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太平後,瀧國的清晨一如既往的清新,景幽炎起了個大早,梳洗一番後便準備開始處理今日的政務,卻聽得門外一陣聲響,上官禦滿臉無奈的走進來,肩上卻掛著個魁武的人,景幽炎青筋抽動,默默按著頭忍住開罵的慾望。
除了景明煌,誰能讓他跟上官禦露出那種表情?
「…皇兄,一大早的沒見你來這處理朝政,卻跑去纏上官禦?到底在幹什…」景幽炎的訓話還沒說完,便被兄長一個飛撲,撞得他頭暈目眩,這畫面簡直不忍直視,上官禦卸了重擔,扶額嘆息。「幽炎,我…@%#&@*…」都快奔四的人了,瀧國的皇帝一號還頂著張雄赳赳氣昂昂的臉,委屈巴巴又含糊不清的劈劈啪啪一大串嚷嚷,整個形象全無。
景幽炎跟上官禦掩面,滿頭黑線揮之不去,誰能告訴我這個只有三歲靈魂的人是誰?這不是瀧國皇帝,絕對不是,別跟我說是,太悲慘了。
「皇兄,你冷靜一點,我聽不懂,告訴我怎麼回事?」景幽炎甩脫兄長的熊抱,壓下暴跳的血壓,努力以最親切的方式跟這個特大號小朋友說話。
「他一早就這德行,我看是該找御醫替他看看腦袋了。」上官禦鄙視的說。
景幽炎看著不著調的兄長,開始認真思考上官禦的建議。
「你們兩個有沒有良心!幫幫我啦!」景明煌又急又慌,嚷嚷得更大聲。
「到底要幫什麼!你不說清楚我們怎麼知道!再不給我冷靜一點,就讓上官禦把你帶去校場操練讓腦袋靜靜!」景幽炎耐性耗盡,一記鐵拳就搥往兄長手臂,疼得他哀哀叫,上官禦趕緊去門外確認有沒有官員在附近,免得丟人現眼,這兩兄弟私底下完全沒有皇帝的風範啊…雖然景幽炎是被牽累的。
「我說!我說就是了!可你倆不許笑!就那個…呃…」景明煌舉手討饒,轉眼又扭扭捏捏面紅耳赤的低下頭,畫面已經升級到辣眼睛的程度,景幽炎很想一頭撞死在大殿的柱子上,被憋笑的上官禦給攔下。
「快!點!說!」景幽炎黑著臉催促,景明煌一抖,搭著兩人的肩膀擠成一個小圈圈,左看看右看看,嚥下口水終於喀喀絆絆的開始說正題。
「阿藍說明天想去城裡逛逛,但我不知道該帶她去哪玩,要是搞砸了怎麼辦?她會不會不喜歡我?」景明煌硬著頭皮問。
景幽炎跟上官禦瞠目結舌,慢動作的抬起頭互看彼此,又將視線轉移到這個超齡少年身上,接著便爆出一陣無聲狂笑,身體抖得那個厲害,直讓景明煌臉色五彩繽紛,只差沒當場暴走。
「喂!說好不許笑的!你們兩個成婚的傢伙太沒道義了吧!我可是很認真的!什麼態度!是不是兄弟啊!」他憤怒的抗議。
「不是,你幾歲了皇兄,這煩惱也太丟人了!咳咳…」景幽炎才不給他面子,笑得岔氣還不忘吐槽,政務什麼的全都給拋到腦後了。
「聽你這說法,難道還是阿藍主動找你出遊的嗎?太丟人了,枉為男人啊…」上官禦也還在笑,只是沒有景幽炎那麼誇張,但嘲諷點好點滿。
景明煌惱羞成怒,抱臂轉過身不甩他們,鬧起彆扭來了。
「我曾聽小黎說,你們相處得不錯啊,怎麼?難道之前都是裝出來的嗎?虧你能撐這麼久啊。」景幽炎終於笑夠,搭著兄長的肩膀,「關切」的問。
「嘖!你們不懂啦!之前是之前…我只是學你對阿黎的樣子對她而已,實際上該怎麼做完全沒個底…她會不會對我不耐煩了?要是這趟出遊讓她掃興,她會不會…」景明煌不知道該怎麼跟人解釋內心狀態,急得團團亂轉。
「…皇兄!誰叫你亂學的!你們是你們,我們是我們!不要亂套方式好嗎!」景幽炎莫名成了榜樣,滿頭黑線的怒道。
「搬石頭砸自己腳,拿你跟幽炎陛下比,對他太失禮了吧,現在知道叫了?」上官禦落井下石,景明煌惱羞成怒,對他翻了大白眼。
「你們倆煩不煩啊!是兄弟就幫我啦!我不想阿藍對我失望嘛!」他急嚷。
「說了半天,你到底想我們怎麼幫?放心,這麼多年相處,你什麼傻樣阿藍沒看過?擔心什麼?」上官禦攤手,滿臉無奈的問。
「我就是想在她面前表現得瀟灑一點,然後可以的話進展迅速一點,除了偶爾牽牽手,我甚至不知道可不可以搭她肩膀…」景明煌扭扭捏捏的在那對手指,看得上官禦跟景幽炎渾身發寒只想自插雙眼。
拜託不要再露出那種小媳婦樣了好嗎!你可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史上第一個搞出雙皇制的人啊!坐擁瀧國一半江山的人在這搞什麼!
「上官禦跟紫櫻互通心意到成親都多久了,你們不是差不多時期在一起的嗎?牽個手就扭捏成這樣?烏龜都走得比你快!出去不要說你是我皇兄!丟人!」遇上自家不靠譜兄長就容易形象全無的景幽炎開罵,景明煌可憐兮兮的低頭辯解,卻蒼白無力。
上官禦再次確認周圍沒人經過,簡直成何體統…國之威儀蕩然無存啊…
皇宮這頭的三個男人炒成一鍋粥,城郊處的某座寧靜宅院卻是兩樣情。
瀧國大亂平定後,景明煌解散形同虛設的後宮,上官禦與紫櫻成親,在城外買了宅子定居,阿藍沒處待便在勸說下入住一隅小苑,景幽炎雖與阿黎成了夫妻,卻從不因她現今的身分限制她的活動範圍,阿黎便時常離宮去找她們閒聊,不分彼此身分有別以往,三人依然像親生姊妹般感情要好,只是今天氣氛卻古怪非常。
紫櫻捧著茶啜飲,阿黎捻起糕點小口品嘗,兩人視線卻飄到牆角猛看。
阿藍在那面壁,老半天都不說話,簡直讓人坐立難安並且充滿疑問。
「阿藍,妳瞎折騰什麼?七早八早就從皇宮把我拉來這,現在又對著牆壁不肯說話,妳是怎麼啦?」吃了一肚子的糕點,阿黎終於按耐不住的打破沉默。
「…#%@#@$&*…」阿藍依然背對她們,含糊不清的發出詛咒一樣的低語。
這…中邪了不成?阿黎與紫櫻面面相覷,輕手輕腳的往她那邊靠近,一個向左一個向右,偷偷去看阿藍的臉色。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阿藍的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子,眼珠子死死瞪著牆角縫隙看,彷彿能開出花來,嘴裡的喃喃自語還是聽不真切。
兩人還在思考要先去找大夫還是道士來看看時,阿藍突然發癲了!
「…我怎麼那麼衝動啊啊啊!現在該怎麼辦啊!要上哪去啊!」她忽然掩面大叫,迅捷如風的把自己縮得像隻驚恐的鵪鶉,唯一不變的是那離譜的臉色。
紫櫻跟阿黎嚇得倒退三步,妳看我我看妳,不知該從哪裡先問起。
從幼時至今,身處險境也好、大敵當前浴血奮戰也罷,阿藍從來都是那副鎮定自若的冷清模樣,幾時看過她慌得分不清東西南北的模樣?
生死不懼,比男人更靠譜的驍勇阿藍,到底遇到了什麼狀況,讓她亂了陣腳?
「完蛋了死定了,該怎麼收拾?我不該那麼衝動的,平常在宮裡轉轉就好,幹嘛非要找他上街?街上到底能玩什麼?要是出醜該怎麼辦?裝束怎麼穿好?除了銀兩,還要帶什麼東西嗎?唔唔唔…果然不該貪心,牽牽手就該滿足了吧?可是總覺得少了什麼…我這是什麼糟糕的慾望…太丟人了…」阿藍過度慌亂,似乎陷入了自己的內心迷宮中,零零碎碎顛三倒四的自我反省,完全忘了周圍還有別人存在,一個勁的胡言亂語胡思亂想。
紫櫻跟阿黎聽得一知半解,雙眼都成了兩個黑點,瞠目結舌的看著理應熟悉到不行的兒時玩伴發瘋,眼見阿藍沒有停歇的意思,試探性的伸手戳戳她,阿藍驚跳而起,面紅耳赤的回望兩人,漂亮的藍眼睛依然處於劇烈動搖中。
「…妳們都聽見了?」尷尬的死寂半晌,她顫聲問道。
阿黎張嘴又閉嘴,默默點點頭,紫櫻以袖掩唇靜默不語。
「…都是幻覺,告辭。」阿藍靜默三秒,立刻肅正說道,飛也似的往門口走,然後悲劇的一頭撞在門板上,響起極大噪音,不用看也知道肯定很痛。
「阿藍,要不要緊?妳到底怎麼了?遇上什麼難事?不說我們怎麼知道?」紫櫻揉揉阿藍紅腫的額頭,無奈笑嘆,阿黎也連聲催促。
「就是啊,妳一早把我拉來這,現在又突然說要走,這是在幹嘛啊?」
阿藍抿抿唇,臉上表情精彩紛呈,低頭不語許久,終於下定決心的抬頭。
「…我…我是不是不該跟明煌陛下表白?」她雙頰紅暈,聲音小得跟蚊子一樣,阿黎跟紫櫻面面相覷,滿臉疑惑。
「胡說什麼?你們吵架了?明煌陛下對妳不好?」紫櫻問。
「不不,妳欺負明煌陛下的可能性比較高,妳惹他哭了?」阿黎很不給面子的正色問,卻換得紫櫻搖頭苦笑以及阿藍的怒目。
「亂說什麼!早知道不跟妳們說了!我走了!」她氣呼呼的轉身,阿黎吐舌一笑,連忙跟著紫櫻又哄又勸,才留下阿藍。
輾轉喝了三輪茶,阿藍重重將杯子一頓,又按著頭連聲哀嘆苦惱不已。
「…明煌陛下待我很好,只是…」話說了一半,她又紅透臉卡住句子。
「那是怎麼了啦!這樣拖拖拉拉可不像妳的風格!為什麼煩惱不該跟他表白?出了什麼狀況?」阿黎被她弄得焦慮,急得跺腳。
「是啊,對妳很好不是很棒嗎?為什麼如此煩惱?」紫櫻拍拍阿藍的肩膀,關切的問。
「…我…我就是在想,他是不是看我可憐才答應我的,其實他對我沒有那麼喜歡,不然…不然…」阿藍幾乎是用擠的把話從齒縫間迸出,臉紅的程度讓人懷疑在她頭頂放水壺能把水給燒開,紫櫻跟阿黎不得不把耳朵湊得極近,才勉強能聽到她的話,卻依然雲裡霧裡抓不明白重點。
「不然他怎麼每次都只會牽我的手,從來沒有更進一步的舉動,而且也不會像以前一樣肆無忌憚的歡笑玩樂,反而表現得拘束緊繃,總覺得他跟我在一起很勉強啊!」阿藍心一狠,豁出去的喊道。
阿黎跟紫櫻沒料到她會突然放大音量,被驚得一跳,又見阿藍像顆沒氣的皮球委靡下去,古怪的壓抑氣氛過去,寂靜的房中猛然響起連串笑聲。
「唉呦!我們的阿藍!天啊,妳怎麼那麼可愛!以前都不知道妳談起戀愛那麼有趣!真是…哈哈哈哈…」阿黎笑得東倒西歪上氣不接下氣,捏著阿藍的臉頰逗弄,完全無視對方惱怒的眼神,樂顛顛的笑個不停。
「有什麼好笑的!妳們兩個哪裡懂我的心情!算了!是我誤交損友!」阿藍快氣死,惱羞成怒的甩開阿黎又想走,紫櫻連忙堵住她退路,但臉上也在笑。
「好啦,知道妳臉皮薄,說這些確實太為難妳了,不氣不氣,我們不笑了。」她連忙用眼神示意阿黎,兩人合力半推半拉的把阿藍固定住,不讓她亂跑。
「妳啊,真是想太多了,明煌陛下的個性妳還不清楚嗎?當初被諸侯硬塞人進後宮他都不肯碰誰了,更別說現在,勉強答應對他有什麼好處嗎?他要是不喜歡妳,怎麼可能答應妳?又怎麼可能會去牽妳的手?而且妳又沒瞎,他若真對妳無意,妳看不出來嗎?」紫櫻拍拍阿藍的手,柔聲勸道。
「…可是他…」阿藍稍稍放心,指尖蜷縮又微微鬆開,偏又沒勇氣再重複一次剛剛的話,阿黎眼珠子靈活的轉了轉,會心一笑。
「妳說他除了牽牽手,就沒做別的?說話行事跟以前相比,也沒那麼散漫率真,反而很拘謹?怎麼個拘謹法?」她似是想通了什麼環節,卻仍歪頭問。
「很莊重正經,感覺都不像他了,反而…反而有點像幽炎陛下…讓我非常不習慣,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會這樣,才覺得他很勉強…」阿藍嘟嘟嚷嚷的說。
紫櫻跟阿黎交換眼神,阿黎一拍腦門強壓爆笑衝動,紫櫻溫雅的神情也有裂縫,心思細膩的她們此刻已猜出真相。
「噗嗤…明煌陛下真是呆子,弄巧成拙啊…」
「真是的…害阿藍這胡思亂想,果然不該。」
兩人心有靈犀一搭一唱,弄得阿藍茫然無措,漂亮的藍眼睛寫滿了問號。
「妳放心~那個人傻傻的,沒有實戰經驗,他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跟真心喜歡的人相處,才胡亂找了幽炎陛下當範本以免出醜,絕不是不喜歡妳啦。」阿黎猜出「兄長」的心思後,簡直哭笑不得,滿臉無奈的安慰。
怎麼去偷學別人談戀愛的模式?我們跟你們又不同,學這只是造成混亂而已啊…依樣畫葫蘆也有分事情的好嗎?結果反而讓情人陷入困境,呆死了!
還有,幽炎陛下談戀愛時可並非那麼正經莊重,不過這是我的秘密,說不得的。阿黎在心中暗笑。
「真的?會有人這樣?妳可不要騙我,確定不是他勉強配合?」阿藍不信。
「真的~信我~要說勉強,他也只是勉強自己裝從容,跟喜不喜歡妳完全沒關係,妳放一百二十顆心好了。」阿黎一臉「姐姐都懂~」的表情搖頭苦笑。
阿藍半信半疑,轉頭去看紫櫻,見她嘴角失守的默默點頭,終於放鬆下來。
「…那,我該怎麼樣才能…才能跟他更進一步?」阿藍抿唇頓了頓,面若飛霞的問,阿黎與紫櫻相視一眼,笑咪咪的架住阿藍。
好戲要開鑼了。
「首先呢,先好好梳妝打扮,妳啊,每次都穿著一身褲裝,這回既然想跟他再進一步,就要做好覺悟,將軍出征都得換鎧甲,妳也好好準備才能「上陣」啊。」阿黎壞笑的挑起阿藍的下巴,調戲似的逗她。
「說的是,讓他驚豔一番,他自然就憋不住了,到時候我倆就等著喝妳們的喜酒,快來這坐好,我們來替妳好好挑選衣裳跟妝容,保證沒問題。」
紫櫻跟阿黎興奮的翻箱倒櫃起來,阿藍如坐針氈的任人擺弄,一顆心七上八下,卻也頗有幾分期待,不知那人是否真會如她們所說,為她神魂顛倒…
事實證明,男人的友誼跟女人的情義相比,還是女人們更加靠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