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我發了很嚴重的高燒，好像是很嚴重的感冒。嚴重到我媽都北上來看我。我還去自己搭公車去了萬芳醫院掛了急診，然後吊了點滴。非常神奇的是，在我已經習慣了不要一直想用刀子去刮自己痛爆的喉嚨的時候，有一天早上醒來，我發現我的雙眼都被黏住了，完全睜不開。
黏著我的眼睛的絕對不只有眼屎。我扶著牆，跌跌撞撞去了廁所，用水一直沖洗我的眼睛。潑了很久很久的水，眼睛還是張不太開。我用手含著水，嘗試著強硬地把我眼睛上的塊狀物剝掉。邊刮邊摳。好痛。撕裂皮膚的感覺。我一直沖洗一直摳，直到我可以張開我的眼睛。我的雙眼眼球只剩下了紅色。深紅色。連黑眼球都看起來被染紅了。
一樣是萬芳醫院的急診。醫生說那是結膜炎。看來我是暫時不能看「 我可能不會愛你了 」。沒有開始，就不會結束。陪我來醫院的是溜皮，陪我離開醫院的是張。我在張過來之前把溜皮趕走。Pay of the price是一手啤酒。奇怪了，明明我是病人，卻賠了一手啤酒。「 燒是退了，只是有點虛弱。」我這樣對張說。
「 我看出來了。」
「 妳看出來了？」
「 嗯啊。你看起來還ok啦。只是掛急診貴了一點。不要自己嚇自己。」張說。邊收拾著我的藥袋、健保卡、錢包。
「 我常跑醫院我知道。」
「 妳為什麼會常跑醫院？」
張停下了動作，轉頭看著我。她說：「 因為我爸是在醫院裡過世的。」
我們中餐吃萬芳捷運站對面的肯德基。張說這餐炸雞她要請客。我們買了六塊辣味脆皮炸雞桶加兩杯中杯可樂的組合。
「 那是我小時候的事情了，你不用為我感到難過。是癌症。是我無能為力，也是你無能為力的。」張說。
「 嗯。」
我吃著雞胸。看起來跟爸爸有關的話題好像到了終點站。繼續聊也煽情又故意。我認真吃著我的雞胸。
肯德基的炸雞大腿很好吃，也是大家的最愛，一整塊吃起來多汁又鮮嫩。雞胸是體積最大，但是最少人青睞的。因為最柴。不知道喜歡吃雞胸和大腿的人在喜愛女人的身體部位上有沒有什麼正相關的數據。對於我來說的話，好像完全不相關。我完全不在意女生胸部的大小。比例好看就好。這與我現在吃進嘴裡又大又辣的雞胸肉是完完全全地成反比。
過世於癌症，就像被自己的肉背叛。對自己的肉和器官不好，肆意妄為的人也會得到相對應的結果。但大多數的人，直到被背叛了好一陣子才會知道自己被自己的肉給背叛了。Litterally的背叛。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罷工。發痛。病變。一切都是由機率做主。通常是直到出血了，或者哪個地方沒辦法用了，才會去做檢查，也才會發現自己被背叛了。張這樣跟我說。
看著對面的張吃著炸雞，白皙的手指讓我想到第一次在景美遇見她的那個陰天，她抽著七星藍莓時的畫面。上次在金礦咖啡念完書之後去她家的畫面也突然pop up。
那畫面裡有我和她的接吻。在她的沙發上對她的愛撫。還有和她做愛時的床和柔軟舒服的深棕色棉被。我想起了自己吻著她側腹的畫面。她的肚臍就在我的眼前，緊實的腹部和肋骨是我最喜歡貼著的部位。我喜歡我的臉頰貼著她側腹的感覺，這讓我想起了我睡了很久很久的一顆藍色枕頭。我都趴著睡，在那上面流滿了口水。我都用我的右臉頰貼著那枕頭的凹陷。和我貼著張的側腹時是一模一樣的感覺。
想著想著，我突然想到，我好像在認識張的那天過後，就再也沒有看過她抽菸了。我看著張。我看著她的鎖骨。看著她邊吃炸雞邊講話。張今天穿了白色的小可愛，露出了她的腰身，下半身穿了件極短的黑色皮裙。我們輕鬆的對話持續著。我感覺好多了。看到張之後就好多了。
「 你確定不用我送你回去嗎？」張穿上了黑色的皮衣外套，把她的帆布袋放進機車的置物箱裡。
「 不用。我看到妳就好多了。而且我有吃藥跟點藥水了。」
「 那好吧。我先回去打工摟。」
「 嗯。你快走吧。謝謝妳的炸雞跟照顧。」張騎上了她的機車，向我揮了揮手。我也對她揮了揮手，然後看著張騎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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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因為像熊的follower，還是那紫色連衣裙女人夢中抽乾我靈魂的射精。我好累，好痛，好疲勞。感冒的這幾天就像是被跳過也無所謂的八點檔一樣，不知道自己在幹嘛，不知道劇情在演什麼也沒差。感冒好了再看也一樣銜接得上劇情。沒有太多的人關心。我媽是一個，溜皮是一個。張也是一個。就像是我這部八點檔的忠實觀眾一樣。但關心之餘，溜皮也不會停止上課，也不會停止跳舞，更不會停止跟奈奈約會。世界不會因為我的生病暫停而停止旋轉。我在高燒時昏沉又睡不著的難受，溜皮再怎麼樣跟我心有靈犀，能理解到的可能也只有0.5％。但也本來就是這樣。再怎麼樣的感同身受或者身歷其境，你都不能夠確認對方是不是真的跟你有著同樣100%的體驗。你們是不是一樣的深刻，劃過骨頭傳遞到心臟的疼痛是不是有著相同份量相同大小的呢？沒有人能夠確認。我真的懂你。其實也只是嘴巴講講而已。也不是太重要。也不需要太感動。就像我們無法確認我看到的珊瑚粉或者蒼藍色，是不是和在你腦中成形的珊瑚粉或者蒼藍色是一致的。We will never know the answer。
吃了藥。感冒感覺好了。Chil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