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蘇珊.歐琳(Susan Orlean)
譯者: 宋瑛堂
書名: 親愛的圖書館 (The Library Book)
出版社: 時報出版
出版日期: 2021年10月1日 初版一刷、2021年12月13日 初版二刷
簡介:
作者蘇珊.歐琳從1986年4月29日洛杉磯中央圖書館的一場世紀大火去梳理該圖書館百年來的前世今生,自報導文學的角度出發,以調查這椿懸案為經線,引導讀者認識洛杉磯央圖的演變及其歷任館長的變革與逸聞、部門運作為緯線,交織出一群為圖書奉獻的愛書人的故事。
心得:
你最近一次上圖書館是什麼時候呢?蘇珊.歐琳表示,她自從大學畢業以後,就沒再踏進圖書館,她不禁質疑圖書館的用途何在?這時代,圖書館是不是還具有它的功能?我也對此抱持疑問。
雖然整本書主要在追查1986年4月洛杉磯央圖大火案,以及描述洛杉磯央圖百年來的歷史與運作,看似物理性的書寫,但從小說開頭,蘇珊.歐琳回憶自己童年,她的父母時常從圖書館借書回家,母女相偕去圖書館,這段不光是過去浸泡在閱讀和對圖書館的記憶,同時也承載著她和母親之間共同的回憶與情感,感受豐富的她,捕捉了圖書館員工作的神采和對書的熱愛,筆下透露著溫情。
蘇珊.歐琳花上數年的時間,爬梳洛杉磯央圖大火的報導及資料,並採訪當時的消防員、圖書館員和縱火嫌疑犯哈利.皮克(Harry Peak)的家人…等,當她手邊資料愈來愈多,這起距離她開始寫作這本書約莫30年前的圖書館大火的全貌也逐漸重現人間,她卻隨之如墮火場煙霧,難以辨清事實的真相,究竟是人為抑或自然因素引起?縱火犯真是哈利.皮克,或另有其人?
然而,這場燒了超過7個鐘頭、逾百萬本書付之一炬的圖書館世紀大火,在蘇珊.歐琳側寫洛杉磯央圖百年來的興修改建、歷任館長的承先啟後、館員工作日常、圖書館的服務與變革、書籍修復等等的面前,都無關宏旨。因為蘇珊.歐琳真正在寫的是,圖書館員們對圖書館的愛。
洛城歷任央圖館長風雲 鐵娘子與大冒險家也來參一咖
洛杉磯中央圖書館在1926年落成,前身係由圖書館協會於1873年募資而成,成立之初,圖書館會員需繳付年費5美元,當時圖書館尚租賃於大樓,不時為了擴建而寄人籬下,直至1921年洛城建館債券公投議案通過,洛杉磯中央圖書館(此前叫「洛杉磯市立圖書館」,簡稱市圖)才有自己的家。
歷任的洛杉磯央圖圖書館館長之中,有幾位令我印象深刻!蘇珊.歐琳介紹他們的時候,不只描述他們的行事風格與帶來的變革,還有他們個人的魅力,以及當時代的時空背景下的一些逸聞記趣,甚至圖書館館長人選的茶壺風暴,都饒富趣味!
像是,被形容為「非傳統」女子的第6任館長蝶莎.凱爾梭(Tessa Kelso),雖然她毫無圖書館事務的相關歷練,卻洞悉未來趨勢,積極推動圖書館現代化,先是廢除會員費制度,大幅提升辦借書證人數,接著擴大圖書館規模、遷址,增購新書且選書不畏世俗眼光,還因此槓上數十家報社和牧師的質疑聲浪,最後還和市府大打官司。然而,她打破圖書館只能是堆放書籍空間的刻板印象,其打造圖書館成娛樂與教育中心的願景,足足領先當時圖書館界一百年。
更特別的,還有第10任館長查爾斯.弗萊徹.盧米斯(Charles Fletcher Lummis),他受聘上任時,決定從他所在的俄亥俄州徒步到加州,這超過5,000公里的路途讓他吃足苦頭,不只遭遇搶劫、受凍、挨餓,還摔下懸崖折斷了手,最後連陪他走天涯的愛犬也狂犬病發作,盧米斯不得不槍斃牠。盧米斯具有十足的冒險精神,也離經叛道,他留長髮、一身奇裝異服,曾深入美國西南方報導當地原住民阿帕契族激戰美軍的新聞,並對當地人文景物痴醉,以行動維護當地歷史,為美洲原住民權益遊說,讓聯邦政府頭痛不已。
除此之外,盧米斯也是個浪漫的詩人,他喜歡寫詩,還突發奇想,將他自己寫的詩集印在樺樹皮上發行,這銷售量可不得了,還賣了個上千本。或許是詩人生性浪漫多情,盧米斯情史不斷,也結了幾次婚,他的私生活荒誕,喜愛呼朋引伴開宴會酣飲,人生荒腔走板的他卻踩上了跳板,結識了洛杉磯市圖管委會的會長伊瑟鐸.達克瓦勒(Isidore Dockweiler),兩人意氣相投,達克瓦勒馬上就邀盧米斯擔任市圖新館長。據聞,達克瓦勒因為追求時任市圖館長的瑪麗.瓊斯(Mary Letitia Jones)被拒,因此心生報復要炒了瑪麗.瓊斯,於是找來了盧米斯要逼退瑪麗.瓊斯。結果盧米斯上任那天,瑪麗.瓊斯打死不退,照常進館上班,她霸佔圖書館的鑰匙,聯合婦女團體開啟與管委會的這場圖書館大戰,盧米斯則像事不關己的在旁看戲。
最後,這場館長之爭,瑪麗.瓊斯敗下陣來,離開了洛杉磯;而留下來的盧米斯恨透了朝九晚五的工作,常常不見人影,溜出去釣魚。但是,盧米斯並不是不做事,相反的,他對圖書館工作抱持著驚人的熱忱,他開辦多種主題館藏,勤跑工廠和學校呼籲更多人上圖書館,重新整頓館內分類排列毫無章法的藏書,訓練館員主動積極幫助讀者、成立新部門,最耐人尋味的,莫過於推動他命名「文學純食法案」的措施——盧米斯在所有他認為是偽科學的書上,烙上了骷髏頭形狀的印記,標記為「毒物」,藉以警示讀者這類書讀了無益。
在盧米斯經營下,洛杉磯市圖各方面突飛猛進,但自我中心的盧米斯欠缺在群體生活裡的處事圓融與人情世故,得罪了人又失去管委會的支持,最後狼狽被趕下台,心有不甘的他寫信給達克瓦勒,氣憤的說:「我當初可不是圖書館學院畢業的乖乖牌,你應記得。當年我是開疆拓土的學者,是英氣勃勃的男子漢,進了那間娘娘腔的圖書館,兩年不到,釜底抽薪,把它改造成一所有骨幹的機構、男子漢圖書館,所有人都感到驕傲。」這是盧米斯館長任期6年最後的憤恨與自豪。
約翰.傑博的超級圖書館 盼發揮社會服務力量
說到圖書館未來可能發展的藍圖的話,就不得不談到2012年獲聘為洛杉磯公共圖書館總館長的約翰.傑博(John F. Szabo),他對圖書館的理念超出了我對圖書館的想像:
圖書館的未來將結合全民大學、社區軸心、資訊庫於一身,欣然與網際網路合作,而非和網路相互較勁。具體而言,圖書館應開班授課、提供選民登錄服務、促進識字率、增辦說故事活動、辦講座、遊民外展方案、增設商業服務、擴大電腦使用區、提供影片和電子書租借、另設美侖美奐的紀念品店。另外,也提供借書服務。
約翰.傑博不只想吸引更多人上圖書館、使用圖書館的功能與資源,還想讓圖書館發揮社會服務的力量,而這其中很多又非單憑圖書館一己之力能完成的,是需要多方的配合與磋商,例如推動「遊民外展方案」之前,約翰.傑博就必須與市府遊民政策主任亞莉莎共同商討,若能成功,圖書館不只能還給讀者一個友善安心的閱讀空間,消弭讀者與遊民同一空間下相處的齟齬,市府社會局也能藉圖書館這一場域去掌握遊民的狀況實施社會救助,創造多贏。
找回遺忘的相片部 被耽誤的全能圖書館員
蘇珊.歐琳除了書寫歷來洛杉磯央圖館長之外,也實際走訪央圖各部門進行觀摩與採訪,從館員的角度去貼近一般讀者所不熟悉的圖書館作業,以及他們與讀者的互動反應。
像是,洛杉磯央圖有個「相片部」,館藏的相片逾340萬幅,這些相片多數是實體相片,該部門人員必須將這些相片一張張掃描上網,並輸入關鍵詞和描述語,方便讀者檢索瀏覽。光是洛杉磯《山谷時報》(Valley Times)在倒閉後捐給央圖的45,000張相片,就需要花上4年的時間來掃描,這樣的工作光是想像,或許就教人乏味,但對於負責該工作的館員麗莎來說,她樂此不疲,並笑著表示,「這讓她宅翻天了!」麗莎從這些舊照片裡,發現那些她原以為已經消失或被遺忘的東西,這份工作對她而言,是在救這些相片重回世人的目光。
除此之外,蘇珊.歐琳也以詼諧的筆觸分享,圖書館員拿那些竊書的雅賊該如何是好?以及圖書館員怎麼搖身一變,成為「打電話問功夫」的節目主持人?對於那些來電問問題的讀者,有問必答。這樣秘辛又有趣的內容,不一而足,同時,從蘇珊.歐琳介紹洛杉磯央圖的一些部門和工作,也會讓人產生「這是圖書館?」這樣令人難以想像又不敢置信的念頭。
我與圖書館的情緣 初見新北市總圖
我去過的公立圖書館很少,第一次走進公立的圖書館是當地的鄉立圖書館,那時年紀還小,我記得當時童書區中午時段是沒開放的,門被鎖上,我為了等著進去看童書,在旁邊的雜誌區枯坐著,百無聊賴的翻著架上我不感興趣的雜誌,當無意間看到某本科學雜誌裡有刊載漫畫,小小的發現,足以讓我開心不已。在幾乎把所有的童書都看遍後,我改喜歡往圖書館視聽室跑,那時,也是我第一次得知圖書館裡有錄影帶可以放來看。回想起來,那可真是有趣!我和朋友或妹妹會從架上的錄影帶之中,挑我們都想看的卡通或電影(有時要說服對方,有時各退一步輪流,這件事很講求談判的藝術),交給館員、報上座位號碼後,館員就會為我們播放,然後,我們幾個小蘿蔔頭便搶快的擠在一小格座位裡泡上半天。時至今日,小妹仍會和我聊起這段時光。
幾年前,應徵上兒童雜誌編輯時,為了惡補我這編輯小白,我有段時間勤跑新北市立圖書館(總館),在那裡讀著該雜誌近幾期的內容,還有些跟編輯相關的書籍。那時,第一次去新北市總圖,對它摩登且充滿科技感的玻璃帷幕大廈外觀感到驚奇,那種對圖書館嶄新設計驚豔的情懷,就好比1926年洛杉磯央圖開幕落成時,世人為建築師古德休(Goodhue)的設計興奮,形容是「童話國度中的魔堡」一般!
在新北市總圖裡,我的目光很快的便被館內先進的設施與饒富現代感的空間設計所吸引,尤其館內的兒童閱覽區簡直就是我童年的鄉立圖書館童書區的極致升級版,不只空間超大,而且空間感明亮通透,是任何人都想走進的遊樂場。
而談到先進的設施,就會使我想起逢甲大學自豪的圖書館,當時它有著領先全國的自助借書系統;相對的,收藏有清.乾隆《四庫全書》的輔仁大學文學院圖書館(公博樓),走在那一片足跡罕至且空氣稀薄的二分之一樓層的書庫裡,光陰反而像在這裡慢下來了,還有點令人心驚肉跳。我求學時期的記憶,有很多都離不開圖書館,包含排隊等著心儀的女同學喚我們進圖書館的青澀時刻,還有躲進圖書館裡看影片不去上課的逃學時刻……
愛書人的天堂有書為伴
阿根廷作家波赫士(Jorge Luis Borges,1899.08.24 — 1986.06.14)曾表示,他心中暗想,天堂應該是圖書館的模樣。我想,我能體會圖書館何以是天堂,對一個愛書人而言,那裡有看不完的書,免費出借的書,找本書靜靜的讀在那裡是那麼自然,完全沉浸在閱讀與思考的喜悅裡,感受它們所帶來的心靈上的豐足,會讓人幾乎忘了飲食和現實遭遇的困乏,以為我們所需要的,都在這兒了。
作者蘇珊.歐琳帶兒子進圖書館時,她兒時陪著母親上圖書館的回憶忽然歷歷在目,童年的圖書館好似一切從未改變,她寫道,在圖書館裡,時光被水壩攔住——不只被阻流,也被挽留下來。圖書館是匯聚作品與尋覓作品者的蓄水池,讀者能藉此一窺永生的真面貌;在圖書館裡,我們能不死不滅。讀完此書,再回過頭來細想蘇珊.歐琳這番話,自己如曾真身處天堂之中。
關於她與母親,關於她寫書,關於圖書館,關於關於……彷彿蘇珊.歐琳將我輩愛書人的心聲都說出來了,尤其在全書結尾扣人心弦的告白,方知一切名狀莫不發自於愛。
圖書館是個細語崗哨。你用不著從書架取書下來,就能知道書中有人等著和你交談,而且書中人堅信不移的是,只要一開口,必定有人願意聆聽。總令我訝異的正是這一份信念。即使是最詭異、最奇特的書,作者也秉持這種狂妄的勇氣,深信總有等到知音翻開書的一天。……創作者只盼為你我搭建心靈橋梁,並連結往昔與來生。在我探訪圖書館的過程中,我明瞭到我一直深信,驅使我不斷說故事的動力來自一股希望——我想訴說一個能流傳千古的故事,想創作一個能傳世的作品,只要有人肯讀我的書,我的理念就能活著。創作是我的生命線,我的熱望,是我明瞭自我的方式。
——摘自頁354~35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