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皮與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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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美把名聲看得比什麼都重要,雖然小時候沒機會讀書,但是從小到大,她總是聽老一輩的人這樣說,「虎死留皮、人死留名」,她就明白一個人的名聲與貞潔大過一切。富美的爸爸早逝,家裡少了主心骨,富美從孩童做到出嫁,她說,「削甘蔗都削一整晚上都沒有睡覺,我都說自己是出生來做事的。」勤勞又會做事的富美在鄰里傳出好名聲,沒多久嫁進一戶務農家庭,那年她十六歲,先生十八歲,還沒當兵。


務農多半是大家庭,上有老、下有小,還有做不完的農事,總之就是從月亮還沒下班一直做到月亮上班。先生四十歲那年因病往生,給她留下一百多萬的債務,當時三個孩子還小,富美為了養家和還債,以及給孩子一間遮風避雨的房子,她開始賣衣服,從早市賣到夜市,流水席端菜也有她的影子。富美說,有時賣到九點多就要趕緊收攤,趕十一點前去海口端菜,如果是晚上的喜宴也是照端不誤。不眠不休工作整整十年,不僅將先生的債務還清,也買下一間透天厝供全家棲身,家境也逐漸好轉。


富美說,「我最辛苦的時候,很多媒人要我再嫁,再嫁就不用那麼辛苦,甚至有人每天打電話來,打到我不得不換電話號碼。」在富美的認知裡,嫁一次就萬般辛苦,萬一再嫁更慘,豈不是抓一條蟲來搔自己的屁股。有人說,不結婚同居也可以,家裡有一個男人比較安心。這個說法一樣讓富美打槍,她說自己有三個孩子,未來也會有孫子,隨便跟男人同居,名不正言不順,自己名聲臭了就算了,也會害子孫日後受人指指點點。人若命苦就一次苦到底,不要再造新的苦,不管是舊苦還是新苦最後都是自己吃苦,何苦來哉。


當三個孩子長大也成家立業,富美只做早市不做夜市了,她說錢夠用就好,賺錢不是人生的全部,要做一點好事來度晚年。富美早上賣衣服,中午做居家關懷,下午載回收,從太保載到新港去,「載回收很快樂,返程的車上都會多很多蔬菜、水果和餅乾,都是做回收的阿公阿婆給我的,自己種什麼就統統給我來一份,我什麼都不用買,別人給的都吃不完。」


對富美來說,做志工是救自己,當年如果沒有投入志工行列,每天胡思亂想,想自己一生命運乖舛,想先生四十歲就走了,想三個孩子都不在身邊,想來想去,最後一定發瘋。「做居家關懷的時候,我看別人的先生半身不遂躺在床上,太太還要出去賺錢養公婆養小孩,回家還要照顧先生,凌晨三點多就去送報紙、送羊奶,再趕去早餐店幫忙,東奔西跑,一個月只賺兩三萬,我就想到我自己,先生雖然早走,但是我有房有車,身體健康又會賺錢,三個孩子都不用我擔心,我看到自己的福氣,就不敢抱怨了。」富美說。


因為不識字,富美利用晚上去念補校,同學都是老人家,讀注音符號讀得很辛苦,明明同一個音,四個阿嬤念出四種音,連老師都笑到教不了。富美說,上課很快樂,做志工很快樂,她感謝年輕的自己堅持自食其力,感謝中年的自己懂得廣結善緣,晚年才能享有如此自在輕安、清心寡慾,同時不虞匱乏的好日子。


#痛苦會過去

#美麗會留下

#有做有得

#廣結善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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