學生的經歷，讓我想到學校假期間，我去清邁上泰文課，跟老師的課後閒聊。
她告訴我她的人生很規律，上班時間是早上八點到下午五點。我聽了很是羨慕，問她有需要加班嗎?
「很少，萬一有夜間課程，老師幾乎是不願意多上班的，所以老闆除了要給加班費，還要給學費的抽成。不過因為大家都不愛加班，所以我們就輪流!」(延伸閱讀: 泰國慢生活裡的泰式道義)
我下意識反問: 「那不是很容易就輪到嗎?」
天啊，我甚至已經被馴化的太成功，竟然用台灣慣老闆能多賺就多賺的行事作風來提問。
她告訴我，夜間課程不是每個月都有，只有旅遊旺季時才有。
話鋒一轉，她問我台灣有哪裡好玩。
「我們語言學校今年的員工旅遊，要去韓國首爾。明年的也已經選好了，要去台灣!」
有固定上下班時間
有加班費、有抽成
甚至可輪流加班
有國外員工旅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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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我想說: 我的麻醉藥失效了
那些年，我用公司有國外員工旅遊，來自我麻痺被不公平對待的痛。在最後這一個時刻，麻醉藥失效了，我承認我依舊很痛。
曾經的我，待在那樣的系統裡，沒有辦法正視它。否則，我的職場人生怎麼走得下去？
現在，我看懂了員工旅遊應該是錦上添花，不應該是遮羞布；而，加班費，才是員工應得的正確交換。
台灣的經濟奇蹟，乍看是一道風景；實際上是一幅駭人的風景畫，用我們的血汗著色，看來還血跡斑斑，仍在往下流。
--關於我--
35歲時，我從一個經理的職位裸辭之後，人生從谷底展開! 在台灣，我的人生陷入迷霧，於是去歐洲走朝聖之路，從法國走路到西班牙，共44天；之後，又因朝聖之路上的一場聊天，竟點燃起我到國外做志工的緣分。因此，我目前在泰國教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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