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夫人 徐羽弦

第一夫人 林昕雪

第二夫人 聞薰

第三夫人 古嬪

楊徽
隨後,我看到羽弦趴在地上,神情異常專注地排著骨牌。
說來也是,最近她確實網購了不少骨牌組,客廳地板幾乎快變成實驗場。
「別只顧著看啦,」羽弦頭也不抬地催了一聲,「快過來幫我。」
「是、是。」我立刻應聲。
反正後宮之中,我的地位向來最低,這點自覺還是有的。
我乖乖走過去蹲下來,順便觀察了一下她的排法,有分段設計,屬於相當標準的配置,至少不至於一倒就全滅。
「那麼,羽弦大小姐,」我故作恭敬地開口,語氣活像個老派管家,「有什麼吩咐儘管說。」
羽弦雖然仍趴在地上慢慢排著骨牌,卻抬眼瞥了我一下。
「快收尾了。」她語氣淡淡的,「我現在有點累,待會空著的地方你幫我補上。」
「收到。」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忽然多了點危險的意味:
「先警告你喔!要是弄倒了,你要幫我全部重排。」
……瞬間,壓力倍增。
「是……」我只能無奈地應了一聲。
為了排骨牌,這間客廳甚至還動用了夫人的權力,直接列為「非相關人員禁止進入」。
權力還能這樣用,真不愧是羽弦!
「你在想什麼啦?」羽弦不滿地開口,顯然察覺到了我的心聲,「我肯放你進來,已經很不錯了好不好。」
「放我進來,」我苦笑了一下,「還不是把我當奴工用。」
「你要有自覺!」她立刻接話,語氣一本正經,「吃得苦中苦……」
「……妳們才能成為人上人。」我非常自然地把後半句接完。
「噗!」羽弦瞬間抬起頭,狠狠瞪了我一眼,耳根卻明顯紅了起來,「不要害我笑啦!」
「好啦,所以快完成了吧?」我忍不住確認。
「待會就能讓大家觀摩我的作品了!」羽弦語氣滿是成就感,還順手補了一句,「而且我還有很多無人機呢!」
「……所以妳最近跑去考無人機駕照,就是為了這個?」我差點翻白眼。
「當然啊!」羽弦毫不遲疑地回道,「這樣才能找到好的攝影角度嘛!不然咧?」
她頓了一下,語氣立刻變得更毒,「像于瑾那種拍法,早就過時了。」
……不愧是于瑾的好姐們!看來她們兩個,骨子裡多少都有點當狗仔的天分。
「行吧!」隨後我盤坐下來靜靜地看著羽弦,如今的她也算亭亭玉立了,完全看不出已經27了,她的生長本來就近乎時光屋,反而更像剛滿17歲的少女。
「好了!」羽弦終於緩緩起身,長長嘆了一口氣,然後把最後一排骨牌全數交到我手上。
「先說好喔,」她一臉氣噗噗地警告,「要是弄倒了,我一定找你算帳!」
「是、是……」我只能認命應聲。
我小心翼翼地替她把空位一一補齊,每一步都放得極輕,連呼吸都下意識放慢,深怕一點震動就前功盡棄。
途中還夾雜著幾座用撲克牌堆成的小塔,看得出來是真的花了不少心思。
「……好了。」我終於鬆了口氣。
「非常棒!楊徽!」羽弦瞬間露出心花怒放的表情,那是少女得意又滿足的笑容。
我看著她……有點嫌棄。
「你那是什麼表情啦?」羽弦立刻察覺,氣噗噗地瞪過來,「我露這種表情你不喜歡喔?」
「誰不知道妳在打什麼算盤,」我嘆了口氣,「又想讓我當志工,還完全沒有獎勵,對吧?」
「怎麼會!」她理直氣壯地反駁,「這不是已經給你『少女和藹的笑容』了嗎?」
……什麼鬼。
「待會把封鎖線拉起來,」羽弦雙手叉腰,語氣得意洋洋,「再規劃參觀路線,讓她們一起進來欣賞我的作品。」
「我們的作品。」我立刻補上一句,同樣理直氣壯。
「你只是幫我補空位而已!」羽弦瞬間炸毛,氣噗噗地反駁,「這樣也敢算你的?」
沒多久,各位夫人果然陸續進場。
說句實話,大概也只有我這個後宮,會出現「第四夫人排骨牌,其他夫人與妾室列隊參觀」這種離譜場面。
更離譜的是:竟然沒有人覺得奇怪。
反而一個個站在封鎖線外,低聲驚嘆,彷彿真的是什麼大型藝術展。
羽弦滿意地點了點頭,接著熟練地操控起無人機,鏡頭一路滑向起點,畫面穩定又漂亮。
「楊徽,」她忽然回頭看我,笑得像是在施恩,「給你個獎勵。」
我心頭一緊。
「讓你去推骨牌吧!」
「……是。」我毫無掙扎地走上前。
果然,志工就是志工,做到最後一刻。
隨著骨牌一路奔流,聲音也逐漸變得立體起來。
不再只是單純的「啪、啪、啪」,而是節奏分明、層層推進,彷彿整個客廳都被納入了這場連鎖反應之中。
骨牌進入主空間後,結構立刻變得更加複雜。
地面被刻意抬高、錯落出高度差,骨牌不再只是倒下,而是滑行、跳躍、翻轉。
有的被引導進細長的滑道,有的則順著斜坡衝向下一個區塊,幾乎沒有任何停頓。
我忍不住睜大了眼。
那座「砲台」果然不是裝飾。
隨著一顆球滾入底座,清脆的卡榫聲響起,下一瞬間……
砲口一轉,球被猛地發射出去。
橋的另一端,那座用骨牌堆成的小型城堡在命中的瞬間轟然解體,牆面潰散、塔樓倒塌,骨牌宛如廢墟中的洪流,再次接續起節奏,從瓦礫之間重新匯合,繼續向前奔去。
……這女人真的很愛破壞性美學。
接著登場的是一組更加誇張的機關。
外型幾乎就是縮小版的諸葛連弩。
骨牌一觸發,弩臂立刻彈起,發射裝置高速運作,三顆球同時被射向不同方向。
更離譜的是,那組裝置還會微微轉向,像是早就寫好指令一般,依序校正角度,讓三條路線都能精準命中。
三邊的骨牌同時倒下,卻沒有混亂。
反而像是被某種節奏統一指揮,各自完成一段流程後,再次匯流。
最後,那些骨牌沿著螺旋狀的坡道開始向上攀升,一圈、一圈,彷彿在嘲諷重力的存在。
我站在原地,完全忘了吐槽。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排骨牌了。
這是一場結構、節奏與「過度用心」的完美結合。
而且我非常確定:這其中有一半以上的機關,根本只是為了「看起來很帥」。
我側頭看向羽弦,她正專心盯著無人機的畫面,臉上是那種「我早就知道會這樣」的滿足表情。
……算了!能把骨牌玩到這個程度,大概也只有她辦得到。
最終,骨牌沿著積木搭成的塔樓一路向上攀升,一階一階,節奏穩定而清晰。
直到最後一枚骨牌落下,輕巧地敲動了機關。
「鏗、鏗……」
那聲音並不像是骨牌直接敲在鐘上,反倒更像是觸發裝置後,自動完成的鳴響。
清脆、準確,毫不拖泥帶水。
下一瞬間,客廳裡響起一片掌聲。
「羽弦,真的很棒。」昕雪率先開口,由衷地誇獎道,「一定花了不少時間吧?」
……所以說,後宮會歪成這樣,真的不是沒有原因的。
「大概排了四個小時吧!」羽弦毫不客氣地回道,隨即又補了一句,「當然啦,前面的規劃至少花了三個月。」
語氣理直氣壯,彷彿這本來就很合理。
「羽弦大人。」古嬪微微一笑,語調溫和而肯定,「這真的是藝術。看得出來,每一段安排都非常用心。」
「嘿嘿……也、也還好啦。」羽弦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視線微微偏開,嘴角卻藏不住笑意。
「羽弦姐姐真的好厲害!」聞薰也忍不住開口,眼睛發亮,「人家一開始還想說,骨牌不就是很單純的遊戲嗎?後來上網看了一下,也覺得差不多就是那樣……」
她頓了一下,語氣滿是佩服。
「結果沒想到,羽弦姐姐竟然能把它演繹成這麼精緻、又這麼用心的一場表演。」
「小聞薰要玩玩看嗎?」羽弦側過頭問道。
「可、可以嗎?」聞薰有些遲疑,眼神卻已經忍不住往骨牌那邊飄。
「當然可以囉!」羽弦笑得理所當然。
「哇!好有趣!」姃繼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又發現了某種全新的文明娛樂。
「小姃繼也要來玩嗎?」羽弦順勢問道。
「好!」毫不意外,一如既往地乾脆。
「好啦!」羽弦拍了拍手,語氣忽然變得像主持人,「感謝各位夫人與妾室們的觀賞,那請從那邊離席喔!」
這語氣聽起來禮貌,實際上卻沒太多討論空間。
我正打算很自然地混進人群裡,跟著其他人一起撤退,結果還沒走兩步,就被人從背後精準鎖定。
「楊徽。」
我心頭一沉。
果不其然,羽弦看都不看我一眼,直接下指令,「陪我收拾場面。」
……好不客氣。
我也只能無奈地低下頭,默默走回客廳中央,開始一個一個撿起散落的骨牌與積木。
這後宮裡,大概也只有我,在「表演者」、「策展人」、「觀眾」全部退場後,還得自動轉職成清潔志工。
重點是……還沒有半點獎勵。
從下午一路整理到晚上,最後只剩下我和羽弦兩個人。
她沒有特意使喚其他侍女幫忙,也沒有人多嘴插手。
羽弦在這種地方向來有分寸。她很清楚,這是她自己的事。
客廳安靜下來,只剩下骨牌與積木被收進箱子的聲音。
「所以呢?」我一邊收拾,一邊隨口問道,「現在這樣的生活,還滿意嗎?」
「還不賴吧。」羽弦想也沒想,語氣坦率得很。
「那就好。」我微微一笑。
她忽然停下動作,「楊徽。」
「怎麼了?羽弦。」我抬頭看她。
她沉默了一下,語氣比剛才輕了些。
「總覺得你變很多。第一世界的你……明明比較沉重。」
「確實啊。」我沒有否認,反而笑了笑,「但現在都回來了。」
我看著整理得差不多的客廳,「熟悉的感覺、熟悉的人,也沒有再失去。就像理想鄉吧!竟能失而復得。」
羽弦看了我一眼,隨即冷不防補了一刀,「……也變得比較變態。」
我差點原地暈倒。
「什麼變態啦!」我立刻反擊,「我其實是面鏡子耶,妳會覺得我變態,就表示……」
「表示我也是變態?」她挑眉。
「對!」我理直氣壯,「妳自己承認了喔!」
羽弦直接笑場,「你有膽去跟其他人說啊,也說其他人都很變態!」
「不、不要啦!」我秒慫,「嘿嘿。」
「哼,只敢對我說。真沒膽!」
「這不是對妳比較坦誠嗎?」我立刻補救,「特殊待遇耶!對我來說羽弦確實是非常特別的女孩。」
她毫不留情地伸手,直接捏住我的臉,「你的臉皮真的超厚。就是這張嘴,專門欺騙清純女孩的吧?」
「哪敢!」我含糊抗議,「我嘴笨啦!」
「嘴笨還能自己跑去南方和談?」羽弦氣笑了,「行吧,這輩子就再被你騙一次,上你的賊船!」
「是賊床!」我立刻糾正,「不是賊船!」
她白了我一眼,「你果然超變態。昕雪學姐說得一點都沒錯。」
「嘿嘿。」我反而一臉得意。
「噗叱!」羽弦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好啦,待會請你吃點東西。」
她一揮手,「就算本夫人的恩賜。」
我立刻抓住機會抗議,「不是吧?我幫妳收拾了一整個下午加傍晚……結果還差點沒獎勵?」
她看著我,笑得意味深長,「你現在才知道抗議,不覺得太晚了嗎?」
「太早抗議的話,還不是直接被打槍?」我理直氣壯地說,「現在氣氛剛剛好。」
羽弦看了我一眼,嘆了口氣,「行吧。你要吃什麼?我隨便幫你叫個外送。」
「其實……也不用外送啦。」我露出一個明顯不懷好意的笑容。
羽弦瞬間停下動作,眼神微微一沉,「我怎麼有種不太妙的預感。」
「我想……吃妳啊~!」我毫不猶豫地說出口。
下一秒……
「噁!!」羽弦整個人像被電到一樣,立刻捧住自己的胸口,雞皮疙瘩狂起,「你、你不要突然講這種話啦!好噁!真的被噁到了!」
我當場笑翻,「哈哈哈!會怕齁!剛剛不是還很兇嗎?」
她狠狠瞪了我一眼,「你是故意的吧!」
「當然啊。」我一臉無辜,「不然怎麼配得上妳的反應?」
「你就不怕……」羽弦忽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語氣慢得很刻意,「我把這件事原封不動地報告給昕雪學姐?」
她停頓了一下,補上致命一擊,「讓你這個月的零用錢……一點,都、沒、有。」
「不要啦!!」我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羽弦立刻笑得一臉得意,雙手抱胸,滿意地看著我,「哼哼~會怕齁?剛剛不是還很兇、很敢講嗎?」
……完全被反擊回來了。
但不知道為什麼,心情卻好得不得了。
「蜂蜜鬆餅可以吧?」羽弦拿起手機,語氣突然變得一本正經。
「彭蒙蒙鬆餅?」我下意識回了一句。
「噗!」她直接笑出聲來,「這名字真的很搞笑。」
「但以前的妳卻覺得很可愛啊。」
「那是假的假的啦!」羽弦毫不留情地揮了揮手,「只是想裝純用的!」
「果不其然。」我當場噴笑,「不過說實在的,妳現在願意坦誠面對自己,反而比過去裝萌的樣子更有魅力呢。」
「哼哼!那當然!」她得意地點了點手機螢幕,「就蜂蜜鬆餅啦,沒有其他選項。」
「那我可以塗番茄醬嗎?」
「這點我可完全無法接受~❤!」她立刻否決。
我忍不住笑了:是啊,不管事情過了多久,我們依然記得。那段屬於第一世界、高一時光的味道。
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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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界限》第37章、心事的無解與片刻的治癒
「楊徽同學要吃什麼呢?」她隨後又恢復正常,看著菜單,眼睛都快發光了。
「我的話想吃彭蒙蒙鬆餅!」羽弦又搶著說。
「這什麼名字啊?!真奇怪!」
「哪會,很可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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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界限》第73章、狡黠的報復
「等等!楊徽同學!」她急忙出聲阻止,眼神中充滿了慌亂,「鬆餅不是通常都配蜂蜜或者奶油嗎?」
「嘿嘿,我的吃法可有些不一樣!」我笑著,作勢就要把番茄醬擠到鬆餅上。
「住手!別荼毒可愛的鬆餅先生!」羽弦幾乎是撲過來,急切地想阻止我的行為,模樣就像要拯救一位即將陷入災難的英雄一樣。
她的反應實在是太好笑了,我忍不住大笑起來:「好啦好啦,不鬧妳了,放心,我也捨不得毀掉這麼美味的鬆餅。」
「噗!楊徽同學真是過分!」羽弦又一次氣鼓鼓地嘟著嘴,那副模樣真是她的經典之作。
不過緊接著,她低頭發現自己袖子上沾滿了原本鬆餅上的蜂蜜,眼睛瞬間瞪大,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樣子。
「啊!這可怎麼辦!」她噘著嘴瞪我一眼,然後氣憤地甩了甩手上的袖子,「都怪楊徽同學!你說該怎麼賠我?」
她的模樣實在是太有趣了,我忍不住笑了出來:「好好好,是我不對,我賠你一塊新的鬆餅,如何?」
羽弦依然氣鼓鼓地瞪著我,指著自己沾滿蜂蜜的袖子,「可是袖子也髒了!等等長螞蟻怎麼辦?都怪你!楊徽同學!你這樣就別想人家這麼輕易原諒你!」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故作無辜地調侃道:「也對喔,螞蟻會把羽弦妳給搬走!畢竟妳這麼嬌弱,對螞蟻來說可是輕輕鬆鬆。」
「噗!」羽弦瞪了我一眼,雙頰微微鼓起,忍著笑意卻最終破功,「楊徽同學你這話真是……哼!下次再也不理你了!」
她那嘟著嘴的模樣,實在是太可愛了。假裝生氣,卻怎麼也掩不住笑意的樣子,還帶著微微的撒嬌語氣,讓她顯得既俏皮又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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