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教日誌:有些癒合不是肉眼可見的 Invisible Healing

第一次見到她,她拄著柺杖,從教會門口一步一步挪進來。
四十多歲的人,卻像剛學步的孩子那樣小心。柺杖先往前,右腳再跟上,左腳始終懸著,不敢落地。我低頭看見她腳跟裹著紗布,邊緣滲出一圈血紅色的印漬。
她是摔傷的。兩個月前騎摩托車,後腳跟捲進車側鐵片,整塊皮肉像翻開的書頁。不知為什麼,她當時沒去醫院處理縫合。我沒問細節。有些人的日子是經不起追問的。有可能沒有錢負擔得起醫療費。
第一次清創,傷口邊緣發白,底層露出暗紅色的肉芽,已經感染了。用鑷子夾起棉球,她沒有躲,也沒有出聲。只有手指緊扣著椅沿,骨節泛白。
之後她每週來三次。清洗,上藥,口服抗生素。話不多,但從不缺席。
漸漸地,傷口邊緣開始收攏。紅腫退了,新生的皮膚從邊緣一點一點爬上來,薄薄的,近乎透明。換藥時她會低頭看,偶爾問兩句:「這個還要多久?」「以後還能正常走路嗎?」
我總是說會好的。心裡其實也不確定。
今天她來,揭開紗布,傷口已經完全癒合了。平整,乾爽,像一場雨終於停歇。我把敷料收進藥箱,回頭看見她把柺杖推到一旁,扶著牆,試探著把腳踏在地上。
一步。兩步。轉身。
她沒笑,也沒說話。只是在窗邊站了很久。
午後的陽光從百葉窗隙漏進來,落在她腳邊。我忽然覺得,有些癒合不是肉眼可見的。
她離開時,柺杖仍拿在手裡,卻沒有再撐開。


——
診所的門關上,大家卻沒有散去。我收拾著紗布和藥膏,聽見潘妮姐妹輕輕說:「我們為她禱告好嗎?」
我們圍成一圈,雙手交握。潘妮姐的聲音很慢,像在剝一顆洋蔥:
「主啊,祢看見她走進來時腳上的傷,也看見她沒有說出口的疲倦。這兩個月她一個人扛了多少,祢都知道。謝謝祢沒有放過她,連一道傷口都親自照料。求祢繼續醫治她的腳跟,也醫治她那我們看不見、卻走得很痛的內裡。讓她知道,這個地方不是因為她受傷才接納她,是因為她本來就是祢的孩子……」
空氣靜了很久。
有人輕輕說阿們,接著此起彼落。
潘妮姐妹拉著她的手,沒有馬上談福音,先問她:「妳知道為什麼我們每個禮拜都在這裡等妳來換藥嗎?」
她搖頭。
「因為我們也跌倒過。」潘妮姐妹也曾經受過傷,她不遮掩。「那時候沒人幫我,我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後來有人帶我來教會,我才知道,原來有人願意扶我。」

她靜靜聽著,眼眶慢慢紅了。
「耶穌就是這樣的神,」潘妮姐妹說,「祂看見妳摔倒了,就走過來,蹲在妳旁邊,不著急拉妳站起來,先陪妳痛。」
她別過臉,用手背抹了一下眼角。
離開前,潘妮姐妹把週日聚會的寫在紙上輕輕放進她手裡。
「腳好多了,下週日來跟我們一起唱歌好嗎?不是因為要信什麼,就是來坐坐。我們一起敬拜讚美耶穌。」
她握著那張紙,低頭看了很久。
「我試試。」她說。
門又開了,午後的陽光湧進來。她撐著柺杖走出去,這一次,腳步輕了一些。
我們站在門內,誰都沒有說話。
下週日主日崇拜的時候,我會留心看看會眾席。或許神會感動她多一雙紅了的眼睛。
感謝讚美神,一切都是神的恩典!
2026-02-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