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刊載自《推理》雜誌287期:慶 P.8~11
《焚身少女》查博克弗特村有個流傳已久的古怪儀式,就是將樹枝組成象徵少女的人偶焚燒,以茲紀念在五百年前新教殉教者們,因為她們是其中兩位未成年女性。
由於被握有把柄在身、而該村有牧師自縊、剛巧還有人寫推薦信之故,有15年牧師經驗的潔克‧布魯克斯便帶著15歲的女兒芙洛風塵僕僕來到此蠻荒之地布道。憑此職業收入還要帶大女兒實在入不敷出,教會提供的宿舍免錢,既來之則安之,除了與其他牧師臨時接手教堂管理與行政庶務外,順便清理過身的牧師留下的遺物。但是諸多跡象疑點顯示,開朗樂觀又善於與人交際的牧師,怎麼會縱火後又上吊在教堂呢?而指名給潔克的驅魔箱裡放著駭人驚悚的「聖物」,是否訴說著不為人知的端倪,靜待真相被揭曉呢?一頭霧水的潔克不想讓女兒擔憂,很多事都默默地扛下往肚裡吞,包含車被刮、工作上吃排頭、還有居民的白眼與猜忌。
興許是水土不服、抑或是舟車勞頓、也有可能是宿命與業障、更有可能是來自村上的無形壓力與出現在墓地的少女娃娃,母女倆都看見了不可思議的景象,符合當地居民流傳的都市傳說:
“焚身少女依然在禮拜堂徘徊。如果看到焚身少女,就意味著會遭逢厄運。”
牧師給人的形象已隨時代變遷,不再囿限於傳統只有男性可以擔當(如天主教的神父),職業化後也像日本的和尚一樣可以結婚娶妻,有七情六慾有家庭子嗣。潔克的老公遭人謀殺,雖然本於職業立場及個人因素進行過探監,為了斬斷孽緣不再見面回信,但是假釋出獄的信件捎來,不得不到此村落暫避風頭,這也是沒有告訴女兒的事情之一。另一標新立異的點,潔克並沒有宗教狂熱到走火入魔或以聖母之姿誨人不倦,而是偏向社會經濟面的考量生活著,尤其帶著小孩為母則強。書中諸多對話都顯示她是個明理務實的女強人,會像姊妹般跟女兒拌嘴吐槽、會跟記者抽絲剝繭重建往生者的軌跡、對不禮貌的民眾及職場同事會捍衛立場甚至反唇相譏。用自己的方式保護女兒免受同儕拐騙,雖然有時候因禁果效應及叛逆期得不到善意回應,潔克還是試圖扮演好母親的角色,即便她已分身乏術又焦頭爛額。
繼任者被冷落排擠司空見慣,當地人仗著家族顯赫與地利之便,就連女兒也成為被霸凌孤立的少數派,要不是有人接二連三救駕有功,芙洛幾次差點客死在荒煙漫草的異鄉,印證了焚身少女的詛咒。吊橋效應的加乘使芙洛不理會媽媽苦口婆心的提點,情竇初開又喜上眉梢的後果,有辦法渡劫化災嗎?
小村裡的謊言與留言,訴說著橫亙兩三代的不堪入目歷史。以及習俗。圍繞殉教者遺族捐獻才得以繼續經營的教堂、久病纏身及子承父業的牧師是否連帶繼承了不堪入目的歷史真相?先敬羅衣後敬人,莊重威嚴的教袍下,何人是道貌岸然的衣冠禽獸、何人又是飢不擇食的獠牙厲鬼,書中剛好把大眾對牧師的負面刻板印象貼好貼滿,也交織出案件的錯綜複雜。就在謎團接二連三未解之餘,教堂下、枯井中陸續曝光三十年前失蹤者們的屍體,反倒讓村莊又「活絡」了起來,對其動見觀瞻。遺族的隻字片語與暱稱顯示蹊蹺、研究檔案的解析更是關鍵證物,而小村忌諱的就是挑戰蓋棺論定的事實,幾乎所有事情都瞞不過村民,很容易就成為眾矢之的循線報復。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卻闖進來,要不是主角倆吉人天相還有鋪陳已久的特殊際遇,恐怕會成為這世紀的新「焚身母女」。
撒謊,可以為自己、為他人,或更高的品德,不惜賠上性命換來的可能只是訕笑非議,但這就是主角反套路且討喜的原因,得知真相也會施予同情與諒解。焚身少女的業火來自何方?解開諸多被害者行蹤未卜之謎,就可得知兇手欲掩蓋的真相。有意外的翻轉與額外的驚喜,貫穿前後合理化行動,過程既不冗贅拖沓亦不會賣弄煽情,給人意猶未盡之感,重讀別有一番滋味,一息尚存的人物還可當續作或外傳的主要角色,英國真的遍地都是優秀作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