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鵲與燕菲菲猛地轉頭看向金尚喜,卻見她丟下這句震撼彈後,依舊慢條斯理地挑著碗裡的豆腐,輕輕對著熱湯吹氣,絲毫不在意旁人驚愕的視線。
燕菲菲激動得差點跳起來:「妳剛剛說什麼?」
「妳沒聽清楚嗎?」金尚喜頭也不抬,「我說,莊國強喜歡藍鵲。」
「啊——!!!」
燕菲菲和藍鵲同時發出驚叫,隨即察覺店內其他食客紛紛側目,嚇得趕緊縮脖子低頭,乖乖閉嘴。
燕菲菲壓低嗓門,興奮地確認:「妳是說,莊國強喜歡她?」
藍鵲連忙拍掉燕菲菲指向自己的手指,臉紅嗔怪道:「別瞎說了!我們就只是同事關係而已。」
「像他那種大塊頭,最喜歡的就是妳這種惹人憐愛、能激起保護慾的小女生。」金尚喜依舊是一副漫不經心的口吻。
「別胡說,他是個專業的坦克,保護後排是他的職責,哪有什麼私情。」藍鵲紅著臉辯解。
金尚喜語氣敷衍地應了一聲:「嗯,是,妳說的都對。」
「……」
面對金尚喜這種「妳說什麼就是什麼」的消極態度,藍鵲反而啞口無言,完全無從反駁。
燕菲菲卻像嗅到大新聞的記者,迫不及待地追問:「妳是怎麼看出來他喜歡藍鵲的?」
金尚喜這才對藍鵲露出一抹耐人尋味的微笑:「這還用問嗎?看他盯著妳時的那個眼神就知道了。」
燕菲菲隨即轉頭「採訪」當事人藍鵲:「那妳呢?妳對他有什麼感覺?」
「他……他是個好人,我們沒必要……」
「好人卡!」金尚喜與燕菲菲這回倒是異口同聲,默契十足。
「才不是那樣!」藍鵲氣得扭過頭去,羞惱地抗議:「妳們再聊這個,我就不理妳們了!」
「好啦好啦,不聊就不聊,我們換個話題。」燕菲菲嘴上哄著,眼神卻狡黠地瞟向金尚喜。
「看我幹嘛?」金尚喜警覺地問。
「妳知道我想聽什麼故事,對吧?」
「誰知道妳想聽什麼?」
「說嘛、說嘛!難得有機會一起吃飯!」燕菲菲開始耍賴似地搖晃金尚喜的衣袖,晃得她連湯都快喝不成了。
藍鵲一頭霧水地看著兩人:「妳們到底在打什麼啞謎?」
燕菲菲立刻豎起三根手指,信誓旦誓地說:「要不我發誓?我保證絕不外傳,不然妳想怎樣都行!」說完作勢要往那佈滿油漬與水痕的瓷磚地板跪下,金尚喜嚇得趕緊把她拽起來,沒好氣地低吼:「妳發什麼神經啊!」
禁不起燕菲菲那一臉哀求,加上感覺藍鵲本性純良、並非壞人,金尚喜這才鬆口道:「原本高導再三叮囑我不能告訴任何人……但既然是妳們,我就勉為其難說了吧。」
「太棒了!」燕菲菲高興得差點歡呼出聲。
「但我醜話說在前頭,妳們絕對、絕對不能對外走漏風聲。」
「那是當然!」燕菲菲用力點頭如搗蒜,藍鵲雖然還搞不清楚狀況,但也認真地答應下來。
「我是認真的!」金尚喜用力捏住燕菲菲的臉頰,語氣嚴厲地警告:「特別是妳,嘴巴給我縫牢一點,絕不能一邊跟人說『這件事我只告訴妳,妳千萬別說出去』,然後轉頭就把真相全抖光了!」
「知、知道了啦……」燕菲菲揉著被捏疼的臉頰,委屈地嘟囔著。
金尚喜見燕菲菲總算領會了事情的嚴重性,而藍鵲相處下來也確實像個能守秘密的人,便下定決心,準備將她與韓旭在地下城發生的那段驚險遭遇全盤托出。
「等等!」燕菲菲突然打斷,招手喚來服務生,「我先加點幾個菜,這種故事得配好菜聽才行。」
……
「……最後,高導送我到支援中心休息。洪人英則被高導和文組長留下來,討論該如何向主任報告。直到星期一我才再次見到他,之後的事情妳們也知道了,我照著高導的意思,把所有責任都推給韓旭,自己則裝成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傻姑娘。」
聽完金尚喜這段漫長的自白,燕菲菲與藍鵲陷入了良久的震撼。燕菲菲沒想到平日毒舌傲嬌的金尚喜,竟然私下受了這麼大的委屈;而藍鵲更是心驚膽戰,她從未料到自己平日敬重的隊長,背地裡竟是如此喪心病狂。
「這實在太離譜了!」燕菲菲再次驚呼,這句話她在聽故事的過程中已經重複了無數次。
藍鵲陷入長久的沉默,過了好一會才緩緩開口:「真沒想到隊長竟是這種人……難怪在前陣子的會議上,他急著想定菲菲的罪……」
「妳相信我?」金尚喜露出一抹苦笑,「說到一半時,我還擔心妳覺得我在編故事。畢竟『疏不間親』,誰都不喜歡聽別人說自己熟人的壞話。」
「不會的,妳是他的女……朋友,妳說的話值得相信。」藍鵲認真地搖搖頭,「而且我也覺得洪隊長回來後的表現有些反常,他表現得太過滴水不漏,反而像是刻意在掩飾什麼。」
燕菲菲接話道:「我起初也只是猜他跟妳一起幹了什麼壞事,頂多是把韓旭鎖在Boss房裡,結果不小心連妳也困進去了。真沒想到,他竟然連對自己的女朋友都下得了死手……」
察覺到燕菲菲似乎還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金尚喜神色凝重地糾正:「把人困在Boss房,可不是學校裡那種把人關進置物櫃的霸凌,那是意圖謀殺的重罪。」
燕菲菲狠狠地咬了一口手裡的魷魚鬚,憤恨不平地說:「沒錯!就該告他意圖謀殺!要是……要是韓旭真的出了事,就該告他蓄意謀殺!」
「高導說過,情況就如韓旭分析的一樣,這一切目前都只是我的一面之詞……沒有實質證據。」金尚喜無奈地攤手。
「這還有天理嗎?難道就任由他逍遙法外?」燕菲菲越想越氣,「對了,為什麼冒管局不在Boss房門口裝監視器?明明那裡那麼危險!我看地下城大門口明明就有裝啊。」
藍鵲也露出困惑的神情:「菲菲說得有道理。這確實很奇怪,我記得去其他地下城攻略Boss房時,門口通常都有監視器……」
「這我倒是查清楚了。」金尚喜用筷子挑著碟子裡的碎魚肉,冷淡地說:「畢竟高導也認證過我的演技很爛,我怕哪天就被識破,逃出來後,為了確認是否真的沒留下證據,我做了一些調查……結果發現,陽山地下城內部確實沒有安裝監視器。我還特地隱去地點在網路上發問,想知道為什麼有些Boss房不裝監視器。」
「很快就有人給了答案。」金尚喜嘲諷地勾起嘴角,「他們說,只要沒裝監視器,冒管局就不用為傷亡負責。這種情況常出現在尚未被完全攻略的Boss房——一方面暗示冒險者可以自行闖入,另一方面,則能完美規避管理疏忽的法律責任。」
「這真的能推卸責任嗎?」燕菲菲滿臉疑惑,「其他地方都裝了,唯獨這座地下城不裝,這難道不是明顯的管理疏忽?還有那個什麼『暗示可擅闖』的說法也太離譜了,既然都通關出來了,誰不知道你闖進去過?」
「其實我也不太懂,」金尚喜淡淡地說,「我猜大概是進入法律程序時,會像我現在這樣變成各執一詞。不論攻略Boss房是成是敗,只要有人質疑結果,就會陷入沒有確鑿證據的泥沼,最後不了了之。更何況,誰會去質疑一個擅闖Boss房的人?所有冒險者的夢想都是通關,恨不得自己就是下一個英雄;去舉報這種事,不是不想在圈子混了,就是在給未來的自己挖坑。」
燕菲菲聽得一愣一愣,驚訝地盯著金尚喜看。
「看什麼?」
「沒什麼,只是覺得妳現在說話的口吻,好像韓……不,好像高導。」燕菲菲趕緊改口。
「死裡逃生過一次,總該有點長進。」金尚喜嘆了口氣,「可惜還不夠,也覺悟得太晚了……」
「有心不怕遲!」燕菲菲用力拍了拍金尚喜的肩膀打氣,金尚喜回以一抹苦笑。
就在兩人陷入沉默時,藍鵲輕輕舉起手,謹慎地開口:「菲菲剛才提到,其他地下城有監視器而這裡沒有,算是管理疏忽……我想了一下,法律上可能真的不算。」
藍鵲運用她的專業知識解釋道:「是這樣的,在進入Boss房後,訊號會變得極其不穩定,目前還沒有技術能徹底解決這個問題。學術界甚至有一派理論主張『Boss房是另一個次元』,所以訊號根本無法穿透。因此,別看其他地下城的Boss房門口裝了監視器,如果真的去調閱,恐怕沒幾個能正常運作。加上地下城魔物橫行,電纜鋪設與維護的成本巨大……當然,最終還是要看法官怎麼裁決。」
「怎麼能這樣?那韓旭他不就……」燕菲菲替他抱不平地嘆息,而一旁的金尚喜顯然早已接受了這殘酷的現實。
待情緒稍微平復,藍鵲看向金尚喜問道:「那妳打算一直這樣演下去嗎?這種日子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目前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金尚喜無奈地攤手,「不過高導說他會設法讓公司對我們的關係施壓,這招確實奏效了。至少洪人英為了維持他那『單身男神』的公眾形象,現在已經不再跟我一起出門了。」
「高導的計畫是,大約等到正式出道前就可以提分手,運氣好的話,說不定洪人英會主動提。」金尚喜說到一半,手機震動了一下,螢幕顯示 「Hong 傳來訊息:『妳吃完飯了嗎?』」
金尚喜隨手回了一句:「還在吃,你先睡吧~」順手傳了個俏皮的表情符號,隨即將手機反扣在桌上。
她苦笑著補充:「還好我們現在只在公司碰面,要不然……」
「我在想,這樣乾耗著不是辦法。」藍鵲沉思片刻後,認真地看向兩人:「如果要我裝作不知情倒不難,反正他本來就沒懷疑到我頭上;但妳跟菲菲現在都是洪人英眼中的重大嫌疑人,也許,我們需要買點『保險』。」
燕菲菲好奇地湊過去:「什麼保險?」
「妳們有沒有想過,正式成為冒險者?」















