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糖色的髮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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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沈姝寧在公司聽到消息時,正在影印檔。

王課長興高采烈地說:「聽說林經理離婚了!房子被地下錢莊收走,淨身出戶!」

她手上的文件滑落在地。

「怎麼會……」

「他老婆借高利貸,」王課長壓低聲音,「聽說是為了養小白臉!林經理真慘,人財兩失。」

她彎腰撿文件,手抖得無法對齊紙張。

「那……林經理呢?」

「聽說暫時住公司宿舍。」王課長幸災樂禍,「活該,誰讓他平常那麼囂張。」

她沒再聽下去,轉身走回辦公室。

桌上,那片珍珠髮夾的碎片還在那裡。

她攥緊它,心裡像被什麼狠狠揪住。

【辦公室】

傍晚六點,辦公室人都走光了。

沈姝寧聽見摩托車的聲音,從窗戶看下去,看見那輛黑色摩托車停在她的白色摩托車旁邊。

她心口一緊。

十分鐘後,林峻廷出現在她辦公室門口。

他瘦了一大圈,眼下有黑眼圈,襯衫皺巴巴的。但他看她的眼神,還是那樣,專注得像全世界只有她。

「寧寧。」他聲音沙啞。

她深吸一口氣,裝作平靜:「林經理,有事嗎?」

「我離婚了。」他說得直白,「房子沒了,妻子沒了,現在只剩下……」

「只剩下什麼?」

他往前走一步,眼神像要把她看穿:「只剩下每天把摩托車停在妳旁邊的習慣。」

她心裡防線瞬間崩潰。

「林峻廷,」她聲音顫抖,「你現在這樣,是要我同情你嗎?」

「不是。」他說,「我是要妳承認。」

「承認什麼?」

「承認妳的失憶是假的,承認妳還愛我,承認妳……」他聲音啞了,「承認妳願意,和我這個什麼都沒有的男人,重新開始。」

她看著他,淚水終於決堤。

「你什麼都沒有,」她哽咽,「但我什麼都沒有了。」

「我離婚了。」她說,「在蘇州的時候。」

他愣住了。

「所以,」她走上前,伸手環住他的脖子,「我們現在,都是自由的了。」

「但我們還有公司,」她苦笑,「還有那些不能說的秘密。」

「那就不要說。」他吻掉她的淚,「我們就這樣,把車停在彼此旁邊,把每天照三餐的視線,變成每天照三餐的擁抱。」

「這樣……可以嗎?」

「可以。」他說,「因為我已經什麼都沒有了,只剩下妳。」

他低下頭,吻住她。

這個吻,帶著失去一切的絕望,也帶著重獲一切的希望。

窗外,夜色降臨,臺北的車流像一條光河。

而他們在辦公室裡,終於不用再假裝不認識,不用再偷來偷去,不用再怕失去。

因為他們已經失去所有能失去的。

現在,只剩下彼此。

他住在公司宿舍,一間不到十坪的單人房,窗外對著工廠煙囪;她住在自己買的小套房,離公司騎車二十分鐘,離他的宿舍騎車二十五分鐘。

但每天早上七點半,他們的摩托車會同時出現在停車場,像某種無聲的約定。

「早。」他會在她摘下安全帽時,走過來,趁著四下無人,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這樣可以嗎?」她問,聲音裡有點擔憂,「會不會太明顯?」

「不會。」他說,「因為我現在是單身,妳也是。我們只是……同事間的友好問候。」

她笑,笑得心虛又甜蜜。

【協理的算計】

協理確實老謀深算。

他給林峻廷的案子,都是海外大客戶的現場支援,抽成高達15%,一年跑個三趟,貸款的錢就能還清一半。但條件是——沈姝寧必須同時支援行政後勤。

「為什麼?」沈姝寧拿著調派單,問得小心翼翼。

「因為只有妳能跟上他的節奏。」協理的話說得冠冕堂皇,眼神卻透著「我什麼都知道」的曖昧。

第一次出差,是印尼的峇裡島。

客戶的廠區在烏布的山上,風景美得不像話。林峻廷處理完產線問題,帶她去了海邊。

「寧寧,」他牽著她的手,走在沙灘上,「妳覺得這樣可以嗎?」

「哪樣?」

「這樣偷偷摸摸的。」他苦笑,「明明我們都是自由的了,卻還要像偷情一樣。」

她停下腳步,轉身看他:「那你想要怎樣?公開嗎?」

「我想。」他說得認真,「我想讓全世界都知道,我愛妳。」

她沉默了很久,最後踮起腳,吻了他。

「那就公開吧。」她說,「從這個島開始。」

【回台】

他們回到公司的第一天,就宣佈了關係。

沒有在公司的公佈欄,沒有在會議室,只是在尾牙的續攤上,林峻廷牽著她的手,對協理說:

「協理,我想申請,讓沈副理調到製造部,當我的副手。」

協理挑眉:「理由?」

「因為我愛她。」他說得坦然,「我們都離婚了,現在是單身。我想光明正大地,和她在公司裡牽手。」

全場安靜了三秒。

然後協理笑了,笑得像早就料到:「可以啊,但你要通過考核。」

「什麼考核?」

「一年內,把那五百萬還清。」協理說得冷酷,「還清那天,我就批准你們公開。」

林峻廷握緊她的手:「一言為定。」

【一年後】

一年後的今天,林峻廷把最後一筆貸款匯出去。

他拿著匯款證明,走進協理辦公室:「我還清了。」

協理看著證明,又看看他,最後嘆了口氣:「你們兩個,真的很麻煩。」

他拿起印章,在調派單上蓋下「核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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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杯大溫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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