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郊外的小鎮籠罩在一抹淡黃的暮色中,天際掛著幾縷疲憊的雲。張清樂推著滿車的青菜從田埂走來,汗水浸濕了粗布衫的肩頭。
鎮東頭,李柔柔低頭縫補一件西裝外套。她的小店「柔柔服飾修改」開業三年,勉強維持生計。針線在她指間穿梭,心思卻早已飄向窗外——清樂該收攤回來了。
他們曾是青梅竹馬,卻在五年前分手。那時清樂堅持要離鄉去上海市區謀生,說那裡薪水高,能給柔柔更好的生活。柔柔卻不肯離開這個以農為生的小鎮,也捨不得鎮上那些需要照顧的老人與孩子。
「教育品質太差了,」清樂當年這麼說,「好老師都往市區跑。我們將來若有孩子,難道讓他們在這兒荒廢?」
柔柔只是搖頭,把眼淚往心底吞。她把愛扔進風裡,以為它會隨風飄散。
***
雲累了停下歇息,雨累了躲進水裡。
這五年,清樂確實去了市區,在菜市場租了攤位,生意不錯。但他每個週末都回來,說是「看看鎮上的老人家」。
柔柔知道,他其實是來看她的。
這天傍晚,清樂推門進店,帶來一陣青菜的清香。
「柔柔,」他開口,聲音有些緊張,「我有個想法。」
柔柔抬頭,看見他鬢角已添了幾縷銀絲。歲月無聲,卻拔去了他們的青絲。她的心輕輕一緊。
「什麼想法?」她輕聲問,手裡的針線還沒停下。
清樂深吸一口氣:「我想申請在家鄉辦一所私人補習班。學費比外地便宜一半,還供應食宿。」
柔柔的手一顫,針尖刺入指腹,一滴血珠滲了出來。
「你瘋了?」她聲音發顫,「那要花多少錢?你這些年攢的……」
「我都算過了。」清樂從懷裡掏出一疊計畫書,上頭密密麻麻寫滿數字,「我出資,你出地——你店後頭那塊空地正好。我們請退休的老教師回來,給他們比市區高的薪水。」
「可是……」
「沒有可是。」清樂走近,輕輕握住她流血的手指,「柔柔,這五年我想明白了。當年我錯了。不是離開,才能給所愛的人更好的生活,而是留下來,把我們的家鄉變得更好。」
淚水模糊了柔柔的視線。她看見清樂眼中的堅定,也看見那幾縷銀絲在夕陽裡微微發亮。
「孩子們需要好老師,」他低聲說,「鎮上的年輕人就不必離鄉背井去謀生。我們可以種最好的菜,做最好的衣裳,辦最好的學校。」
柔柔的淚終於落下,悄悄流進心底那塊荒了太久的田地。
「你這是……」她哽咽,「你是在求婚嗎?」
清樂笑了,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盒子:「補習班計畫書是聘禮,這個才是求婚。」
盒子裡是一枚簡單的銀戒,刻著兩縷纏繞的髮絲——一縷烏黑,一縷已泛銀光。
窗外,最後一抹淡黃沉入天際。鳥歸棲,風也歇息。
柔柔靠在清樂肩頭,感覺那陣被她扔進風裡的愛,終於隨風歸來。
「好,」她輕聲說,「我們一起。」
從此,這個上海郊外的小鎮,多了一所特別的補習班。
學費便宜,供應食宿,還有一對總是牽著手去市場買菜、去學校看孩子的夫妻。
愛在風裡繞了一圈,終究回到了它開始的地方。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